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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墨渊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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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水宫—叠雍的寝殿
“小五,墨渊的元神已经归位了,估计不出五日,就能在醒过来了。”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青丘了。”
“我立刻回昆仑虚,召集其他师弟们,在昆仑虚迎接师父。”
“我终于可以回桃林了!折颜啊,我在这水宫足足呆了四个月。”
“真真,辛苦了,回桃林为你做顿好吃的。”
青丘
“姑姑,你回来了。”
“迷谷,青丘可有异常?”
“没有,不过数日前天族太子夜华曾来过青丘,问姑姑的行踪。”
“你怎么回他的?”
“迷谷只说不知,太子殿下想在谷内等姑姑,迷谷守着姑姑的命令,不敢放他进来。”
“做的好!待会你去池塘里挑个称心的夜明珠,犒赏你的。”
“迷谷要夜明珠来做什么。”
“迷谷,你继续守着青丘,除了折颜和四哥,其余任何人不得进谷,尤其是那天族太子,再问我的行踪,一概说不知道,也没回青丘。这是破云扇,他要是敢硬闯,你就把他扇出去,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
“迷谷,知道了,姑姑放心。”
炎华洞
墨渊静静地躺在冰塌上,白浅握着他的手有些温热,甚是欣喜,本想在洞中一直等着墨渊醒来,怎奈洞中寒气太深,又无足够的仙法庇护,换了瓶中的桃花,回了狐狸洞,走前拜了又拜,方才离去。
墨渊醒来了的时候是三月初三春分时节。
昆仑墟
“轰──轰──”昆仑墟的钟声轰鸣,宏大的钟声响彻四海八荒每个角落,仙鹤齐鸣,预示着墨渊回来了。
“大师兄,你听钟声又响了!”
“是师父,是师父!”
“师父回来了!师父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
“师父,师父,我们等了太久了。”
九重天
“帝君啊,你可认得这钟声?”
“正如天君所想,这钟声来自昆仑虚,墨渊他回来了!”
此时,夜华正在前往北海,听见钟声,心底泛起异样的感觉。
青丘
白浅在睡梦中听到钟声时,一下子惊醒,懵了片刻,有点不知所措,反应过来时立即奔向炎华洞,路上遇到了折颜和白真。
“小五,今日你便能一偿多年的夙愿了。”
“四哥,你是不是也听到钟声了?”
“何止是钟声?昨日,我去了趟昆仑虚,发现山底的龙气隐隐泛起,仙鹤齐鸣,想必也是迎接墨渊归来。啊,墨渊睡了这么久,总算挑了个好日子,终于醒了。”
“师父……师父他醒过来了?”
“嗯。”
白浅转身便向炎华洞奔去,待到了洞口又停住脚步,有些不敢向前,白真推了推她,柔声说道:“去吧,别怕,快去看看你师父。”
炎华洞
白浅踉跄地走进洞中,边走边想:七万年了,四海之内,六合之间,我看着青丘大泽旱了七百七十九回;七万年,是我白浅人生的一半,我用一半的人生,做了这唯一一件事,就是等着师父醒过来。
缭绕的迷雾里,洞的尽头,正是墨渊长睡的那张冰榻,冰榻上隐隐绰绰坐着个人影。那人缓缓张开双眼,看向走入炎华洞的白浅,眼神中先惊后喜,却又不失沉稳,一眼万年。
白浅脑海中闪过七万年前在昆仑虚的一个个片段:
“从今日起,你就是昆仑虚墨渊战神座下十七弟子司音神君。”
“师父,不要走……那个女上神根本配不上我师傅。”
“师父,这天劫应该我来受啊!师父!”
“师父,师父!”
只听见那人用浑厚的声音说:“十七,过来让师父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这声音仿佛穿越时空,从远古传来。
白浅潸然泪下,既伤感又欢喜,颤巍巍地走过去,双手握住墨渊抬起的手,缓缓跪下,含泪唤道:“师父。”
“果然是我的小十七。”
白浅扑上去,紧紧抱住墨渊,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墨渊的衣服,哭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墨渊抚摸白浅的长发,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没错,师父回来了。”
良久,两人才分开,墨渊打量了下白浅,笑道:“我的小十七做这幅打扮,也是好看的。”
白浅有些羞涩地笑着,眼角掉着泪儿,望着墨渊说:“师父,你一点都没变。”
“是吗?”
“嗯!”
墨渊握着白浅的双手,两人相互望着,似乎要把这七万年过去的时间补回来。
此时,折颜和白真看到这番场景,相视一笑,颇为感触。两人走进墨渊身边,只听折颜说道:“经过了七万年,你终于醒了。”
“七万年……”
“是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小五为了你也在青丘藏了七万年,只为守着你的仙身,等你回来。”
折颜看着这两人许久都不愿意松开对方的手,笑道:“此处太过阴寒,我们先出去吧。”
青丘狐狸洞
白浅视角
我唤来迷谷,让他赶紧去泡茶,还嘱咐说师父不喜太浓或太淡的茶,一定要注意茶的用量。
“师父,我已经让迷谷去煮茶了,您稍等一会,就可以喝了。”
“好。”
“墨渊,这七万年想必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当初元神被震成碎片,拼凑元神,花了不少时间。”
迷谷泡上来一壶茶,我给他们一一倒了一杯,我尝了一口,不浓不淡,很是合心意,暗喜师父也会满意的,想着给迷谷记上一功,送他个夜明珠之时,就听到师父说:“折颜,我睡下的这七万年,可曾出现过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顿时,我手中的茶杯一偏,不留神洒了一些在衣裙上。
我活了十四万年,只见过一个人长得与师父颇像,那人是我此生都不愿提起的人,噩梦连连之际倒是会见到他。
折颜呵呵两声,眼风里瞟了我一眼,说:“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你这小徒弟还和他有些渊源呢。”
墨渊望过来了我一眼,我心底一沉,竖着耳朵听到:“小十七,你认识?”
“不认识,别听折颜瞎说。”
折颜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笑道:“你说的这个人,大约就是你小徒弟的未婚夫。”
墨渊端着茶水的手一顿,眼眸暗了暗,眼神有些飘忽,低吟了句:“未婚夫……”
我听着也是一怔,哪里来的未婚夫,那婚不是早退了,难道老凤凰没有退,诓我的,怒道:“折颜,这婚不是早退了,哪里来的未婚夫,难不成你骗我的!”
墨渊疑惑地看着折颜,折颜居然还是面不改色,戏谑道:“生这么大气干嘛,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退了,退了。”
四哥也随着笑出声,我自是气的不行。
墨渊似乎明白了什么,略有些动怒地看着折颜,继续说道:“折颜,那人叫什么名字?何时出生?”
“那人叫夜华,是如今的天族太子,大约七万年前,就是你这小徒弟把你从昆仑虚带回来的时候。”
他掐指一算,淡淡然喝了口茶:“那是我同胞的亲弟弟”
我、折颜和四哥全目瞪口呆,一副被雷劈的模样。
墨渊转着茶杯道:“怪不得你们惊讶,就连我也是在父亲仙逝时才晓得的,当年母亲虽只生下了我一个,我却还有一个同胞的弟弟。”
墨渊说,这件事须从母神怀上他们一对兄弟开始说起。
说那一年,四极摧,九州崩。母神为了补撑天的四根大柱子,大大动了胎气。生产时,便只能保住大的没能保住小的。父神深觉对不住小儿子,强留下了那本该化于天地间的小魂魄,养在自己的元神里,想看看有没有这个天数和机缘,能为小儿子做一个仙胎,令他再活过来。父神耗一半的法力做成了仙胎,小儿子的魂魄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父神便将这仙胎化做一颗金莲,藏在了昆仑虚后山,打算待小儿子的魂魄醒过来再用。
可天命如此,没等着他们小儿子的魂魄醒转过来,母神父神已双双身归混沌。
墨渊道:“大约我以元神祭东皇钟时,他终于醒了。如今我能再回来,估摸也是我魂飞魄散之时,他费神将我散掉的魂一片一片收齐了。我隐约间有这么一些印象,一个小童子坐在我身旁补我的魂,七八千年的补,补到一半,却有一道金光直达我们处的洞府,将他卷走了。他走了之后,我便只能自己来补,多有不便,速度也慢下来。此番听你们这个说法,他已是天族的太子,估摸那时天上的哪位夫人逛到昆仑虚,触摸到了金莲。十七,就是以前你常照顾的那个金莲。”
折颜干干笑了两声,道:“怪不得我听说夜华那小子出生时,七十二只五彩鸟绕梁八十一日,东方的烟霞晃了三年,原来他竟是你的胞弟。小五你看,早知道就不退婚了,亏了吧,不然你就是墨渊的弟媳了,这辈分多高。”
我像听凡间戏本子一样听师父讲夜华的传奇,还没有反应过来折颜的话,便听到师父说:“折颜,七万年不见,越发地能说会道了。”折颜坏笑着低头喝一口茶。
夜华居然就是那莲池中的小金莲,亏的我当年对他多番照顾,真是恩将仇报,早知道当年把他从莲池中丢出去,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他竟然是师父的胞弟,两个人品质怎么差这么多,是不是一个娘生的。
这事委实有些难受,我与他早就恩断义绝,但师父总要跟他见面吧,怕是到时我也不得不见,到时能躲就躲吧,躲不了就像东海那样装作不认识,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素素了,他也不能拿我怎样,不过面子上总要过的去,冷言冷语怕是不行了,更不能一扇子扇飞了,为了师父能忍就忍一下吧。
“十七,十七……”
我正在思量着日后遇到夜华的该如何反应,完全没听见师父在唤我,被四哥一下子拍醒了,手中的茶也洒了些出来。
“小五,想什么呢,你师父叫了你好几遍。”
墨渊淡淡地笑道:“小十七,你走神的毛病真是万能如一日。”
我干笑地点点头。
墨渊站起来,走了几步,转身过来对我说:“十七,你那师兄们可好?”
