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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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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虚—白浅的房间
第二日。
白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窗外风清云净。
她觉得头疼的厉害,揉着太阳穴,起身倚在榻上,还记得因为小九的几句话惹得心神不宁,跑后山桃林喝酒去了,迷糊中似乎见到师父,然后好像做了一个桃花梦,梦中桃花纷纷落下,她借酒轻薄了师父,然后……
她倏得红了脸,思春思到师父身上,简直是大逆不道。
难不成红鸾心动,还是对师父!
她下意识地摸着嘴唇,双眸跳动,脸颊愈来愈红,像这三月的桃花,自言自语道:“我对师父的心竟龌龊到这种地步?是梦吧……应该是梦……一定要是梦啊!”
这时她突然感应到铜铃声大作,算着日子刚好离镜约好的日子,难道出了岔子?
来不及多想,施了法,化成烟雾去了若水河畔。
若水河畔
“怎么会这样,白浅上神明明说还有三百年,擎苍怎么就出来了!”
“土地,怎么回事?”
“白浅上神,刚才东皇钟钟体戾气大增,河水赤红,小仙觉得,这擎苍要破钟而出!”
白浅怒道:“离镜,你竟骗我?土地,你速速去找东华帝君来。”
“好,小仙这就去。”
“还有,不可告诉昆仑虚任何一人,尤其是墨渊上神。”
“小仙,明白!”
此时,擎苍破钟飞身而出,狂笑道:“七万年了,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墨渊,司音,我要你们师徒死无葬身之地!”
白浅手持昆仑扇,飞身向前,怒喝道:“擎苍!今日就由我替师父来诛灭你。”
“司音,多年不见了,当初把你变成凡人的滋味如何!墨渊不是最宠你吗?让你来送死。”
“擎苍,你逆天而行,不得善终!”
太晨宫
“帝君,刚才若水河土地来报,擎苍提前破钟而出,白浅上神一人在若水河畔与其周旋,恐不敌。”
“如今我已经失去九成法力,不是擎苍的对手,我先去若水河。司命,速去昆仑虚告知墨渊。”
“土地说白浅上神吩咐不得告知昆仑虚任何一人。”
“她是要为墨渊死守这天下,你去告诉天君速去派人支援。”
昆仑虚
“墨渊,你怎么了?”
“我感应到擎苍破钟而出。”
“什么?!你不是查过封印还有三百年吗?”
“可能有人用邪术,引他提前破钟而出。白真,你把十七看好,不要让她知晓此事。”
“好。”
“师父,我一天都没看到十七了,以为她贪玩去了凡间。”
若水河畔
若水之滨飞沙走石,黄土漫天。
白浅用仙法困住擎苍行动,挥扇破其肉身;擎苍因为杀掉离镜,功力虽增了一成,但元神已经被离镜伤了六成,十几个回合下来不敌白浅,败下阵来,而白浅也身受重伤。
擎苍长笑三声,笑毕长咳了一阵,缓缓道:“今日败给你,我不服。若不是被逆子伤了六成元神,我绝无可能败给你。”
一派浓浓的烟尘渐散开,白浅以扇支地,一身血衣,单跪半跪在地上,说道:“终是你败了,我终于为师父报仇了。”
擎苍突然一挥袖,用尽最后的气力,一股黑烟将白浅掀翻在地,令她吐血不止,奸笑道:“司音,这天下既然我带不走了,我也要带走墨渊最爱的徒弟,让他痛不欲生。”
“十七!”
“小五!”
墨渊看见白浅一身血衣倒在若水河畔,一个闪身将她抱在怀里,她甚是痛苦的样子,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白真怒道:“擎苍,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墨渊,你不是最宠司音吗?我要你看着她深陷梦魇,心力衰竭而亡,又或者墨渊你可以不忍心见她如此受苦,亲手杀了她!哈哈哈哈……”
墨渊手中轩辕剑一挥,擎苍魂飞魄散,左手一唤,东皇钟回到了墨渊的手中。
白真着急道:“折颜,你看看,小五怎么了?”
