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降临[悬疑]》青蕖

17、月季与白骨

　　漫步在早晨熙攘的街头，宋拂衣忽地拐进小巷，向小巷尽头的花店而去，自从来到Q市后，她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店门口的小花圃中，种满了各类花草，有位穿着校服的女孩正背对着她。

　　听见宋拂衣的脚步声，女孩在百花娇艳中转身，笑意盈盈地看她。

　　“拂衣姐……你又来选花啦？”

　　女孩瞧着十四五岁，眉目间满是学生稚气，这是店主张叔的女儿张可可。

　　花店的主人张叔今年五十岁，曾经在烟花厂上了几十年班，后来因着一次烟花爆炸事故中，虽然保住性命，却永远失去了听力。

　　“照旧吧。”

　　店主人张叔正在和一位中年男人说话，宋拂衣认得他，这人正是顾万年。

　　顾万年是联邦知名悬疑小说作家，他是刑侦专业出身，不过他毕业后并未进入警局，而是拿起笔写小说，年少成名的他原本生活美满，家庭和谐，只是天不遂人愿，十年前的槐花时节，他六岁的儿子小六被保姆带出去玩时走失，在Q市第一医院当医生的妻子因此抑郁成疾，没多久便去了。

　　为了找回走失的儿子小六，顾万年曾经承诺，只要能帮他找回儿子，他愿意拿出全部家当悬赏。

　　顾万年重金寻子的消息传得铺天盖地，全国皆知，大家都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知顾小六像投入大海的石子一般，从此音讯渺茫，再无痕迹。

　　到如今，整整十年时间过去，他走失的儿子小六仍未找到。

　　除了知名作家和失子父亲的身份外，顾万年十分热衷于犯罪侧写，每次槐花杀手犯案后，顾万年都会在社交账号上更新他对槐花杀手的犯罪侧写。

　　这世界还真是小的可怜，没想到她会在这家花店遇到顾万年。

　　顾万年瘦削清瘦，穿着灰色休闲装，或许是常年睡眠不好，他的眼周蒙着淡淡的青影。

　　听两人的对话，顾万年今天买花是为了给走失的儿子小六庆祝生日，顾万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对花束的要求，张叔都小心记在笔记本上。

　　尽管顾万年这一路锦绣，步步青云，年纪轻轻便成了知名作家，但顾万年到底是位可怜的失去儿子的父亲。

　　见宋拂衣看着顾万年，张可可小声地说：“顾叔叔三年前生了白血病，好不容易找到匹配的骨髓，休养好长一段时间，现在精气神看着总算好点。”

　　宋拂衣想，失子，丧妻，重病，顾万年还真是个可怜人。

　　顾万年的儿子大概率是遭遇了拐/卖，并且，在重赏之下都未能找到小六的下落，这对父子团圆的希望十分渺茫。

　　在联邦儿童拐/卖案件中，男孩是被拐/卖的重灾区。拐卖儿/童是重罪，奈何背后有高利益驱使，甚至形成了完整产业链，在10年前，刑侦技术尚不如现在成熟，时至今日，蓝星上的拐/卖儿童的破案率仍旧低得可怜。

　　在人/贩子眼中，这些被拐的儿童不过是长着腿会说话的商品，一旦商品存在滞销或暴露的风险，他们便会将其销毁，因此，被拐的儿童有相当大的死亡率。

　　据她所知，在儿子小六走失后，顾万年便再没有过其他孩子，宋拂衣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棵槐树，风正吹着树上的槐花，一只毛毛虫正在啃噬花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宋拂衣拿着张可可包好的花，回了办公室，她拧开一瓶可乐，仰头喝了好大一口，心中的情绪才稍微平复。

　　她在电脑上反复翻看着槐花案受害者的档案。

　　槐花杀手的第一位受害者张翠花，竟然曾经是知名作者顾万年的保姆？要知道，顾万年的儿子在走失，便是和张翠花带出去玩耍时出的事。

　　宋拂衣连忙着人调查张翠花的历任雇主，发现张翠花中间换过好几次名字，据雇主说，张翠花手脚并不干净，在雇主那里的评价并不算好，更重要的是，张翠花带孩子很是粗心，好几次险些让孩子走丢。

　　好几次险些让孩子走丢？一般这种事情发生一次便足够让人警醒，偏偏张翠花接连犯了好几次这样的错，她不由地怀疑，张翠花是故意让孩子走丢，毕竟联邦并不是没有保姆拐走雇主儿子的案例。