我甚是惭愧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七万年前,师父您仙逝以后,我把您的仙体带回了青丘,便再没有和他们见面,也没有书信的往来,并不知道境况如何。不过前段日子才和大师兄相见,大师兄已经通知各位师兄在昆仑虚聚齐,恭迎师父。”
“好,我们即刻动身回昆仑虚。”
若水河畔
“墨渊,你终于醒了。你以为没有了你的元神,这钟还能困我多久。哈哈哈哈……”
昆仑墟
白浅以为今日大约只能见着守山的二师兄和赶往昆仑虚的大师兄,甫进山门,十来步开外列出的阵仗却将她唬了一跳。十五个师兄,皆穿着当年昆仑虚做弟子时的道袍,梳着道髻,分两路列在丈宽的石道旁。
院中的树仍是当年西方梵境几位佛陀过来吃茶时带来的娑罗双。
十五位师兄垂着双手肃穆立在娑罗双树下,仿佛七万年来他们一直这般立着。
子阑率先红了眼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前几日大师兄传来消息,道昆仑虚龙气冲天,时有龙吟之声,是师父您老人家要回来的吉兆,我们师兄弟连夜赶回来,虽想过,却总不能置信。今日在殿中觉察到您于山门外徘徊的气泽,我们匆匆赶出来,却终赶不及去山门亲自迎接您,师父,您走了七万多年,总算是回来了。”话毕,已是泣不成声
另外的十四个师兄也一一跪下泣不成声。
白浅鼻头一酸,眼眶的泪水直打转。
墨渊沉了沉眼眸,道:“叫你们等得久了,都起来罢,屋里叙话。”
这一番叙话,开初各位师兄先哭了一场,哭完了,便叙的是当年不慎被他们搞丢了的十七师弟。
提到司音,十六师兄悲得几欲岔气。当年本是白浅给他们下药,又盗了墨渊的仙体连夜赶下的昆仑虚。这一番错处他绝口不提,只连声道没能看住白浅,将他搞丢了,是他的错。这些年他不停歇地在凡间找他,却毫无音信,大约已凶多吉少。
他身为师兄却这般失职,连小师弟也保不住,请师父重重责罚。
叠风瞅着白浅,拿不准她是否要表明身份,不敢开口。
听他这么说,白浅红着眼圈,快步走向大殿,跪下坦白道:“我没有凶多吉少,我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我不过换了身衣裳,我就是司音。师父,当年是我给诸位师兄下了药,连夜带着师父的仙体,赶下了昆仑虚。这些小十七本不该瞒着师父,但刚才十六师兄没有提及此事,想必也是为了保全我。”
众位师兄傻了一傻,十六师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缓了好一会儿,爬起来抱住我抹着泪珠儿辛酸道:“九师弟说人人心中都有一个断袖梦,当年离境来拐你时,我打得他绝了这个梦,却没及时扼住你的这个梦,可怜的十七哟,如今你竟果然成了个断袖,还成了个爱穿女装的断袖……”
折颜和白真忍不住扑哧笑了声。
白浅忍着泪珠儿悲凉道:“子阑师兄,我这一张脸,你看着竟像是男扮女装的么?”
十师兄拉开大师兄讷讷道:“你从不与我们共浴,竟是这个道理,原来十七你竟是个女儿家。”
白真拉长声调道:“就是个女……娇……娥……”白浅听到白真怪里怪气的声音,瞪了他一眼。
大师兄长舒一口气,说道:“我还怕你不敢坦诚,方才见你一身女装过来了,我就晓得了,只是不敢替你说穿啊。”
子阑惊讶道:“啊?原来大师兄你早就晓得,居然还躲在一旁看戏。”
“不敢看戏,不敢。如今十七可是青丘的白浅上神。四海八荒之内都要尊称一句姑姑,论阶品,我还要先行礼问安,所以呀,十六,我怎敢妄自给十七下定论,她不开口,我怎敢先说。”
白浅拱手向墨渊行礼,郑重地说:“师父在此,我就永远都是昆仑虚的司音,诸位师兄的小十七。”
白浅的十五个师兄围着她,很是开心,问东问西。
折颜笑着喝口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墨渊,此时墨渊眼眶含泪看着白浅,意味不明。
北海水宫大殿
“夜华,你怎么来了?”
“二叔,我有事想问下二婶。”
“少辛?什么事?”
“想问下关于青丘白浅的事。”
少辛有些心虚,担心是天族知道墨渊上神和姑姑的关系,小心地问道“敢问太子殿下想问什么事?”
“二嫂以前是白浅上神的婢女,应该对她的事情比较了解。”
“几百年前姑姑就不愿见我,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清楚。”
“那应该清楚白浅上神的脾气,是否和那日在东海水宫见到的一样。”
“一样。”
“是否曾经性情大变过?”
少辛甚是疑惑夜华要问什么,小心地说道:“据我说知,是没有,姑姑在少辛心目中一直都是深明大义,气度不凡。”
桑籍忍不住说:“你这几百年常去青丘洞口等她,她都不愿见你,哪里算是深明大义,不如说是小肚鸡肠。”
“那是迷谷没有告知姑姑我在洞口等她。”
夜华继续问道:“据说白浅上神七万年不出青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救谁吗?”
果然是为了墨渊上神,有机会定要告知,让姑姑小心一二,少辛淡淡地说道:“不曾听姑姑说过要救谁,至于为什么不出青丘,这是姑姑的决议,少辛不知。”
夜华什么也没问出来,又去了青丘。
墨渊的房间
亥时,折颜拿着桃花醉来到墨渊的房间。
“我这趟来带了桃花醉,可否尝尝。”
“好。”
“怎么这么痛快?昔日你可是不轻言碰酒的。”
“我有许多话要问你,不就着酒来说,岂不寂寞……当年十七为何带着我的仙体回了青丘?”
“就晓得你要问这个。墨渊,你可要想清楚是否真的要问,我看你醒来之后,这一颗心一直飘着,若是听我说完之后,怕你更拿不准,你跟白浅到底是师徒之情,还是儿女之情。”
“你说吧,我想听。”
“你那时魂飞魄散后,十七就抱着你的尸体,坐在若水河畔,谁都不能靠近,疯了一般,一定要翼族给你陪葬……”
房间内烛火摇曳,只听到折颜低声说着一段无关风月的故事,却胜似风月。
折颜捂着心口说道:“就在这里,就为了替你取心头血,取了之后用碗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喂给你喝。她那时已经深受重伤,又剜心取血,支撑不了几日,于是迷晕了她一众师兄,匆匆带你的仙身下了山。等到我见到她时,她已经晕倒在炎华洞,一手抓着你的手,一手握着剜心的匕首,胸口已经是血肉模糊。”
听到这里,墨渊饮尽壶中酒,似乎有东西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折颜的表情,只听见折颜继续说。
“那时情形十分危急,狐帝连夜去瀛洲拿了神芝草,她娘用神芝草渡了半身的修为,这才保住性命。余下的七万年,每日剜心取血不断,若说她这么做是为了救活你就算了,可她根本不知道你是否真的会回来,只是为了要保你仙身,用她青丘九尾狐一族的血,为你保护早已经没有元神的仙身。”
许久的沉默后,折颜看着墨渊黯然的样子,喝了口酒,说道:“若以为她为了你只做到这种程度,你就如此黯然伤神,那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墨渊抬头蹙眉望着折颜,低沉道:“十七,她还做了什么?”