折颜仔细检查了白浅的伤势,眉头紧锁,叹道:“麻烦了!擎苍死前用了翼界秘术锁魂术,中招之人会日日陷入自己最痛苦的记忆中,如陷梦魇,最终心力衰竭而亡,而小五又剜心取血七万年,怕是……怕是熬不过三日。”
“那怎么办?折颜,你救救小五。”
“我们先回昆仑虚,昆仑虚有龙气,或许能压制一二。”
此时,东华帝君带着土地赶来,白真怒气冲冲地剑指土地说道:“如此大事,怎么不通知我们?却来惹我妹妹!”
土地见白浅在墨渊怀里奄奄一息,甚是惭愧,跪下说道:“小仙不知会惹出如此大祸,是白浅上神给了小仙一个铜铃,若水河有异,便响铃唤她,还嘱咐小仙不可告知昆仑虚任何一个,尤其……尤其是墨渊上神。”
墨渊眼眶中含的泪跌落在白浅衣上,衣裙的血艳得更加刺眼,低哑道:“十七,我会救你的。”
一挥袖,带着折颜和白真回到了昆仑虚。
紫宸殿
“三叔,你说什么?!”
“我也是刚听到回报,白浅在若水河与擎苍大战,虽诛杀了擎苍,可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浅浅,浅浅在哪?我要去找她。”
“被墨渊带回昆仑虚了。”
“墨渊!”
“夜华!你带着青冥剑做什么?完了,要出事!”
昆仑虚—墨渊的房间
“折颜,救十七。”
“小五如今身受重伤,心脉尽损,更麻烦的是梦魇……墨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若她能撑过三日或许还能救,撑不过……唉,真真,我们去天宫。”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天宫。”
“真真啊,我去借结魄灯,如今她元神涣散,魂魄不保,先要汇集元神。”
“好,我这就去,夜华要是不借,我一剑砍了他。”
“唉,他定是借的。”
“师父,太子殿下打上来了。”
“墨渊,你在这照顾好她,不能渡仙气给她,会扰乱她的气息。唉,我去找你那发疯的胞弟借灯。”
昆仑虚殿门
“太子殿下,这是我昆仑虚地界,怎可说闯就闯,师父已经吩咐封山。”
连宋在一旁急劝道:“夜华,不要乱来。”
“浅浅呢?”
“十七重伤,需要静修,请太子殿下回去吧。”
“我若不回呢?!”
“折颜上神,白真上神。”
夜华向前急走一步,忙问:“浅浅,怎么样了?”
“夜华,救她需要结魄灯,希望你能相借。”
“我这就回天宫拿。”
“夜华,听我一句劝,尘缘已断,执念太深,伤人伤己。你把灯交给真真,小五需要静养,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你应该明白她不能见你。”
夜华正准备转身回天宫,听到折颜这番话停住脚步,低沉道:“原来上神都知道,我会照做的,浅浅到底怎么样了?”
折颜长叹道:“中了擎苍的锁魂术,尽人事,听天命吧!”
昆仑虚——墨渊的房间
墨渊眸光黑沉,用布巾擦拭掉她额头细细的汗珠和嘴角的血.
她紧蹙眉头,捂着胸口,念叨着:“师父……师父……”。
神魔大战,他一剑镇山河,覆手破苍穹,面对千军万马,魑魅魍魉,眉头都不曾皱过。
可如今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窒息得厉害,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他不敢去想如果十七熬不过三日会如何,不敢去想以后的岁月再也没有一个人总是欢快地唤他师父,师父,原来战神也有怕的时候。
他低沉道:“我终是体会到你这七万年是如何过的,一点也不好。”
他猛地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一抓,他微愕,垂首看去,正对上她睁大的双眼。
“十七……”有一瞬间的窘迫,墨渊握住她的手,道:“你醒了?”
