《女神降临[悬疑]》青蕖

18、隐蔽的联系

　　宋拂衣看见的那颗头盖骨，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山，当他们将小院所有角落掘地三尺，潜藏在平静水面下多年的巨大冰山，终于浮现人前。

　　在这座杜家福租住十年的小院里，他们发现了不少于10具儿童的骸骨。

　　为了不打草惊蛇，挖掘骸骨之事，并未向外界透露一点风声，并且宋拂衣还特意叮嘱了房东，嘱咐他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在成年人面前，幼小的孩童是没有任何体力优势的，在某些时候，他们甚至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初步尸检表明，这些儿童的死因不尽相同。

　　在发掘的这些骸骨中，有具骸骨的大腿上还有钢板，可知这具骸骨的主人曾经做过手术，警方正根据钢板上的编号联系厂家，确认这具骸骨的身份。

　　宋拂衣看着上面的编号：ZNSCDXJAXQ20150916。

　　法医已经采集了这些骸骨的牙齿，正在做DNA检测，等到检测结果出来后，法医会将这些骸骨的DNA与失踪儿童信息库中的父母DNA进行比对，届时就能确定这些骸骨的身份。

　　每具骸骨背后，都藏有一个破碎的家庭。宋拂衣轻轻叹气，可怜这些孩子的父母，多年等待换来的却是孩子的死讯。

　　若不是这位杜家福已经魂归西天，宋拂衣实在想揪着他的衣领问，为什么在他的小院里，会有这样多的儿童骸骨？

　　同杜家福出生地的警局联确认过，杜家福的亲戚并没有将小孩交给他过。

　　换句话说，房东所说的杜家福带回小院的小孩，根本不是他亲戚的孩子，很有可能是杜家福拐回来的孩子。

　　至于被埋在院子里的那些骸骨，宋拂衣不敢再想下去，这是场无比深重的灾难。

　　如果杜家福真做过那样的事，宋拂衣倒不觉得这样的结局对杜家福太过残忍，只是到底可怜了那些懵懂天真的孩子。

　　宋拂衣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她的猜想为真，那么她终于找到了这些受害者之间隐蔽的联系，那就是受害者或许都曾做过拐子，只是犯罪隐蔽，未能被发现。

　　槐花案的受害者们都经常出入赌/场等鱼龙混杂的场所，但他们的经济情况并不好，这说明他们不法收入，而这不法收入……

　　这样一来，调查方向便与之前全然不同了，从前他们要找的是，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杀手，而现在他们要找的是对拐子怀有滔天恨意的人。

　　这人极有曾是受害者，在失去孩子的日夜折磨中，逐渐成为如今的槐花杀手。

　　这位凶手极有可能是在杜家福的院子里挖坑的人，或者，迫不及待要租下这个院子的人。

　　只是，他们查过同房东联系的那人，他用的是一次性号码，并且并没说自己的名姓。

　　等待DNA检测结果的时候，宋拂衣打车到了谢放的律所。

　　等了二十分钟，宋拂衣抬手看了一眼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她没等来谢放，却等来了秦峥。

　　从见到秦峥的第一刻开始，宋拂衣便知道秦峥不喜欢她，他或许受过创伤，总是对漂亮女生心怀敌意。

　　她和秦峥向来水火不容，不过在谢放的面前，两人都颇有默契地将矛盾隐藏在表面和谐之下。

　　谢放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满脸疲惫地说：“我要去见客户，秦峥你等会帮我送宋探员回去吧。”

　　从来没有谢放无法拒绝的人，只有谢放不想拒绝的人，宋拂衣晃着杯子里的可乐，忽觉头上的灯光有些刺眼。

　　心知谢放担心着宋拂衣，秦峥自告奋勇:“我送她回去，谢放你放心吧。”

　　“好啊，那就麻烦秦峥你了。”

　　“不麻烦。”秦峥露出满口白牙。

　　等谢放的身影彻底消失，秦峥咯咯笑着，他撕开和蔼的假面，点燃了一根烟，戏谑地说:“宋拂衣，你的盘算落空了吧。”

　　闻言，宋拂衣并不恼怒，她将杯中的可乐徐徐饮尽。

　　“再见。”

　　见她搁下可乐就要走，身后响起秦峥恼怒的声音。

　　“老子这把游戏刚玩到一半，你走什么？”

　　“我该回家贴面膜了，小秦。”

　　“小秦？你把老子当什么？当你的司机吗？”

　　“这司机不是你自个儿要当的吗？当司机就压有司机的觉悟，还有，我不喜欢二手烟。”

　　秦峥大步走过来，一手夹着烟，一手撑着墙壁，挡住宋拂衣的去路。

　　“你以为我是对你言听计从的谢放？”

　　谢放对她言听计从？宋拂衣笑着打量他，秦峥这人年轻且蠢钝，难怪谢放随便说句话，他便鸡毛令箭似的拿着。

　　宋拂衣轻轻拂开他的手，她的神色渐冷。

　　“你以为我是需要看你脸色的人？”

　　“在马路边上等我。”

　　这场对峙，终究以秦峥的失败而告终。

　　宋拂衣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秦峥的车停在面前，车窗落下，露出他冷漠的侧脸。

　　“我答应了送你回去，就不会食言。”

　　两人正僵持着，寂静的深夜里响起摩托车的声音。

　　之间不远处一辆花花绿绿的摩托车，正朝两人的方向驶来。

　　摩托车一个摆尾，恰好停在宋拂衣面前，骑摩托车的少年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淡的脸，他冷冷地说：“我只晓得，宋拂衣你一向对使唤年轻男人得心应手。”

　　“傅行简。”宋拂衣轻声喊出他的名字，他算是她在11区的旧识，算起来，她倒是许久未曾见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来了Q市。