折颜看着手中的桃花醉,叹道:“七万年剜心取血也好,左不过是仙体受损。以前小五最爱凑热闹,喜欢到处玩耍,这七万年早已没了当年的气性,除了和你有关的事情,对其他的事情都渐渐失去兴趣,如无必要,几乎不赴宴、不应酬,不出青丘,每日做的事情就是早晚两次向你请安,更换洞中桃花,剜心取血,疗伤,查找能让你醒来的医学古籍。她担心喝酒误事,忘记喂你心头血,桃花醉都不怎么喝了。生辰的时候真真劝她喝一些,她硬是让真真用我发誓,若是喝醉了用雷劈也要劈醒,才痛快喝了几壶,喝醉了又哭又笑地说起你生辰送她桃花醉的事,什么小酌怡情,大醉伤身。我常常跟真真说,如果你醒不来,当年的司音就真的随着你在若水河畔一同死了。”
折颜慢慢起身,离开前,拍了拍墨渊的肩膀,说:“墨渊,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对她,到底是师徒之情,还是儿女之情”
待折颜离去,墨渊从房间踱步到后山的莲池旁,望着玄月在水中的倒影,耳边一直回响着折颜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墨渊,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对她,到底是师徒之情,还是儿女之情”
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来,墨渊伫立在池边,良久才言:“我一直都明白。十七,我没有护你周全,以后不会了。”
昆仑虚
若水河畔,东皇钟毁天灭地,一人纵身跃入钟内,回头对她说了一声:“等我。”
“师父!”
寅时,白浅惊得从床上坐起来,回应她的是周围一片寂静的深夜,摸了摸额头,才发现惊了一身冷汗。
她目光涣散,似是魔怔了,忙不迭地从床榻爬起来,边哭边跑地奔向墨渊的房间,呆立在门口,久久不敢动,良久才伸出手欲敲门,又收了回来,终是敲了一下,没有回应。
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她仿佛要被笼罩的黑暗一寸寸地吞噬,一动也不敢动。
“十七?”
她转向那个温暖的声音,一人着神蓝色衣袍慢慢向她靠近,像这寂静黑夜的月光点点照亮她的心底。
墨渊见白浅只着中衣傻傻地呆立在门口,微皱了下眉,随即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说道:“十七,如今你已经恢复女儿身,昆仑虚上下都是男子,当需……”
她一下子扑到他怀中,瑟瑟发抖,紧紧抱住他,哽咽道:“师父……师父………十七以为……以为又是梦一场……”
他抱着她,轻轻地拍着背,安抚道:“十七,不用怕,师父真的回来了。”
良久,她才松开,拭掉眼角的泪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十七如此冒失,这么晚打扰师父清净,十七告退。”
“你这一出,为师睡不着,看你怕也是睡不着,这还有几壶桃花醉,与你小酌几杯。”
她转涕为笑,忙不迭地应下,跟着墨渊坐在一桌旁,为墨渊和她各倒一杯。
她环顾了下四周,说道:“师父,十七觉得屋子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
“嗯……桃花,师兄们也真是大意,明知师父喜欢桃花,连几株桃花也不摆在屋里。”
“十七,你知道为师为什么喜欢桃花吗?”
“当年徒儿每日来师父房中更换桃花,师父虽不苟言笑,但也能看出淡淡的满意,十七就知道师父喜欢桃花。”
墨渊淡淡一笑。
她心情舒畅,连喝几杯,又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酿成酒又甚是香醇,十七也万分喜欢桃花。说起来,刚到昆仑虚的时候,子阑师兄总念叨师父的酒酿比折颜好,十七不以为然,后来偷喝了师父的酒,香气砰然地散开,那味道我至今都还记得。这天下怕是没有酒比的上师父了。”
墨渊淡淡一笑。
“十七,眼下三月桃花开了,为师也酿些桃花醉于你。”
她连连点头,开心道:“好好好,十七很久没有喝过师父酿的酒了,甚是想念呢。师父,您这般好,这四海八荒真真是没人比的上。”
墨渊饮尽一杯,问道:“怎么个好法?”
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有些微醉,歪着头笑道:“师父,您能文能武,酿的一手好酒,又生得如此好看。”
墨渊接道:“所以为师像与凡间小姐在后花园幽会的小白脸。”
她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徒儿年少不懂事,才那么说的,多久的事师父还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师父,记性真是好。可是凡间哪有小姐配得上,十七望着这四海八荒也没一个女仙娥配的上师父。”
“那你觉得怎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
妮又喝了几杯,醉意上头,往后常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也迷离飘渺,痴痴地挽着他,说道:“师父,十七……觉得……怎么也要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足智多谋,敏而好学……”说着说着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见她熟睡,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十七,你就很好。”
九重天—大殿
夜华从北海回来后又去了青丘几次,迷谷仍然坚持说白浅没有回来过,也不许他进谷等候,他也不好冒然闯进,无奈只得让天枢和伽昀四处打探白浅的行踪,可是打探多日毫无音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夜华,听闻墨渊上神已经回到昆仑虚,你明日代我拜见墨渊上神,好好感谢一番,毕竟当年是他牺牲自己换来天下的天平。另外,那司音是墨渊上神的最得意的弟子,当年他带走墨渊上神的仙体,失踪七万年,想必也跟着墨渊上神一起回来了,你且见一见,看看到底是何等资质能得到墨渊上神的青睐。”
“孙儿明白。”
昆仑虚——炼丹炉
“没想到好吃懒做的小十七,过了七万年倒是转了性,变得勤快了。”
“师父你来了,你看我打扫的干净不?”
墨渊上前走了两步,靠近白浅,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脏东西,柔声说道:“干净。”
白浅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泛起波澜,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说道:“当年十七只顾着贪玩,都没有跟着师父学些真本事,连天劫的日子都算不出来,只能在这眼睁睁地看着师傅替我挡下天劫,我就只知道哭了,还没有好好谢过师父。”
白浅正要行叩谢大礼,被他拦着,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折颜跟我说,你为了我,剜心取血足足七万年,可是真的?”
“师父待十七恩重如山,就算让十七用命去换,十七都不会说什么。区区心头血,能保师父仙体至今,十七以为十分值得。”
墨渊眼里一时涌起惊涛骇浪,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感情,一点点地涌上来,说道:“倘若当年我没有用元神生祭东皇钟,今日你是否还会留在昆仑虚。”
她开心地点点说:“那是自然,十七本就想长长久久地留在昆仑墟。”
她又想到什么,似是陷入遥远的回忆,缓缓说道:“我在昆仑虚学艺的两万年,是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喜欢师父和师兄们十七十七地唤我;后来回到青丘,日日夜夜地守着师父,看尽沧海桑田,桑田沧海,成为青丘女君也没什么意思,倒愿做一辈子的司音。”
墨渊淡淡一笑,说道:“十七,你这语气倒是有些老成。”
“师父,十七都十四万岁了,四海八荒都需唤我一声姑姑,稳重老成点是应该的。”
“那为师都三十六万岁了,岂不是垂垂老矣?”
白浅笑着挽着墨渊,说道:“师父一直都如我刚来昆仑虚时见到的样子,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墨渊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十七,你可知这话还有后半句。”
“后半句?”
这时,子澜跑了进来。
“师父,在这啊!十七,也在。师父,有贵客到,十七也一起来吧。”
“子澜,是谁来了?”
“天族太子。”
白浅跟在墨渊的身后走向大殿,听见天族太子立刻停住了脚步。
墨渊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转身见她迟疑的神情,她干笑着说:“师父,十七想起来酒窖还没有打扫,就不陪师父见客了,有十六师兄在应该就可以了。我去打扫酒窖了。”
没等子澜反应过来,白浅就溜走了。
“十七,别跑啊!这个十七,肯定是偷懒找酒喝,那天族太子还指明想见十七。”
“所谓何事?”
“说是听闻师父最是看重十七,想见上一面。”
墨渊想了一下,没说什么,带着子澜去了大殿。
昆仑虚大殿
墨渊和夜华初见时,双方都暗自有些吃惊,虽说都知晓对方与自己长得颇像,但没想到会相像到如此地步,就像在看铜镜中的自己。
墨渊庄严地坐在首座,心中很是温暖,望着殿前一身玄衣,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夜华,一板一眼地说着客套的场面话。这是他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等了他几十万年,终于见面,甚是欣喜。之前听折颜说过他,秉节持重,修为精进,以及大大小小的功绩,这个弟弟做的很好。不知怎的,他又想到折颜提到过十七曾与他有过婚约,心底泛起了波澜。
说完一些场面话,夜华又说:“此番前来,还想求见下墨渊上神坐下的十七弟子司音神君。”
谁知一向重规矩的叠风抢先答道:“十七近日疲于打扫昆仑虚上仙,有些疲累,此时休息了。”
子澜甚是困惑,先不说十七根本就没有休息,大师兄何曾这般没有规矩,抢师父的话。
墨渊看了眼叠风,并没有责怪他,顺着他的话说:“既是如此,夜华你改日再寻机会吧。”
虽说是天君命他与司音见上一见,夜华本就想问司音关于玉清昆仑扇之事,为何那扇子会在曾经是素素的白浅手中,但既然墨渊如此说,只能作罢,刚想告辞,听见墨渊说:“夜华,有些事要对你说,且随我来。”
昆仑虚莲池
夜华随着墨渊来到莲池边,跪坐着,听他缓缓道来自己的身世和渊源,不知该惊该喜。
“或许,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哥。”
“大哥……”
“不习惯也不必勉强。当年若不是我以元神生祭东皇钟,再过些时日你也会在昆仑虚降生,说来是我这做大哥的失责,日后若有所需,可来找我。”
夜华突然想到一个困扰了他十几年的问题,遂问道:“我幼时便经常梦见一个穿着昆仑虚道服的男子,伤心地喊着师父,奔向洞口又消失不见,看不起他的面容。”
“你说的这个可能是我的十七弟子司音。当年她见我格外重金莲,遂用心照顾,常与当时还是金莲的你聊天。”
夜华没料到自己竟和司音有这样一段渊源,一时想起司音与白浅长得很像,心底有个奇怪的想法。
昆仑虚—墨渊的房间
待夜华走后,墨渊让叠风一个人来他的房间。
叠风早有准备,进门走到墨渊面前,未等他开口,直直跪下,行礼说道:“师父,今日之事叠风的行为目无师长,不合体统,请师父责罚。”
“叠风,你有意不让夜华与十七见面,是为何?”