白浅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双眼瞪的极大,目光里却并非沉静,甚至于带了无助和恐慌,她恍若未觉墨渊就在眼前,只是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哭道:“师父,师父!”
墨渊心痛地握着她的手,说道:“十七,我在这。”
白浅身子瑟缩成一团,抓着他的衣襟的手却丝毫不放开,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声的,一遍一遍的重复道:“折颜,你骗我,师父怎么会死,师父是战神……折颜,你是他哥哥,为什么不救他,救救师父!”
“离镜,我求求你,把玉魂借给我,我要救我师父……师父……师父”
“这心头血你且喝着,大不了徒儿陪你去了,也是痛快。”
“十七!”
白浅瞪大眼睛看着他,却又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东西,她愤怒地质问道:“要这降书何用,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我就算究其一生,就算入魔,也要杀尽你们翼族!”
此时,折颜和白真推门而入,看到这番情景,心头一紧。
“折颜,小五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折颜叹道:“唉,她怕是梦到若水河之战了。真真,把这灯放在她旁边点上三日,稍微放远点,不能被她打翻了。”
折颜忙上前为她把脉。
白浅突然捂住脸,声音又像是笑又像是哭,白真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的哭喊显得极为清晰。她拿开手,一张明艳的脸上表情莫辨,似是绝望的笑容,又似令人心惊的哀伤,凄入肝脾。
她一声声质问:“夜华,我没有推她,为什么要赔她眼睛!为什么要剜我的眼睛!”
白真震惊地看着白浅:“这是怎么回事?!”
墨渊见折颜沉默不语的神情,冷冷道:“折颜你早知十七就是那凡人素素。”
折颜喉头一涩,叹道:“我也是前几日听到凤九说起素素的事情,才猜到的。小五飞身上神后,没了眼睛,不知又从哪寻了回来,那夜华对她的态度也是前后不相径庭,所以……”
白真怒道:“夜华竟如此待她!”
她神情凄惶,眼睛空洞而森然,继续哭道:“夜华,我想问问你,素锦背叛你你情伤狠了才娶我这个凡人,既然爱着素锦为什么要招惹我?!素素,连名字都是个笑话,我这一生竟然只是别人的替身……”
她捂住眼睛,水泽大片大片从指缝中漫出来,一口血吐了出来,扯住墨渊的袖子,乞求道:“素锦,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我会走的……奈奈,奈奈,好多血,我保不住他”。
白真惊诧问折颜:“什么孩子?”
“看来素素的孩子是被那个素锦害死的。”
折颜见墨渊已是雷霆之怒,额角的青筋都看的清清楚楚,手指的关节攥得咯吱作响,忙说:“眼下先把小五救了,新仇旧怨以后一并算。”
墨渊闭了闭眼,再抬眼时,眸光如冰,冷声道:“折颜,你只说后面要做什么。”
“结魄灯虽能汇集她的元神,但是她心脉受损,新伤旧疾,即是不被梦魇所困,也怕是心力衰竭,且看她能不能熬过这三日。”
“然后呢……”
“若是能撑过这三日,我便用伏羲琴奏一曲镇魂曲,弹上三天三夜,可令其梦魇消除,但是……”
白真气道:“老凤凰,不能一口气说完吗?急死人了。”
“但是,能不能醒来终究看她了,也许数月都能醒来,也许就醒不来了。”
连续两日,白浅噩梦连连,时而椎心泣血,时而不停地念叨。
“师父,折颜救救师父!”
“师父,十七没用……”
“是我害死师父的,师父为我挡了天劫,该死的人是我……”
“师父没有了,没有了,这天下我要去哪里!”
“我就算究其一生,就要杀尽你们翼族!”
“夜华,不要剜我的眼睛!”
