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降临[悬疑]》青蕖

12、晚宴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宋拂衣原本以为是她点的外卖到了，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在她的面前，站着联邦H榜排名第三的侦探，林几何。林几何穿着蓝色衬衫和西装裤，过肩的黑发被束在脑后，黑框眼镜下是一双透着坚毅隐忍的双眸。

　　“宋大雁怎么没来？”

　　宋雁回是联邦H榜榜首，宋大雁是宋拂衣对他的戏称，他和林几何两人不仅是拥有共同愿景的同志，更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和林几何向来形影不离。

　　联邦H榜是积分制，将探员近3年破获的案件，乘上每件案子的难度系数后相加，再按总分进行由高到低排序，她破过的案子远远比不上宋雁回和林几何，她能苟到榜单第二，全是因着宋雁回调高了难度系数。

　　只是如此一来，作为联邦H榜排名第二的她，夹在宋雁回和林几何间，总是显得有些多余。

　　宋拂衣侧身，示意林几何进房间。

　　她住在Q市市中心的一套小公寓里，这套公寓只有六七十平，一室一厅，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他在准备竞选联邦议员的事。”

　　宋拂衣点点头，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牛奶递给林几何。

　　林几何握着杯子，缓声说：“今晚有场Q大校友晚宴。”

　　“林美人你是Q大知名校友，我可不是。”

　　“你不想是想认识谢放吗？这是个好场合。”

　　宋拂衣莞尔，她更想送谢放上西天。

　　跟着林几何到了晚宴地点，宋拂衣才知道，谢放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出席这场宴会。

　　宋拂衣心中有些失望，见林几何正同几位校友出身的议员说话，想让他们支持宋雁回的竞选。

　　她懒得同他们周旋，索性借口头晕，端了杯可乐，在花园里闲逛。

　　宋拂衣靠在柱子后喝着可乐，谁知却意外听到一群纨绔子弟八卦她的来历。

　　她歪头看了一眼，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除了穿着灰色衣服的那位，这人的面部轮廓很是熟悉。

　　她很快在记忆中找出这人的身份，秦峥，谢放的走狗。宋拂衣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原来是秦峥这根搅屎棍。

　　秦峥今年二十五，他是秦氏集团掌门人秦华山的小儿子，毕业后一直无所事事，便在秦氏挂了闲职，谢放上学时曾做过他的家教，后来两人又成为校友，因而两人关系不错。

　　她并未出声，听着这群人的议论。

　　“那个宋拂衣长得真好看，年纪轻轻就当了联邦探员。”

　　秦峥冷声说:“那个女人交往过的男朋友，要么坐牢要么逃亡，你们想试试？”

　　宋拂衣晃着杯子里的可乐，这秦峥倒是清楚她的底细，和她交往过的那些人，的确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但这又不赖她。

　　“这不说明她识人不清，心地单纯吗？”

　　心地单纯？宋拂衣忍不住笑意，这个男生还真是脑回路清奇。

　　“是啊，秦峥，我们又不违法乱纪，你怕什么？难道你怕你会浪子回头，在这棵树上吊死？”

　　“我秦峥绝不会有爱上这种女人的一天。”

　　“秦峥，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谁先在三个月之内追到她？”

　　这群小屁孩还真是中二无聊，宋拂衣小口小口地喝着可乐。

　　秦峥冷冷一笑，俊丽的脸上满满的轻蔑。

　　“她在11区的贫民窟长大，不知道趴在多少男人身上吸过血，才能走到今天的高位呢，这种外表光鲜内里腐臭不堪的美人，只有你们才下得去手。”

　　吸血？宋拂衣冷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秦峥这只井底之蛙倒是和三年前一样令人讨厌。

　　“秦峥，你嘴太臭了吧。”

　　“她生得貌美，又是从11区那种特殊职业合法的地方出来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11区因着历史遗/留问题，女性可以合法地从事特殊职业，在11区待过的宋拂衣深知这所谓的合法，带来的不过是资本/家的暴富和女性的深重灾难，宋拂衣对此事深恶痛绝。

　　秦峥这混蛋骂人便算了，拿这点对她口诛笔伐，实在恶心。宋拂衣正打算出去教教秦峥做人的道理，寂静中响起林几何的声音。

　　“她生得貌美，不等于你可以恶意揣度，你要是怀疑她职位的正当性，大可以向Hunter总部举/报，另外，出身11区并不是过错。”

　　林几何顿了顿，接着说:“11区今天的局面是时代洪流裹挟，与她何关？你该骂的人是靠着特殊职业合法赚钱的资/本家和皮条/客，而不是出身11区的女生。在11区那种地方，若你这么良善的人去了，想必定能螳臂当车，以身殉节。”