叠风向墨渊深深一拜,起身说道:“师父,万般错责都在叠风,请师父听了之后不要责怪十七,是叠风无能。”
“你说吧。”
“折颜上神发现师父的元神在家兄叠雍身体内,但是有些散,十七为了让师父早日归来,汇集元神,去九重天偷换了天族太子夜华的结魄灯,后来被发现了,虽然白真上神及时悄悄地还了回去,好像太子殿下还是怀疑十七,在东海的时候为难过十七。师父,叠风知道作为昆仑虚弟子行事当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但是十七这么做也是为了师父,而且她亲自去采草药,给师父炼制丹药,累得在西海躺了两个月有余。”
墨渊沉了沉双眸,问道:“什么丹药?”
“十七说是能让师父早日醒来的丹药,药材倒是普通,只是需要花费功夫,所以才如此疲累。”
墨渊眉头紧锁,那丹药肯定是用东海瀛洲的神芝草炼制成的丹药,而且需要用修为来炼制,小十七竟冒了这么大的险。
叠风见墨渊面色凝重,以为要重罚十七,磕头说道:“天族找师父的仙身七万年,十七为了不让他们找到,吃了很多的苦。还望师父不要责罚十七,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墨渊看着叠风,放缓神色,说道:“为师不会责罚你们,下去吧。”
“师父,家父昨日来信说大哥身体康复,遂办宴以贺之,叫我回去帮忙。”
“为师如今能归来,当初也是靠你大哥的仙气养护,才能慢慢修补元神,你代为师向你大哥表示感谢。”
“师父对叠风恩深义重,就当是大哥代叠风报恩了。叠风告退。”
墨渊背手伫立,望着桌上的桃花,眼神不定,慢慢走向酒窖。
昆仑虚酒窖
司音打扫完酒窖,靠着榻上的墙壁,一口又一口的喝,师父酿的酒比折颜酿地更醇馥幽郁,堂堂一青丘女君躲人只能躲在酒窖喝酒,亦是好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泪一颗颗地落下,没有注意到一席灰袍慢慢走近自己。
“小十七,怎么哭了?”
白浅看到师父来了,忙擦了擦泪水,笑道:“十七想起往事,有些感怀罢了。”
“十七,你似乎不愿见夜华。”
“没有,没有,夜华是师父的胞弟,自是愿意的,只是突然想起来酒窖没有打扫。”
墨渊缓缓坐在榻上,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十七,我知道这七万年你为了我吃了许多的苦,如今师父回来了,终是护着你的,不用躲着什么。”
白浅双眸清亮,安心地枕在他膝上,笑道:“十七知道,师父一直都对我很好。还记得当时我为离境情伤,在这大闹一场,师父被逼的早早出了关,就在这里陪我大醉。师父,当时可就知道我是女儿身了。”
墨渊摩挲着她的秀发,说道:“从你踏入昆仑虚大殿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是狐帝白止的幺女。”
“那师父为何还收我为徒?昆仑虚不是有规矩,不收女弟子的吗?”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为了折颜对不对?师父,这么随性的人肯定怕被那老凤凰缠上。只是师父没想到,收了我这个女弟子,反而更麻烦。”
白浅喝了几壶酒,有些醉意上头,枕在师父膝上,宁神安心,听见墨渊问道:“十七,你可知道为师这七万年来日夜不停地修补自己的元神,从未停歇过一刻,为的是什么?”
“折颜说过师父从来不会让着紧的人失望的,师父当年在若水河畔跟弟子们说过,说师父一定会回来,我们就知道师父一定会回来。师父这些辛苦都是为了我们。”
墨渊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不错,我的确是为了自己着紧的人。”
陈陈困意袭来,眼皮有些重,终是撑不住困意,白浅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迷糊之间嘟囔了句:“师父……”
他垂眸淡淡一笑,轻声吟道:“青楼斜影疏,良人如初顾。纤手如玉脂,淡妆胜罗敷。引君入香堂,言词论今古。君心城切切,妾意情楚楚。盟定三生约,共谱月下曲。岂料鸳鸯棒,分飞相思苦。纵有抱柱信,不能容世俗。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不能同世生,但求同归土。”
酒窖寒气重,墨渊见她睡着了,想把她抱起来,刚起身,就听见她惊慌地念叨:“师父,不要走……不要离开十七。”
墨渊随即立起一道仙障,将周围弄得暖和些,让她睡得舒适些,与她十指相扣,靠着墙,也睡了。
紫宸殿
“三叔,有什么事吗?”
“听伽昀说今日你去了昆仑虚,拜见墨渊上神。”
“是的。”
“见到司音没?”
“没有。”
“你后来又见到素素,不,白浅了吗?”
夜华神情黯然,摇摇头说道:“我去过青丘几次,她似乎不在,又不许任何人踏入青丘半步,好像也不是为了躲着我不见。”
连宋扇着扇子,又合上,后又展开扇着,往复几次,欲言又止。
“三叔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连宋抿了口茶,迟疑片刻,说道:“我今日听得一则传闻,夜华……你听了别激动啊。
“三叔,什么传闻?”
“那个……墨渊上神座下十七弟子司音就是青丘的白浅上神。”
“什么?!”
“我听到时也是万分惊讶,昆仑虚的规矩从不收女弟子,这是四海皆知的,但是没想到墨渊上神最宠爱的十七弟子司音竟然是一女子,还是青丘白浅。当年墨渊上神极其维护这十七弟子,有人还猜测他俩有断袖之嫌,如今看来……”
连宋见夜华的脸色越来越沉,不敢往下说。
夜华终于将以往种种的疑惑全都解开。
司音,素素,白浅由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七万年前若水河之战,墨渊以元神生祭东皇钟,司音带着墨渊的仙身藏于青丘七万年,为保墨渊的仙身拿了翼族圣物玉魂,所以翼君离镜四处寻找司音;应该是墨渊传授司音封印擎苍的术法,所以司音才能在数年前封印擎苍,却反被封印了记忆和术法,流落到东荒俊疾山,成为素素;后来素素跳下诛仙台,封印被诛仙台的戾气劈开,飞身上神,成为现在的白浅上神;而后找到墨渊的分散的元神,偷换了结魄灯汇集其元神,但是算着日子,应该没有这么快能醒过来,难道是……浅浅用修为将神芝草炼制成丹药,所以墨渊才能与数日前归来。
浅浅,你为了墨渊做了这么多,你心中的人是否一直都只有墨渊?
身为素素时是否因为我与墨渊长得颇像,才许我近身?
浅浅,你不原谅我,不是因为怨我拿走了你的眼睛,而是因为墨渊?
你这七万年等的人始终都是墨渊吗?
你的心中是否有过我的位置?
太晨宫
“帝君,我今日听到一则传闻,墨渊上神的十七弟子司音竟是一女子,而且还是青丘女君白浅上神,着实让人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难道帝君早已知晓?”
“不错。很早之前就知道司音上仙就是青丘白浅。”
“可是昆仑虚不是有规定不收女弟子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帝君既然明白这个道理……”
东华见司命欲言又止的神态,说道:“你想说什么?”
“小殿下今日一早已经离开了。”
“嗯。”
“帝君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你有话就说,没话就闭嘴。”
“帝君曾是昔日的天地共主,虽然后来四海太平,将这君位禅让给了老天君,又传到了今日天君这里。”
“说重点。”
“小仙以为小殿下为了报恩,随帝君来到天宫,又甘愿下凡为妃,如此这般都得不到帝君的半点疼惜,小仙这个旁观者,也很是为小殿下不值。”
“司命,你可在命簿上拆散过有缘人?”