“夜华,你既然喜欢素锦,为何要来招惹我。我在这冷宫三年无数个卑微的希望一个个被磨灭,你可曾同情过!”
“孩子,孩子……好多血”
白真听得受不了,挥剑出去终是被折颜拦了下来,只能跑到后山去砍树发泄。
墨渊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却是更是沉寂得可怕,沉寂的愤怒和心痛像一头猛兽随时会爆发。
太晨殿
“司命,昆仑虚那边可有消息?”
“昆仑虚封山,太子殿下曾经打了上去,可也无功而返。帝君,白浅上神能不能救回来?”
“锁魂术非一般人能承受,神魔大战时我和墨渊都中过。”
“那……?”
“那时我和墨渊无惧无畏,这术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有所惧怕,才会困于此术。但是不是所有人如我和他那般,不知有多少将士死于此术,也有不少是至亲之人不忍看其受苦,亲手杀之。此法需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救,从古至今得救之人寥寥无几。”
墨渊,你可下得去那个手杀掉自己最爱的人?
若是我,又会怎么做?
幽冥司——忘川河
白浅的一魂一魄飘飘荡荡竟到了幽冥司,睁眼便看到忘川河两岸的彼岸花开的甚是妖艳,忽然听见有个声音:“阿音。”
白浅向前走了几步,待薄雾消散后,离镜一人坐在岸边,玩世不恭地把玩着一株彼岸花,那样子就如初见他的样子,笑道:“没想到,你我最后会共赴黄泉路,真是有缘。”
“阿音,本以为血祭之事,能助你免除心头之患,谁料父君招来方天画戟,斩杀了我,反而害了你。不过,你只有一魂一魄,墨渊会招你回去的。”
白浅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笑道:“你对我师父这么有信心,不是一向讨厌他吗?”
“阿音,如今来到这黄泉,马上就要去望乡台了,很多是是非非都放下了,对你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阿音,那时在若水河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就知道你并没有看清自己的本心,但我仍旧嫉妒墨渊,不愿说破,如今可愿听我说上几句。”
“这地方就咱俩,不听你说还能怎么办。”
“那时,你对我说的话大体都是对的,只可惜有句话错的太多。”
“什么话?”
“我并不是你这十四万年来唯一倾心爱过的男子,阿音,你真心爱的是墨渊。”
白浅慌忙站起身来,怒道:“离镜,你胡说什么!”
离镜望着远处的奈何桥,陷入遥远的回忆,缓缓地说说道:“彼时,我总在昆仑虚山脚的山洞等你下学,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你和我说的话十句有九句和墨渊有关,一日不见,当如隔三秋,可惜你并没有这样的情绪,只说师徒关系好一点不是很正常,我离镜虽没拜过师,但也知晓这并不是师徒之间应有的关系;有一次你急着回山,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跟你到山脚,才发现你是听到仙鹤齐鸣,以为墨渊出关了,才急忙跑回去。而你在炎华洞剜心取血,伤重难治,命悬一线之时,眼前涌的不是我的脸,那么是谁的,应该是墨渊吧。阿音,你我情爱之事,虽终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你也没看清楚自己的本心。难道不是吗?”
他这一番话说得白浅哑口无言,愣愣在那里,心中千头万绪,又想起许多许多。
“墨渊……你等了他七万年,如今他回来了,自然心中不会有别人的位置。”
“浅浅,我并没有误会,你照顾我的那些日子,虽然我常常处于昏睡,但是有意识的时候便能听见你诉说相思之情,情到深处,潸然泪下;我虽看不清你的神态,但你的双眸流露着望着心悦之人才有的神情,流光璀璨,清澈明亮。我虽不知你何时对我情根深种,但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姑姑,你是不是喜欢墨渊上神?”
“好羡慕姑姑可以嫁给墨渊上神,不用管什么逆不逆天。”
……
忽然一道白光将白浅的一魂一魄收了回去,白浅来不及反应,只听见离镜最后喊了句:“阿音!”
