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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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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陈苜蓿回到陈家,陈老爷子特意在Q市举办了宴会,正式向外界宣告陈苜蓿的身份。
去宴会的路上,宋拂衣翻阅着法医发给她的报告,她一周前在曙光村发现的那具骸骨,已经检测出DNA,不过,骸骨的主人与葫芦岛上的新娘,并无亲子关系。
宋拂衣轻轻叹气,又开始翻阅陈苜蓿提供给警方的口供。
陈苜蓿和绑匪的口供是一致的,她的确在被绑架后没多久,就逃出了绑匪的据点,只是,好不容易逃出狼窝的她,又落进了另一位凶徒的虎口。
不过幸运到底是眷顾着陈苜蓿的,她再次逃出了凶徒的魔爪,并且在一周前的凌晨,逃出罗布泊森林,向好心路人求救,顺利地回到了文明社会。
陈苜蓿口供的后半段,警方尚在查证,他们赶去那位凶徒的据点时,早已人去楼空。
“到地方了。”
宋拂衣打开车门,她面前的这座酒店是谢氏集团旗下的六星级酒店。
谢氏集团下辖数十家子公司,业务范围包括房地产、金融、日化、餐饮等。谢氏的大本营在隔壁的S市,如今的掌舵人是不良于行的谢兰因。
宋拂衣倒是不止一次地听说过他的名字,明面上他是人人称赞的偏偏贵公子,但她明白,若是这位轮椅上的总裁谢兰因没点手段,怎么可能在谢氏倾轧中胜出?
不过,眼下的重点倒不是这位谢兰因,宋拂衣收回思绪,大步踏进酒店。
陈家很是重视这位失而复得的明珠,宴会布置得富丽堂皇,来参加宴会的,都是Q市和S市的名流。
盛大的宴会上,主角陈苜蓿妆容浓艳,她穿着漂亮的红裙,站在华丽的水晶灯下,她挽着陈老爷子的手臂,温和而不失礼貌地同众人打着招呼。
宋拂衣站在角落,握着杯子,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歌舞升平中,有人穿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公主裙,站在高楼之上,睥睨众生。
眼前的一切华丽得像是儿童时常做的梦,只是好梦向来最易醒。
估摸着陈苜蓿一时半会不会有落单的机会,宋拂衣索性到露台,靠在阳台上吹风。
宴会的客人中,不乏许多她从前的熟人,只是,宋拂衣今晚并没有和他们打交道的心情。
可惜世事并不尽如人意,宋拂衣还是遇着了她不想见到的人,姜良辰。
“向晚……”
身后人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是在呼唤故人。
浓浓的酒气弥漫在整个露台,宋拂衣十分好奇,她从前怎么会喜欢姜良辰这种酒鬼?
作为姜良辰的前女友,宋拂衣自然能分辨出他的声音,她转过头,欣赏着姜良辰这迟来的深情,不知道他如今的未婚妻,她曾经的闺蜜李蓁蓁看到这幕会作何感想呢?
看着眼前人若有若无的笑容,姜良辰的身体明显僵住,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十年过去,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十年生死两茫茫……原来真有这样的一刻……”
若果真有十年不老的秘药,她早就靠这发家致富了,宋拂衣想。
至于十年生死两茫茫,这种悼念亡妻的句子,姜良辰他哪来的脸对着她念?
“你口中的宋向晚,她的脚腕处是玫瑰色胎记,而非玫瑰纹身。”宋拂衣微笑着,脸庞如玫瑰娇艳。
在目光触到宋拂衣脚腕的娇艳玫瑰时,姜良辰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冷风吹来,将酒意驱散,姜良辰这才明白自己方才有多失态。
他认识的宋向晚的脚腕处有玫瑰色的胎记,而非玫瑰纹身,何况,他认识的宋向晚,曾经说过永远不会纹身。
宋向晚一向言出必行。
“你怎么知道她脚腕有胎记?”
将头发都撩到耳后,宋拂衣笑着说:“自然是因着有人曾把我误认为她,你若细看,定会发现,我和她的眉目,并不算完全相似。”
姜良辰方才看她的眼神,分明含着几分情意,宋拂衣心中暗暗发笑,可笑李蓁蓁花了这么多年,哪怕养条狗都能养出巴普洛夫效应了,谁知道李蓁蓁还是没能拴住姜良辰的心。
更可笑的是这姜良辰,明明背弃了她,选了李蓁蓁,却做出这副对她一往情深的模样,永远得陇望蜀,有恃无恐。
姜良辰怅惘地点点头,他说:“抱歉,刚刚把你认成我某位过世多年的老同学,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老同学?宋拂衣并不戳穿姜良辰的谎言,她点点头,说:“人之常情,姜导的心情,我当然理解。”
“实在抱歉。”
宋拂衣笑着说:“对了,我是姜导的粉丝,听说你前不久求婚成功了,今天头一回见着真人,祝你和李蓁蓁百年好合。”
尽管嘴上说着漂亮的场面话,宋拂衣心里想的是:渣男配狗,天长地久。
姜良辰敷衍地笑着,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姜良辰被电话叫走。
临走时,姜良辰回头看了她一眼,羞愧与深情,兼而有之。
宋拂衣别过头,等回头她腾出手来,她必定要打爆姜良辰这混蛋的狗头。
宴会快结束时,陈苜蓿终于落单,见她独自在花园吹风,宋拂衣连忙跟上去。
“你是?”陈苜蓿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从未见过宋拂衣一般。
宋拂衣干净利落地报上名号。
“哦,你就是那位宋拂衣,久仰大名。”
宋拂衣晃了晃杯子,杯中红色的液体鲜艳如血。
“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么?”