“这个自然。”
“那你命簿上写的明明白白这两个人是无缘人,那他们可还有机会在一起。”
“这除非是小仙改上几笔,否则绝无可能。”
“如果是在三生石上注定两人无缘呢?”
“三生石?!”
大紫明宫
“墨渊上神回来了,阿音应该也回昆仑虚了,火麒麟,我们明日去昆仑虚。”
“是,君上。”
紫宸殿
“三殿下。”
“夜华呢?”
“君上一早就赶往昆仑虚了。”
连宋心道不好,连忙赶往昆仑虚。
昆仑虚山门
夜华遇到离镜,想到他是找白浅索要玉魂的,准备将此事挡下来,遂向前行礼,说道:“翼君前来昆仑虚所为何事?”
“太子殿下不要误会,我翼界与天族这几百年和平相处,更不会找昆仑虚麻烦的。今日前来,只为私事。”
“敢问翼君可是来找司音的?”
“太子殿下如何知晓?”
“前段时间翼君派人依照画样四处寻找司音,翼君是否与司音有私人仇怨?”
“仇怨?太子殿下似乎误会了,我并不是来找司音麻烦的。”
夜华有些疑惑地看着离镜,本以为他是找司音要回玉魂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的语气平和,提起司音眼神流露淡淡地思念。
难道猜错了?
浅浅并没有偷取翼族玉魂,可是没有玉魂她是如何保护墨渊的仙身七万年无虞,莫非九尾狐的心头血!
昆仑墟大殿
长衫气冲冲地跑进来禀告:“师父,离镜来了,说要见十七。”
子阑听到甚是气愤,怒道:“他还有脸来昆仑虚,当年要不是他和玄女盗阵法图,师父怎么会生祭东皇钟。”
“你们不必理会,他进不来的。”
“明白。师父,早上我去找十七,发现她不在房中,不知道去哪里玩了,担心会不会被离镜遇到。还有太子殿下也来了,也说要见十七。”
“呦,昆仑虚这么热闹,来了一个又一个。”
“折颜上神。”
“长衫,你去把夜华引接到偏殿喝茶,稍后为师去见他。你们先下去吧。”
“墨渊,别说不提醒你,小五那丫头虽然对风月之事缺根筋,可是四海八荒第一绝色的称号不是白来的,桃花更是不断,这不来了一个又一个。”
“十七只身去东海瀛洲采神芝草,又用半身的修为炼制丹药,你就是如此照应她的。”
“在西海时真真没看住她,让她溜了出去。本来我只准备去拿的,我可是为了你,自毁誓言,把伏羲琴都拿了出来,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你不错吧。”
“折颜,你一大早跑来就是耍嘴皮子的。”
“当然不是,小五缠着我给你炼制丹药,特地过来拿给你的。如今你虽元神归位,但是身体仍旧很虚弱,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闭关的日子定好没?”
“三个月之后。”
“闭关多久。”
“三十年。”
“那你和小五……”
“我自有主张。”
“墨渊,上次问你的问题,可有答案?”
“有。”
“说来听听。”
折颜见墨渊并没有回应,继续说道:“墨渊,你就这样闷着不说话吧,真真说白止还有两个月就要出关,看到时……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昆仑虚偏殿
“三叔,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一个人,怕出事。”
“三叔,多虑了。”
连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并非我多虑。我曾听闻瑶光上神爱慕墨渊上神,强行将自己的仙居搬到昆仑虚,后来因为吃醋掳走了司音,墨渊震怒深夜提着轩辕剑闯入瑶光的水牢将其救出,为此与瑶光上神大战一场,将瑶光上神赶出了昆仑虚。瑶光还只是将白浅关在水牢中,墨渊就如此震怒,要是墨渊知道白浅就是素素以及素素的事,那就大为不妙啊。”
此时墨渊和折颜一并来到偏殿,连宋不动声色地用扇子敲了下夜华,示意其不要乱来,然后和夜华向他二人一一行礼。
“夜华此次前来特地拜访司音。”
折颜好笑道:“夜华,一百年前我在大殿上为你和小五定了这门亲事,当初不见你感兴趣,这婚约取消了,反而感兴趣了。”
连宋假装惊讶道:“司音上仙竟然是白浅上神,真是让人惊讶。昆仑虚不是有规矩不收女弟子吗?”
墨渊淡淡地说道:“玉清昆仑扇是我自制的法器,既然选择了十七,她就是我命定的徒弟。”
夜华心里甚是不舒服,向前一步,沉着眸色,冷声说道:“史书记载,墨渊上神携座下十七弟子司音双双归隐,杳无音信。既是归隐,如今墨渊上神为什么又重回昆仑虚?”
折颜心道这说的什么话,墨渊回来还成了不是,就算墨渊不是他大哥,也没见过夜华对其他人如此失礼,听叠风提起过,夜华曾在东海纠缠过小五,一个人前后态度怎会相差如此之大,莫非他就是小五当初想忘记的人?
墨渊起初以为夜华是因为结魄灯的事求见十七,如今看来却是为了其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眼眸暗沉的夜华,说道:“小十七唤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连宋见他二人对视,一看情形不妙,忙出来打圆场,笑道:“墨渊上神对白浅上神真是厚爱。夜华今日前来也是受天君嘱托与白浅上一面,并无其他。”
墨渊望着长衫说道:“长衫,你去把十七叫到大殿,就说夜华求见。”
后山莲池
“十七,大殿来了个女子,坐在石柱下哭哭啼啼,非要见你。”
“女子?”
昆仑虚大殿
白浅来到大殿,看到凤九一个人坐在大殿的石柱旁,满脸泪痕,心灰意冷的模样,甚是心疼,忙跑过去问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来了?你不怕你爹打你啊?”
“我爹他不管我了。”
“是不是二哥想通了,他不再阻拦你们了?”
“没有,只是我爹知道无论如何帝君都不会要我了,他拦与不拦,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白浅心疼地抱着她,安抚道:“傻丫头,本来以为你哭过就好了,没想到你还是忘不掉她。”
这时墨渊、折颜、夜华和连宋四人刚好从偏殿进来,看见白浅抱着凤九,听见凤九哭道:“我怎么样都忘不掉,他对我恶言恶语也好,他欺负我也好,我就是忘不掉,忘不掉,可让姑姑忘了墨渊上神,姑姑能做到吗?”
折颜笑眯眯地瞅着墨渊。
夜华则面色一沉,连宋紧张了起来,心里想着别回答,千万别回答。
白浅放开凤九,责怪道:“你这孩子,伤心过头了吧,怎么扯到姑姑身上了,没大没小!”
凤九哭闹起来,喊道:“姑姑,你说呀,能做到吗?”
白浅看着凤九这番模样实在下不了狠心斥责,又不能任她在大殿这般哭闹,来了客人见到像什么样子,遂哄道:“小姑奶奶,别哭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姑姑,还没回答我呀,忘得掉吗?”
“忘不掉,忘不掉,别哭了。”
墨渊淡淡一笑,连宋见夜华眼底是沉沉的墨色,手心起了细汗,折颜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惊到了白浅和凤九。
凤九急忙擦了擦泪,站起来说道:“老凤凰,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小殿下,我们已经站在这里许久了。”
“那你们也要回避啊,女孩子在讲体己话,怎么就让你们给偷听了,真是没礼貌。”
凤九看到墨渊也在一旁,惊讶指着他说:“你终于醒啦!”
白浅连忙将她的手打下来,说道:“凤九,怎么对姑姑的师父如此无礼!”
凤九行了个礼说道:“凤九请上神恕罪,方才我……我看见上神站在这里,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毕……毕竟见过上神睡着的样子,有七万多年了,所以突然间见到活的,我……我,不对,忽然间看到上神如此神采奕奕,震慑四海的样子,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还请上神原谅。”
墨渊淡淡一笑说道:“无妨。”
白浅此时发现夜华和连宋也来了,心想好歹是师父的胞弟,不能再像在东海那般冷言冷语,稳了稳心神,淡淡笑道:“三殿下和太子也来了。”
夜华上前一步,说道:“我有事想与你私下谈。”
“既是如此,师父,我带太子殿下去后山莲池了。”
“好。”
这时凤九拉着白浅的胳膊,小声说道:“姑姑,不要去。”
白浅有些疑惑,随后拍拍她的手,淡淡一笑,说道:“没事,谈完了姑姑来陪你。”
昆仑虚后山莲池
白浅伫立在莲池旁,望着池水中朵朵白莲,眼中几番明灭,许久才言:“太子殿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我该如何称呼你,司音,白浅还是素素……”
白浅并未看他,淡淡地说道:“当初为了拜师昆仑虚,折颜为我起名司音;我乃狐帝幺女,名叫白浅,称呼这种东西本是不打紧,太子殿下捡着自己喜欢的叫就好,只是素素却不是我,这名字叫不得。”
“我知道你是谁,既然你不愿承认,也不勉强。为什么要退婚?”