昆仑虚—山门
“太子殿下,请回吧。”
“我只是来见浅浅的,不是来闹事的。”
“折颜上神特意交代过,如果太子殿下来了一定不能让殿下进入昆仑虚,还嘱咐过我们不能告知师父和白真上神。我虽不知道是何缘故,但是一定有折颜上神的道理。”
连宋说道:“夜华,怕是他们都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浅浅怎么样了?”
子阑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折颜上神让我们各弟子严守宫门,连师父都几日没见了。”
昆仑虚——墨渊的房间
第三日。
白浅终于熬过了三日,也不再像初次那样疯癫,但仍旧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喊着噩梦中的情景。
折颜为她把脉叹道:“她竟熬了过去,也是艰难。”
白真欣喜道:“折颜,赶快奏镇魂曲啊!”
折颜抬眸看着墨渊眼底深深地墨色,劝道:“墨渊,你刚醒来,又守了三天三夜,去歇息一会。”
“无妨,我在这里守着十七,你弹镇魂曲。”
“怎么师徒俩都如此固执,墨渊,你不想小五醒来看不到你吧。镇魂曲以你现在的心智是听不得的,很容易走火入魔,快去歇息吧。”
墨渊凝视着白浅苍白的脸色,半晌才转身离去。
折颜唤出伏羲琴,扶琴叹道:“丫头,你若不醒,墨渊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昆仑虚——墨渊的房间
三日后。
“折颜,十七怎么样了?”
“她的梦魇已尽消除,还是我之前说的,能不能醒来就看造化了。真真,你写信给毕方,让他把凤九叫来,终是她照顾小五方便些。”
“好,折颜,看你面色苍白,弹了三日的镇魂曲,耗费元气,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
折颜被白真扶着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墨渊,涩然道:“墨渊,人事已尽,且看天命。你自修逍遥道,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明白。”
折颜见墨渊并不回应,摇摇头和白真一起出了房门。
墨渊这三日根本就无法静心休息,一闭上眼就能听见白浅绝望地哭喊,他的小十七这七万年过的一点都不好,他却毫不知情,他原以为她的飞升上神,不过是受了天雷,没想到却是至苦至难的情劫,还是和夜华有关。
他终于明白为何她总是躲着夜华,也明白为何那般抵触嫁人,凤冠霞披,以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谁料痴情错付,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昆仑虚大殿
“四叔,姑姑怎么样了?”
“凤九,你先别哭啊,先去看看小五,为她换洗套干净的衣裙。”
凤九擦着眼泪,哽咽道:“小九,这就去。墨渊上神,这桃花木盒里装的是姑姑七万年收集的名贵草药,顺便拿过来了,里面有万年天山雪莲,蓬莱湖底的青枝,还有……还有很多……,姑姑总说,上神一定会回来,会用的上,让……折颜用来炼丹。姑姑……等了上神七万年,终是盼到了……怎么就……倒了呢!”
墨渊手微微有些不稳,接过凤九手中的木盒,抚摸着盒子的桃花纹,良久不语,捏了诀,隐了去。
墨渊双眸一沉,脸色沉肃,唤出轩辕剑,快步走出殿门,却被折颜拦下。
“墨渊,你这是要去哪?”
“折颜,让开!”
折颜见拦不住他,叹道:“知道拦不住你,我随你一道去,顺便把结魄灯还了。”
又压低声音说道:“真真你也一道去,情况若不对,拦着点他。”
太晨宫
“帝君,墨渊上神、折颜上神和白真上神到了九重天大殿,白真上神疾言厉色,剑指太子殿下,说是要偿命,墨渊上神不知为何,也动了雷霆之怒,轩辕剑引得天雷阵阵,大殿周围的雕栏玉砌全都被劈得粉碎,天君控制不住情况,请您去一趟。”
“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司命,你去把素锦带到大殿去。”
“小仙,明白。”
九重天大殿
“真真,放下剑,让你来是劝墨渊的。”
白真执剑抵夜华的脖颈,厉声道:“夜华,你竟然如此待她,薄情寡义,剜小五的眼睛,你既然喜欢那毒妇,为何招惹她!”