　　同样的事，若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会是全然不同的话，宋拂衣未曾料想到，林几何会在她毫不知情的场景下，替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尽管这些流言蜚语从未真正对她造成过影响，可这并不影响宋拂衣感到心头一暖。

　　她微微笑着，永远耀眼的林几何啊。

　　在最佳辩手林几何面前，秦峥哑口无言，只好带着他的朋友们悻悻离去。

　　她从柱子后走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几何。

　　和宋雁回一样，林几何有不合时宜的古板和正直。

　　宋拂衣想，她永远不会有成为林几何的这天，可这并不影响她对林几何的欣赏，在大多数人顺流而下的时候，选择逆流而上，这种孤勇，永远令她敬佩。

　　“林美人，真是不愧我待你这般真诚。”

　　“根据侦探守则第……”

　　宋拂衣连忙捂住林几何的嘴，她想，林几何还真是她的克星，兼永远的气氛破坏者。

　　“林美人，你可别和宋雁回告状，我不想抄《侦探守则》了。”

　　作为上司，宋雁回在她犯错时，常常采用让她抄《侦探守则》这种原始手段。

　　林几何露出疲惫的笑容，她替宋拂衣整理着裙角，低声说：“我有点事要先回总部，你等会回去注意安全，破案时切忌感情用事，不要毁坏公物。”

　　难道林几何知道她弄坏摄像头，只为揍魏大强这个混蛋的事了？宋拂衣眨了眨眼。

　　等到宴会结束，宋拂衣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宋小姐，请上车吧。”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眼角生着红痣的脸。

　　作为Q大校友，宋燎原会出现在这附近，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认识的宋燎原从来不是这样热心肠的人，不过左右她占便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拂衣报了住址，又笑盈盈地看着宋燎原。

　　“多谢宋总搭我一程。”

　　他并未看她，只是头也不抬地说：“宋探员客气了。”

　　这句话后，宋燎原再没和她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处理着各类消息。

　　宋拂衣心中并无半点波动，她只是感慨，曾经爱抽烟喝酒烫头的叛逆少年，终究还是成为了不苟言笑的集团总裁。

　　当年她到宋家后，宋燎原正值叛逆期，因着讨厌她的母亲，连带着对她也不待见。

　　那时的她心中尚存着朴素的良善，见宋燎原这棵祖国未来的花朵不务学业，立马化身劝学少女，不仅帮宋燎原整理笔记，还时常去学校给他送汤送点心，关切他的心理健康，险些活成了宋燎原的专属小女仆。

　　可惜她用热脸贴了好几年的冷屁股，依旧没有半点作用，直到她命丧葫芦岛前，宋燎原都未曾对她有过几次好脸色。

　　名义上宋燎原该喊她一声姐姐，可实际上，她的母亲和宋燎原的父亲，虽然举办过婚礼，在外人眼里是夫妻，但为了保全各自的财产，始终没有领证，因此并没有婚姻关系。

　　这样想，从前倒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宋拂衣想，早知如此，她当什么劝学少女？她就该和宋燎原划清楚河汉界，各自为营，他做他的叛逆少年，她走她的阳光道。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宋拂衣打开车门，冲宋燎原挥挥手，道了再见便大步走回公寓。

　　“老张，先不急着回去。”

　　司机老张熄了火，宋燎原摇下车窗，车窗外的月光钻进车里。

　　这时，助理打电话问他Q大奖学金的名字，宋燎原听着助理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沉默的宋拂衣身上，甚至是在她喝可乐时，他都能找到些许那人的影子，可只要她开口，那人的痕迹便消失无踪，仿佛那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宋燎原认识的宋拂衣，是从来不喝汽水的。

　　恍惚间，宋燎原回想起十多年前上学时的往事。

　　所有关于那人的回忆，都是潮湿的，被月光晒得蓬松的与那人有关的光影，此刻徐徐地在宋燎原的眼前铺陈开来。

　　那是个仲夏夜，他把她堵在教室的墙角，摁着她的肩膀，亲了她十几秒。

　　事后，气鼓鼓的她随手抓起附近桌上的东西，往他砸来，他躲闪不及，被她手中的红笔扎中了脸，恰好是眼角斜下方的位置。

　　发现他受伤时，她立马消气，边数落他边替他处理伤口。

　　那既长且短的十几秒，是困住他多年的绮丽梦境，梦境在时光里蓬勃生长为广阔无垠的庄园，他至今仍未能逃脱。

　　发现总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电话那头的助理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宋燎原揉着眼角的那颗红痣，他对待下属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次，声音里却破天荒地带着些许怅惘与怀念。

　　“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