“当初折颜和四哥去退婚时,说的清楚,太子殿下不是也答应得爽快,迫不及待地把心上人娶了回去,皆大欢喜。”
“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你,倘若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既然心悦素锦,就不该招惹其他女子。”
“我从未喜欢过素锦,由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你一人,你这么说可是还怨着我。”
“无爱自然无怨,你我并无深交,太子殿下言重了。”
“浅浅,你当真如此决绝。”
“这话说的真是好笑。你我曾有婚约,即是如此,你将素素带回天宫时,可曾想过我该如何自处,是否会被四海八荒嘲笑,若不是老身与素素长得有几分相似,怕是太子殿下也不会来纠缠。再者,你口口声声说爱着素素,那你同她一处时,是否向她言明你已有婚约,表明你的身份,你们天族注重门面,定是不会许你娶个凡人,想来素素在天宫的处境是不大好的,所以最后跳了诛仙台。如此这般,你哪来的脸面说我。”
“浅浅,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只求你给个机会,可以从头来过。”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莲池吗?我在昆仑扇学艺时,师父格外看中池中的金莲,遂细心照顾,时常与他说说话。这是你我缘分的开始,今日就在相同的地方结束,缘起缘灭,各自珍重。”
“墨渊……你等了他七万年,如今他回来了,自然心中不会有别人的位置。”
白浅怒道:“你我之事,提我师父做什么,夜华,若不是看在你是师父的胞弟,今日……”
“今日怕是连见都不会见我。你为保他仙身剜心取血,藏于青丘七万年,你为救他,偷结魄灯,取神芝草,炼制丹药,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这话你去问死去的素素吧!”
白浅忿恨地甩袖离去,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捂着嘴生生忍了回去,尔后又捧来一股清泉,洗掉脸上的泪痕。
夜华怔怔地站在莲池旁,几滴泪落下,仿佛陷入梦境,看见一身玄衣的魂魄与一个身穿道袍的俊俏小生背靠背,开心地与她说着话。
“让师父跟着我忧心了,真是徒儿不孝。”
“确实不孝,你师父因受天雷重伤,尚未痊愈,又早早出关,全都是因为你这个小徒弟。如今他心火焚身,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四哥和折颜还不知道这件事,若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嘲笑我,幸亏那天的信还没寄出去。”
“四哥?你还有个四哥。”
“不过四哥也说了,这天族和翼族迟早要开战的,不知道师父到时候会不会带我出兵。跟着师父学了两万年,还没有带过兵,委实亏了。”
“出兵,若我是墨渊,定不会让你以身……”
昆仑虚大殿
墨渊和折颜正在品茶,折颜见凤九有些坐立不安,时而站起来走动,时而又坐下敲着桌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为什么拦着你姑姑不让她和夜华见面。”
“我知道那太子存着什么心思。”
墨渊放下茶杯,静听着。
“哦,说来听听。”
“那太子曾从凡间带上来一个凡人女子,名叫素素,很是可怜。素素总说太子殿下只要还有一点喜欢她,她就是太子殿下的妻子,会跟着他,可是从没见那太子有多喜欢她,天宫的人更是冷落她、瞧不起她,她怀着孩子的时候夜华一次都没去见过她,只有我偶尔变成小狐狸去找她说说话,后来孩子不知道怎么没了,她也没怪谁,只说自己不小心,夜华更是不理她了。最惨的就是不知为何太子殿下竟把她眼睛剜了。”
折颜惊得把茶杯摔着地上,墨渊皱着眉地看着折颜。
折颜慢慢地捡起茶杯,笑道:“墨渊,你这弟弟心肠真够狠的,不知你和他有几分像。”
凤九惊讶道:“什么?夜华是墨渊上神的弟弟。”
墨渊淡淡地说道:“说来话长。那素素后来怎么样了。”
折颜说道:“后来素素跳了诛仙台,魂飞魄散了。我倒是见过那个凡人一面,白绫遮面,当时夜华正在她旁边,看上去不像你说的那么冷漠,甚是怜爱的样子。”
“估计是夜华心中有愧吧。素素长得和姑姑颇像,不过眉心有一颗红痣,样貌没有姑姑那么艳丽,也没有姑姑有气度。我是觉得那太子殿下不安好心,对素素心生愧疚,看到姑姑和素素长得像,动了歪心思。”
折颜笑道:“你这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门门路路的。”
“我还不是怕姑姑吃亏,想让姑姑防着点。不过,现在有墨渊上神在了,就不同了。”
折颜挑眉看着墨渊,问道:“哦?有何不同?”
“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总听到姑姑说墨渊上神如何如何的好,这四海八荒没有一个人比的上,虽说上神和天子殿下是胞弟,想必上神不会像那夜华一样,总会护着姑姑,不会让姑姑吃亏的。”
墨渊唇角带笑,又端起茶杯。
折颜擦了下额角的汗,讪笑道:“正好你今天也来了,不如和我们一道喝酒吧,顺便这把几坛酒带给你爹,这是你爹特地托真真让我酿制的,你可别偷喝了。”
“好,刚好可以借酒消愁。”
“愁更愁!”
“折颜,什么愁更愁?”
“姑姑,你回来了,折颜说今日和墨渊上神一道喝酒,小九想喝些。”
“好,今日破例准你多喝些。”
“姑姑,那太子不怀好意,以后不要搭理他。”
白浅看了眼墨渊,说道:“小九,太子殿下是姑姑师父的胞弟,不得无礼。”
墨渊淡淡地说:“他若行事不当,但说不妨,不用顾着我。”
白浅突然感应到铜铃声响,心道若水河有异,怕漏出马脚,镇定下来,说道:“既然难得一聚,小九你去备点水果和坚果,到了晚上我们边赏月边吃酒。师父甚少饮酒,十七再去备点露水,煮成茶可好。”
“好,你身体刚好,不要到处乱跑。”
“十七知道的。”
折颜看到白浅和凤九离去后,笑道:“墨渊,我可真是送了你一个好徒弟,你该如何谢我。”
“伏羲琴不是给你了吗?”
“那本来就是我的,还是为了救你,自毁誓言,取了出来,哎呀,都不知道父神会不会怪罪,若是天雷劈下来,墨渊……哎,你走什么,劈下来你可要替我挡着啊!“
昆仑虚山脚
“启禀君上,若水河有异,部落四处流传老翼君要回来的消息,似有反叛的迹象。”
“火麒麟,我们去若水河。”
若水河畔
白浅视角
“土地,老身感应到铜铃声响,东皇钟可是出事了?”
“启禀上神,十日前若水河连降暴雨,河水赤红,东皇钟时不时发出红光,似有擎苍破钟之迹象。”
十日前,就是师父元神归位的日子,看来是擎苍的封印减弱的缘故。
我用术法查看了擎苍的封印,大约还有三百年解封,眼下倒是不必着急,三百年后再来加固封印即可,不能让师父再以身犯险,随后对土地说:“这封印大约还有三百年才解除,不必太过担心,三百年后我会来加固封印,此事不必让其他人知晓,还是按之前所说,若有异常,以鸣铜铃。”
土地安心地答道:“既是如此,小仙就安心了,姑姑真是心系天下安危,小仙告退。”
我正准备回去时,就听见后面有人喊我:“阿音。”
一个挺直的身影,银紫的长袍,姿容艳丽,眉目间千山万水,正是离镜。
离镜两步过来,勉强笑道:“阿音,我猜到你会来这里。”
我拢了拢袖子,淡淡道:“没想到翼君也如此挂心四海八荒的天平,真是天下之福。”
他笑得甚是僵硬,从袖袋中取出一物来,径直放到我的面前。抬眼觑了觑,那一汪莹莹的碧色,正是当年我求之不得的玉魂。
我抬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涩然一笑:“阿音,当年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这东西本就该是你的。”
我甚惊诧,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仰头看了他半日,终笑道:“翼君一番好意,老身心领了,但师父已经回来了,这枚圣物,翼君还是好生供着罢。”
离镜脸上一派颓然之色,只沙哑道:“阿音,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么?”