“当然,高级侦探的故事应当很是动听。”
“故事的开头是有位女生,姑且称她为假千金吧,她觊觎着某位有钱人家千金的位置,苍天见怜,在真千金被绑架后,她竟然遇到了逃出的真千金。你说她会做什么呢?”
“不知道。”
“她杀了真千金,穿着属于真千金的公主裙,享用着真千金的荣华富贵。”
陈苜蓿拍着手,她轻声说:“这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一切原本可以这样简单,可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假千金明明可以悄悄处理掉真千金,再顶替她的身份,何必要多此一举,冒这样大的风险,借真千金的死去谋算她的父亲?明明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宋拂衣看着面前毫无表情的陈苜蓿,她轻声说:“直到我想起那张假千金和母亲的合影,并非所有人都是单纯的逐利动物。”
宋拂衣伸手,替陈苜蓿拢了拢额头的碎发。
“无情终结他人生命的凶手,同样是某位母亲的女儿,同样是某位男人的爱人,葫芦岛的杀机,既是为了追逐财富,也是来自女儿的复仇。”
“你在暗示我,我是贫家女魏桑榆,而不是陈家孙女陈苜蓿么?”
“我没指名道姓,陈女士不必急着对号入座。”
“发生在葫芦岛上的两起案子看似一目了然,实则只要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诡计,一切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核心诡计便是真假千金与黑色行李箱,那只行李箱其实足以容纳一人的尸体。”
“假千金用行李箱将真千金带进了酒店,假千金是护士出身,有医学背景,对她来说,想让真千金说不出话并不是难事。”
“在杀死真千金后,假千金立刻藏到行李箱中,将父亲叫来了房间,加上监控作为佐证,如此一来,人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假千金的父亲是凶手。”
“为增加可信度,假千金特意让丈夫找来经理当目击证人,至于凶器上的指纹,作为亲人,拿到他的指纹,再进行灌模并不是难事。”
“而后,假千金与她的丈夫起了冲突,她不得不改变计划,将丈夫和闺蜜先后杀死,又利用行李箱带走闺蜜的尸体,她出门时裹得严严实实,人们不会想到这出自已死的‘假千金’,只会理所当然地将消失的闺蜜当做凶手。”
“故事的最后,假千金除掉了父亲和背叛自己的丈夫闺蜜,踩着真千金的尸骨,上位成功。”
“其实,这个故事有许多可以细细斟酌的地方,比如假千金特意选了远离市区的小岛作为婚礼地点,这是为了延迟警方到来的时间,为转移行李箱预留足够时间。”
“比如,假千金这半年来一直在整容,甚至为了更像真千金,不惜毁掉自己满口漂亮的牙。”
“又比如,假千金特意选了装有摄像头的酒店,这是为了坐实父亲的罪名。”
“再比如,假千金特意给真千金的尸体化了浓妆,使大家难以分辨。”
“很精彩,可惜你说的话,我听不明白。”
“我发布通缉令是为了扰乱你的视线,让你以为,这一切都十分顺利。”
宋拂衣顿了顿,又接着说: “如果你是陈苜蓿,今天应当是我们的初次见面,那么,请问,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这只魏桑榆送我的纸袋上呢?”
宋拂衣每多说一个字,陈苜蓿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她的身体轻轻摇晃着,像是风中经受摧残的花枝,更像是大厦将倾前的最后挣扎。
“不论你怎么说,我始终是陈苜蓿,恕不奉陪。”
最后,陈苜蓿灰败的脸上终于浮出些许愤怒,她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在曙光村魏大强家后院的葡萄架下,挖出一具成年女性骸骨。”
听见这句话,陈苜蓿浑身僵住,她缓慢地转过身来,她颤抖着双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宋拂衣。
某个瞬间,宋拂衣仿佛再次见到了那时坐在悬崖边的新娘魏桑榆。
在悬崖边上行走,原本就是很危险的事。
“陈苜蓿,或者说……”宋拂衣顿了顿,她轻声说,“魏桑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