　　宋拂衣不由地皱眉，她似乎发现了异常之处。

　　偏偏那么巧，槐花案的第五位受害者，曾经有拐/卖人口的前科。

　　不论如何，宋拂衣以为很有调查受害者犯罪史的必要，这或许是受害者之间的联系。

　　按理说，张翠花弄丢了顾万年的儿子顾小六，从这点看，顾万年有充足的杀张翠花的动机，只是，张翠花死亡时，顾万年的孩子失踪已经整整三年，期间顾万年从未找过张翠花的麻烦，因而警方并未将怀疑的目光放在这位可怜的父亲身上。

　　宋拂衣翻着顾万年的社交账号，从去年顾万年发布的体检报告来看，这位小说家的血型是O型，不符合槐花杀手的B型血。

　　那么，他就不可能是那位槐花杀手。

　　按照惯例，宋拂衣赶到了杜家福租住的小院。

　　这是座破旧的小院，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从院墙的小孔里伸出的月季花，月季花一丛又一丛，生得茂盛无比，花叶间挂着不少鞭炮纸。

　　小院不远处的一户人家正在办寿宴，满路都是鞭炮纸，因而为附近增添了不少人气，小院的房东正在骂骂咧咧地收拾房间。

　　看见突然上门的宋拂衣和她身后的人，房东满脸疑惑。

　　房东没好气地说：“你们来做什么？难不成那个赌鬼找到了？快让他交房租，要不是看他租了十几年，早把他东西扔出去了。”

　　“杜家福死了。”

　　听到杜家福的死讯，房东连忙甩开手里的被子，他连连说晦气。

　　“你们看吧，那个赌/鬼没啥值钱的东西，就一堆破烂衣服。”

　　“不知道那个赌/鬼哪来的钱，天天去赌/场给人送钱。”

　　宋拂衣同样疑惑，杜家福哪来的钱？按杜家福在商场做保安的收入，实在难以支撑他赌博的花销，难道他有不法收入？

　　问过房东，杜家福因着赌钱，朋友亲人都不再同他来往，和他来往的多是靠不住的酒肉朋友。

　　“你们可别说我这院子里死人了，前两天还有个男人要租我的房子呢。”

　　房东原以为这座小院得砸在手里，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租房，要不然他也不会赶来收拾。

　　“这里地处偏僻，怎么还有人找你租房子？”

　　“可能是图我家后院这墙月季吧，他常年带自己亲戚小孩回来住，我也没吭过声。”

　　宋拂衣看了一眼这满墙的月季花，正如房东所说，这月季花开得很好，只是，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过因着杜家福之事，目前警方仍在调查，房东只能将出租之事暂缓。

　　杜家福的家并无太多奇怪之处，只是这院子里，竟然有一处新挖的小坑，土下还埋着鞭炮纸。

　　做寿的人家是从昨天开始做寿的，也就是说，挖坑的人是昨天来挖的，或许是因着附近有人做寿，怕被人发现，这才匆忙离开。

　　挖坑的人显然不会是已死的杜家福，房东更是否认了挖坑之事，如此一来，挖坑的人那便只能是其他人，之事，其他人挖坑做什么？

　　拿起放在旁边的铁铲，宋拂衣顺着小坑继续深挖，没多久，她便发觉土下埋着东西。

　　宋拂衣蹲下/身来，用手轻轻擦去东西上的泥土，她的手轻轻颤抖着，眼前的一切简直令她难以置信。

　　在这座平平无奇的小院里，竟然藏着这样的脏污。

　　“见了鬼了，我家院子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杜家福那个混蛋究竟做了什么？”房东险些跌坐在地，他脸色惨白地看着宋拂衣。

　　这是杜家福租住十余年的小院，考虑到Q市的气候土壤，从白骨化程度来看，这具白骨埋藏时间不超过十年。

　　宋拂衣转头看着房东，轻声问：“你确定杜家福带回来的都是他亲戚的小孩吗？”

　　房东愣了愣，他说：“难不成他骗我？他老是打亲戚小孩，说小孩不认他，爱撒谎。”

　　一股凉气顺着宋拂衣的脊背缓慢地爬上来，她闭着眼，轻声说：“再抽调10名警员过来。”

　　“宋探员……”

　　“或许我们只用受害者称呼他们并不准确，在槐花杀手面前，他们的确是无反抗之力的受害者，但是……”

　　“宋探员何出此言？”

　　宋拂衣侧身，因而那位疑惑的警员可以看见，在她挖的坑里，一颗小小的头盖骨在被埋藏多年后，终于得见这头顶的青天白日。

　　“对某些不见天日的冤魂来说，他们或许同样是加害者。”

　　院子里花开得繁密茂盛，月季花招展着枝叶，在春风中结着它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