我暗自望了会阴霾的天,无可奈何道:“翼君这样的性子,一生只追求得不到的东西,一旦占有了,便绝不会再珍惜了。翼君现下一心扑在老身身上,不过是因老身被翼君弃了后,没找个好地方一头撞死,反而还活得好好的,便叫翼君觉得老身从未将翼放在心上了,觉得从未得到过老身狐狸皮底下的这颗狐狸心了,如此才有这一番纠缠……”
他一双上挑的眼角微微泛红,衬得容色越发艳丽,并不答话,只深深将我盯着。
我稳了稳心神,将折扇摊开来,抚了一会儿,终柔声道:“像今日我们这样平和说话,以后再不会有了,有一些事情,我便还是说清楚罢。七万年前,我因你而初尝情滋味,因是首次,比不得花丛老手,自然冷淡被动些,可心中对你的情意却是满满当当的。你并不晓得我的身世,却能真心地来喜欢我,还日复一日送上许多情诗来,甚而散了满殿的姬妾,我心中很欢喜,也很感激。我们白狐一族虽是走兽,却比不得一般走兽博爱多情,对认定的配偶从来都一心一意。那时候,我已确然将你看做了我相伴一生的夫君。若没有玄女这桩事,待学成之时拜出师门,我自然是要嫁给你的。你也知道,彼时我们两族正有些嫌隙,自同你一处以来,我日日都在想着将来如何说服阿爹阿娘,能同意我们的婚事,因怕忘了,每想到一条好理由,便喜滋滋记在绢帛上。真是傻得很。”
离镜嘴唇颤了几颤。
我继续抚着扇面,淡淡道:“可你却在我对你情浓正炽之时,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撞破你同玄女那桩事,心中痛不能抑。只叹我当初糊涂,对玄女掏心掏肺,到头来却让她挖了墙角。我不过要扇她一扇,你却那般护着,可知我心中多么难受。你那句‘先时是我荒唐’,真正叫我心灰意冷。你只道我放手放得潇洒,却不知这潇洒背后多少心酸苦楚。离镜,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疼痛堂而皇之挂在脸上的,即便没挂在脸上,那痛却是一分也不少的。我总以为自己能做你的妻子,却不想到头来全是一个笑话。离镜,你不会想知道那时我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后来师父仙逝,我强撑着一颗卑微的心前去大紫明宫求取玉魂,你永不能明白我鼓了多大的勇气,也不能明白那日你让我多么失望。你说嫉妒师父,才不愿予我玉魂,可离镜,你伤我这样深,委实比不上师父对我的万分之一。当我在炎华洞中失血过多,伤重难治,命悬一线之时,眼前涌的竟不是你的脸,我便晓得,这场情伤终于到头了。彼时,我才算得了解脱。”
离镜紧闭了一双眼,半晌才睁开来,眸色通红,哽咽道:“阿音,别说了。”
我勉强将扇子收起来,怅然道:“离镜,你确是我白浅这十四万年来唯一倾心爱过的男子。可沧海桑田,我们回不去了。”
他身子一颤,终于留下两行泪来,半晌,涩然道:“我明白得太迟,而你终究不会在原地等我了。”
我点了点头,于翼族再没什么牵挂,叹了句:“日后即是路人,不用再见了。”
“阿音,我自是不如墨渊,但也愿为你做些事情,就当补偿对你的伤害。”
我警觉起来,向后退了一步,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身形挺立,双手背后,莫名有种肃然的感觉,说道:“阿音,我知道你是为了墨渊才来若水河,也晓得你为他终是会以身犯险,封印擎苍,既是如此,这麻烦我便替你除了。”
“什么意思?”
“翼族有一秘术,以血祭天,我父君在我身上下了血咒,我便可以召唤他的元神,然后杀之。”
我心存疑虑望着他,看他的神情又不像说谎,小心说道:“无论如何擎苍是你父君,你怎会痛下杀手?莫不是诓我,其实想助他提前破钟而出?”
离镜苦笑道:“养子为蛊,哪里是一个父亲的所作所为。况且,我身为翼族之主,虽无大志,也知道要为子民打算,他若破钟,这天下怕是又要打乱。阿音,你若不信,以玉魂为证,先放在你那里,三后事成,我再拿回,如何?”
他说的一番恳切,我倒是有些相信,收了他手中的玉魂,说了句:“好。”
“阿音,事成之后可否再邀我去昆仑虚转转,我一直都想去看看。”
他既然如此大义凛然,我也不好再纠着前尘往事,点头说道:“届时你我恩怨一笔勾销,我会亲自陪你上昆仑虚,赏后山桃花,观莲池美景,品酒窖佳酿,再做朋友。”
我们击掌为誓,仿佛回到了当年我刚遇到他时的情景。
昆仑虚山门
“大师兄,你回来了。”
“十七,你又偷跑出去了。”
“哪有,晚上和师父、折颜还有我侄女一起赏月品酒,所以去了趟凡间准备了点东西,大师兄要一起吗?”
“不了,我不喜饮酒……十七……那个……”
“大师兄,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你现在有无婚配呀?”
“没有呀,你问这个干嘛?”
“就……就随便问问……那个……你觉得西海怎么样?”
“虽说在西海呆了三四个月,左右不过在叠雍的寝殿和自己的房间呆着,也没去哪转悠,大体上算是敞亮吧。”
“那……你”
“大师兄,我不跟你说了,师父不怎么饮酒,我还要备些茶水。”
“十七……”
昆仑虚莲池
墨渊、白浅、折颜、凤九各自一桌,在莲池旁赏月饮酒,好不惬意。
“我还记得当年你问我要这些酒时,是给小五做生辰贺礼。”
“不错。”
“我也记得,只可惜酒一口都没喝上,就被瑶光上神捉去了,关在水牢里。那年生辰就是在水牢过得,真是难忘啊!”
“哦,还有这么回事。”
“身归混沌的人就不要再议论了吧。”
“是徒儿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你师父呀,有你在就够了。”
“老凤凰,你给我讲讲帝君的过去吧。”
“东华,他是曾经的天地共主,比昔日的墨渊更不近女色。”
“怎么又是不近女色?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小九啊,我也蛮佩服你,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一个人。”
“不许你说他不好。墨渊上神也把名字从三生石上抹去了吗?”
白浅惊道:“三生石?”
“是呀,司命说东华将自己的名字抹去,我和他便不会有缘分,在一起就是逆天而行。”
“我没有抹去。”
“你好好感谢我吧,当年要不是我死命拦着,还说什么男儿志在天下,看你现在怎么办。”
凤九只喝了几杯,便有些醉了,痴痴地爬到白浅的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道:“姑姑,真羡慕你。”
白浅笑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好羡慕姑姑可以嫁给墨渊上神,不用管什么逆不逆天。”
白浅瞬间脸红了,惊呼道:“小九,怎么说话呢?尽说醉话!”
凤九痴痴地指着墨渊,唤道:“姑父,姑父……”
白浅脸上更烫了,赶紧把凤九扶起来,向墨渊行礼地说道:“师父,小九喝醉了,口不择言,请不要见怪,我这就扶她去休息。”
折颜大笑道:“真是酒后吐真言!”
白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把凤九扶走了。
折颜站起身来,走到墨渊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姑父?有趣,真是有趣。”
墨渊垂眸端着酒杯,唇角勾起,饮尽杯中酒,似是很甜。
紫宸殿
连宋一把夺下夜华手中的酒壶。
“夜华,不要再喝了!”
“三叔,无论是素素还是浅浅,她都不会原谅我了,她要跟我恩断义绝。“
“夜华…… “
“今日浅浅说了许多,是我一步步逼死素素的,是我对不住她。”
“夜华,当年的事错综复杂,你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和她共生死,也不会……”
“夜华,算了,放下吧!”