　　傅行简的头发微卷，额头前的一缕头发被染成深蓝色，他转过头，打量着站在宋拂衣身旁的秦峥，冷声说:“没想到，你现在饥不择食，都开始使唤老男人了，怎么？你的那些护花使者都变心了？”

　　宋拂衣莞尔，尽管傅行简这句话倒是把她和秦峥都一起骂了，可她难得见秦峥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实在想捧腹大笑，秦峥今年二十五岁，竟然会傅行简被当成老男人。

　　“我最忠心的护卫不是你傅行简么？”

　　“谁是你忠心的护卫？疯女人。”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谁知道会遇到这个女人？傅行简皱着眉头发动摩托车，一溜烟走了，留下宋拂衣和秦峥留在原地。

　　宋拂衣打开车门，在秦峥的副驾驶落座，耳边不时响起秦峥的嘲讽，她依旧波澜不惊地系着安全带。

　　而秦峥这边并不如她一般淡定，回想傅行简的话，秦峥像只炸毛的豪猪，他气呼呼地说：“老子哪里老了？那个小屁孩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宋拂衣不由地轻笑两声。

　　“你和那个小屁孩什么关系？他是你忠心的护卫？你以为演肥皂剧呢？”

　　“与你无关。”

　　“专心开车吧，小秦。”

　　“宋拂衣你……”

　　到了小区门口，宋拂衣按好电梯，正要上楼，秦峥却固执地跟进了电梯。

　　“送到这里便够了。”

　　“你在我面前和在谢放面前，还真是两副面孔。谢放要是知道，怕是要连夜退钱，中止和你的合约。”

　　秦峥冷哼一声，他不过是想看宋拂衣难堪，没想到她心机深沉，连这样都不曾动怒。

　　“可谢放偏偏就对我这种恶女和颜悦色，能怎么办？”

　　听到宋拂衣这样挑衅的话，秦峥心中的怨愤难以抑制，忽地发作，他冷声说:“你不知道吧？你和谢放最讨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他永远不会对你动心的。”

　　秦峥同她说这些，无非是是希望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没想到，她面色平静，全无他想象中的反应。

　　若她果真深爱谢放，她不是该痛哭哀嚎，质问他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吗？

　　和谢放最讨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宋拂衣愣了愣，难不成谢放在他的钱夹里放她的照片，是打算卧薪尝胆，用她的照片时时警醒自己，激励自己奋发图强？

　　“这样不是更有趣么？爱上和仇人长得一样的人，秦峥，不妨告诉你，我的确是刻意接近他。”

　　秦峥愣了愣，他冷笑着说：“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用心不纯。”

　　“像我这样生得貌美的女人，的确很容易招引来你这种井底之蛙。”

　　秦峥横着眉毛，嘲讽地说：“你才井底之蛙，谢放毕业后醉心事业，他立志当联邦最著名的律师，就算和你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他会厌倦你，和你分手。”

　　立志当联邦最臭名昭著的律师么？

　　不过，秦峥这小混蛋，她同谢放不过见过几次面，秦峥甚至连谢放和她谈恋爱这种假想都说出来了？宋拂衣轻轻笑着。

　　“说不定我能打破魔咒，成为谢放的心上人呢。”

　　“就算和你在一起，他也同样不会和你结婚的。”

　　“我好害怕这天啊，然后呢？”

　　秦峥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恶毒的话语，便听见她甜媚清亮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响起。

　　“那秦公子你要追我么？”

　　等到宋拂衣走出电梯打开房门，秦峥才反应过来她究竟说了什么。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刻，秦峥跟了进去。

　　“宋拂衣你把话说清楚……你祸害谢放就算了，老子图你什么？”

　　宋拂衣用食指轻轻戳着侧脸，她忽地转头一笑，说:“图我国色天香，图我美艳无双，你不是同你的狐朋狗友们有个三月之约么？”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们说我坏话时，我在附近。”

　　秦峥到底是被这灿烂的笑容晃到了眼，他愣了片刻，冷哼说:“老子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饥不择食找你这种臭女人？”

　　“秦氏集团的秦小公子从不缺女友，可籍籍无名的秦峥缺。”

　　宋拂衣轻笑着，如果除去这秦氏集团的光芒，秦峥未必能这般左拥右抱，从无停歇。

　　秦峥暗暗咬牙，此刻他最恨她的便是:她竟然能精准又毫不留情地击中他的痛处，不论他说什么，她总能反唇相讥。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宋拂衣接起电话的同时，她缓步走到阳台，摆弄着花架上的花。

　　是警局那边打来的电话，根据在其中一具骸骨上发现的钢板编号，警方目前已经确定，当年购买这钢板的意愿，正是Q市第一医院。

　　不用等DNA结果出来，预计明天之内，他们就能拿到这具骸骨的身份。

　　房子里陈设简单古朴，阳台上种着各种花草，一眼望过去，锦簇繁花旁，立着一位美人，颇让人赏心悦目。

　　尽管秦峥不喜欢宋拂衣，可他不得不承认，宋拂衣的品味还不错。

　　等到宋拂衣挂断电话，秦峥冷声说：“谢放不会被你迷惑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在11区的贫民窟，不知道趴在哪个男人身上吸血呢。”

　　两人间的空气顷刻间陷入凝滞，秦峥自知这句话说得过火，可他向来不是会照顾他人心情的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峥正打算离开，身后忽地响起宋拂衣的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宋拂衣么？”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蛊惑力十足，像是名匠打磨的剑刃，人只听见破帛声，再低头，这无形剑刃已穿透心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秦峥驻足回望，却见她捧着花侧身倚靠在栏杆上，她抬头看他，美目生波，迷人又危险。

　　“秦峥，你在我十步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