“三叔,你叫我如何放下,我放不下……”
昆仑虚大殿
“师父,西海大皇子叠雍前来拜见。”
白浅端着茶,对叠风说:“大师兄,这是来看你的吧。”
叠风尴尬地笑笑,只顾吃茶,并没有回应。
白浅见一身银袍,神采奕奕的男子大步走进殿来,比起西海病怏怏的样子,倒是容光焕发,全然不一样,这才像一个皇子应有的风采和气质。
叠雍一一向墨渊、折颜、白真行礼,说道:“西海叠雍前来恭贺墨渊上神归来,并且感谢折颜上神救命之恩。”
折颜指着墨渊身边的白浅,笑道:“叠雍,你还应该好好感谢下这位仙使,她可照顾你三四个月。”
叠风表情有些僵硬,端着茶杯,盯着叠雍,向他一个劲地使眼色。
叠雍笑意融融,向着白浅行礼说道:“我听叠风说过,这位姑娘是墨渊上神座下十七弟子司音,也是青丘白浅上神,再下很荣幸能得到姑娘的照顾,大恩没齿难忘。”
白浅笑道:“叠雍客气了,既然是大师兄的大哥,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
叠风连忙站起来,干笑道:“大哥,我带你到昆仑虚逛逛,看看……。”
叠雍打断他的话,说道:“叠风,你知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叠风神情甚是古怪,只能坐下了。
叠雍郑重地向白浅行礼,说道:“今日前来,是来提亲的,我叠雍愿娶白浅上神为妻,此生不负。”
白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嗽连连,白真笑得拍着白浅的背,为她顺气,笑道:“小五,你今年的桃花真是旺啊!“
折颜见墨渊脸色沉肃,窃喜不已,端着茶看着这出好戏。
白浅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听见叠雍信誓旦旦地说道:“浅浅,我愿以西海为聘,娶你为妻;我听叠风说过,你性格洒脱,不愿拘束,我也可为你放弃西海,只要你喜欢,到哪都可以。”
白浅咳了半天,终于能出声,起身连连摆手说道:“怕是误会了,误会了。”
“浅浅,我并没有误会,你照顾我的那些日子,虽然我常常处于昏睡,但是有意识的时候便能听见你诉说相思之情,情到深处,潸然泪下;我虽看不清你的神态,但你的双眸流露着望着心悦之人才有的神情,流光璀璨,清澈明亮。我虽不知你何时对我情根深种,但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能结秦晋之好?“
这番话说完,大殿倒是安静了几分。
折颜和白真相视一笑,瞅着墨渊相比之前神色缓和不少,竟有愉悦之色,又瞅着白浅还是那般糊里糊涂。
白浅心想:这叠雍莫不是病得太久,病糊涂了,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过是有时说说在昆仑虚学艺的日子,那也是念着师父,对叠雍哪有什么相思,之前见都没见过,更不用说什么深情望着他。
毕竟是叠风的大哥,话还要小心斟酌,说的全乎。
白浅清了清嗓子,笑道:“叠雍,你真真是误会了。我悉心照顾你是因为折颜分身乏术,照顾一二,并无其他,再者有时想起在昆仑虚学艺的趣事,便说上几句,并非对你的相思之情,更不用说什么情根深重,我对殿下并无爱慕之情。”
叠雍此人拿得起放得下,行为坦荡,不拘一格,见白浅无意,也不愿勉强,遗憾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既是如此,是叠雍唐突了,许是病的太久,很多事情看得不太分明。可惜姑娘如此之好,叠雍没有福分娶之为妻,甚是遗憾。”
“殿下说笑了,殿下乃西海皇子,风度翩翩,德才兼备,这四海八荒有的是比我好的女子倾慕殿下,日后也会有一段美好姻缘。”
“也罢,叠雍不知日后谁有如此福分能娶你为妻。希望你出嫁之时,送一请帖于我,让我有幸目睹下新郎的容貌和风姿。”
“若有那么一日,必定会邀请的。”
叠雍向墨渊上神行礼,说道:“墨渊上神,请恕在下刚才失礼。”
“无妨。叠风你替为师好生招待下叠雍,以表感谢。”
“叠风……”
叠风似是如梦初醒,连忙应下,拉着叠雍就去了后堂。
白浅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一番谈话下来,既不失了昆仑虚弟子的体面,又没有让叠雍下不来台面,办得甚是两全其美。
白真忍不住开口说道:“小五,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白浅好奇问道:“想说什么,四哥,你总说我做事顾前不顾后,如今这般妥当,倒是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折颜拍着大腿叹道:“墨渊啊,我都不知道心疼你,还是心疼我自己!”
“折颜,你这话说的真是奇怪,和师父有什么关系,你又心疼个什么劲,莫不是觉得医术不精湛,没把叠雍治好,让他胡思乱想,才有今日的闹剧。”
“我倒是应该好好治治你的榆木脑袋。”
“老凤凰,不与你胡扯,我要去看看小九,昨晚喝多了,不知醒了没有,去给她端点醒酒汤。”
白浅正向后堂走去,听见有人唤他:“十七。”
“师父,还有什么事吗?”
墨渊紧了紧端着茶杯的手,抿了口茶,目光灼灼,似乎在克制什么,良久说道:“无事。你去吧。”
“嗯,那徒儿下去了。”
白浅离去后,白真摇摇头说道:“常言道,子肖母,女肖父,小五的模样倒是继承了阿娘的美貌,可这心思倒是十成十得像阿爹。”
折颜无奈地笑道:“所以刚才才说心疼我自己,你爹榆木成这样都能追到你娘。当年我可是拎着满手的聘礼,连伏羲琴都带去了,你娘都只愿跟你爹。”
墨渊笑道: “结果还让父神知晓你把伏羲琴当作聘礼,被罚跪数日,还是我求情让你免了禁闭的惩罚。”
白真哂笑道:“老凤凰,还有这出啊!”
“墨渊,你别幸灾乐祸,倒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也看到了,你这徒弟虽说缺根筋,但是桃花不少,今日是叠雍干脆利索,不纠缠,要是像你胞弟那样,可就不好说了。”
墨渊微蹙眉头,晃了下茶水,茶水轻盈透亮,映出眼眸中的点点星光。
昆仑虚—白浅的房间
“小九,醒了?”
“姑姑,我头很疼……”
“你酒量太浅了,来喝点醒酒汤,会好受些。小九啊,你爱东华爱得这般,真是苦了自己。”
“小九,不觉得苦,只是遗憾和他有缘无份,姑姑不是也为墨渊上神剜心取血七万年,姑姑可觉得苦?”
“这怎可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能相提并论,小九只知道当时成玉告诉我帝君要历劫,我只有一个念头他生我生,他死我死,当年墨渊上神仙逝,姑姑又是怎样的?”
白浅慢慢地坐下,神情黯然,语气流露淡淡的哀伤。
“当年师父仙逝,我自是万念俱灰,只觉得这世间再无颜色,只恨自己修为不够,不能替师父生祭东皇钟,若不是师父的那句:等我,怕是也撑不了那么久,在炎华洞命悬一线时模糊中见到师父,想着若是一同去了,也是痛快。”
“姑姑,你剜心取血,保着墨渊上神的仙身,就确定他会回来?”
“并不确定。”
“那姑姑为何还要那样做?”
“回来如何,不回来又如何,除了等着师父,又能做什么。在我眼中,这世上是没有比师父更重要的人了。”
“姑姑……那个……”
“不要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
“姑姑,是不是喜欢墨渊上神?”
她惊得跳起来,恼道:“你胡说些什么?”
“可是,姑姑,你这幅神情像极了爱慕墨渊上神的样子。”
白浅倏然想到刚刚叠雍的一句话:“你的双眸流露着望着心悦之人才有的神情,流光璀璨,清澈明亮。”
难道……
白浅不敢继续往下想,斥道:“没大没小,姑姑都敢说,把汤喝了,好生歇着。”
言毕,心中烦乱,理不清楚,拎着凤九床头的酒壶便出了房门,没有听到风九最后的话。
“姑姑,那酒是折颜上神给爹的。”
昆仑虚—后山桃林
白浅心中甚是烦闷,凤九和叠雍的话在耳边久久散不去。
她重视礼数,尊师重道,一直晓得墨渊和她感情甚好,当初离镜为此抱怨过,她也只道师徒关系好一点不是很正常,可如今她竟有些分不清她对墨渊到底是师徒之情,还是儿女之情,狐狸心一直扑扑跳个不停,理不出所以然来,索性一个纵身,躺在桃花树的枝干上,饮起酒来,笑道:“这酒怎么和平时喝的不一样啊!”
墨渊踱步来到后山桃林,想着叠雍的话,久久不能平静,遂来这桃林平稳下心境,思虑些事情。
她远远望着一个人走过来,一身蓝袍,乌发束于玉冠中,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
她眯着眼,瞧了又瞧,原来是师父,欣喜地欲跑向她,却忘了还在树上,跌落下来。
墨渊见后使个术法,将她定在半空,飞身接住,伴着桃花,缓缓落下。
他抱着她,看她跌落下来,还拿着酒壶,好笑道:“十七,你喝醉了,都不忘手中的酒。”
她媚眼一笑,明眸皓齿,轻晃着酒壶,说道:“师父,这酒好喝得很,十七没喝过,师父想尝尝吗?”
他拨开她脸上散乱发丝说道:“还有小十七没喝过的酒,真是难得。”
她笑着端着酒壶,喝尽那一点残酒,覆在他嘴上,带着她唇香的酒便滑进他口中。
他一惊,双眸闪烁,“咕哝”一声,咽下口中的酒,醇馥幽郁,甚是香甜。
她嘴唇被酒水浸泡过粉嫩饱满,亮晶晶的酒水还在残留在她嘴唇上,扔下酒壶,傻笑道:“师父,酒好喝吗?”
他唇角勾起,双眸温柔如蜜般浓得化不开,柔声说道:“好喝。”
她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说道:“师父身上真好闻,十七觉得很安心。”
他搂紧她,问道:“是吗?”
她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他,朱唇轻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倏地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吮着她的唇瓣,唇齿厮磨,气息交缠,他的吻滑落在她的唇齿之间,然后渐渐深入,缱绻不息。
昆仑虚大殿
“折颜,为二哥酿的酒给小九没?”
“给了,还叮嘱她不能偷喝。”
“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二嫂还嫌二哥不会甜言蜜语,也是被二哥宠坏了。这不把二哥逼急了,找你要美人笑。”
“美人笑,顺其心意,情由心发,博美人一笑,不过怎么也比不上你们青丘的迷魂术。”
“老凤凰,你故意提这茬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