“浅浅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问!”
连宋不敢善动,只能劝道:“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夜华也是逼不得已,夜华也为了白浅上神受了三年雷刑。”
“好一句逼不得已,笑话,我妹妹没有做错事,无愧于天地,为何要遭受雷刑,难道还要感激他不成!”
天君听了半天明白过来白浅上神就是当年的凡人素素,顿时心虚不已,自己推波助澜,细究起来,怕是青丘从此会与天族决裂。
天君慌忙说道:“白真上神,如若白浅上神受了很多冤屈,本君定会主持公道,还白浅上神一个公道。”
折颜冷笑道:“不止青丘吧,也要给昆仑虚一个交代。”
“不知白浅上神和墨渊上神有何渊源?”
墨渊冷道:“她是我座下十七弟子司音,为保四海八荒太平,两次封印擎苍,她在天宫却落得如此下场,你作何解释!”
天君顿时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昆仑虚更是得罪不起,怕是弃车保帅,不能再维护素锦,干笑道:“原来白浅上神就是墨渊上神最宠爱的徒弟,难怪墨渊上神如此动怒,本君今日一定给白浅上神一个公道。来人,把素锦带上来。白真上神,还请放下承影剑。”
“真真,夜华好歹是天族太子,放下吧。”
白真才缓缓放下承影剑。
“墨渊,你终于醒了,还以为还要接着睡呢。”
天君见帝君心中一阵欣喜,说道:“帝君还请帮忙劝说一二。”
墨渊冷声说道:“东华,妙华镜可在?”
东华挑眉瞧了眼夜华,笑道:“墨渊,看来今日你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就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心疼心上人了。”
“我从未喜欢过素锦,只因天君旨意,才准她入洗梧宫。”
白真冷笑道:“现在推脱的一干二净,小五的孩子被她害死的时候,你不是照样不闻不问!”
夜华猛地抬头,双眸一沉,急步向前问道:“害死的?不是意外吗?”
“太子殿下这话问的真是好笑,难道不是你和素锦联手害死的!”
夜华转眸看着天君,踉跄地向后退一步,冷声说道:“去把奈奈带来。”
此时,素锦不紧不慢地步入大殿,从容地缓缓一一行礼,面上带着大方的笑容,就是眼神似乎不好,总眯着眼。
夜华唤出青冥剑,指着素锦,厉声道:“素素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
素锦面色一白,忙说:“是那凡人不小心自己摔倒没了的,和臣妾无关,夜华可不要听了小人的挑拨。”
“看来素锦认为我白真是小人了!”
素锦此时有些糊涂,为何青丘的白真上神会替一个死了的凡人说话,只听天君说道:“素锦,白浅上神就是当年的素素。”
素锦倏然身子歪了下去,声音有些颤抖道:“那个……那个女人明明只是个凡人,怎么会……怎么会是白浅。”
白真喝道:“太子殿下这位侧妃真是好教养,对上神直呼其名,真是教的太好了!”
素锦明白过来那个找她讨眼睛的并不是素素的鬼魂,而是白浅,镇了镇心身,笔直着跪着,楚楚可怜地说道:“天君,之前臣妾的眼睛被人剜走了,那人自称是素素的鬼魂,看来是白浅上神记恨素锦,前来报仇,臣妾是功臣之后,她虽是上神,怎可说羞辱就羞辱,这不是打天族的颜面吗?请天君为素锦主持公道。”
白真怒道:“那眼睛本就是小五的,何来报仇之说!”
墨渊眸光冷冽,冷声道:“东华,这就是你找的禅让之人。是非不明,无德无能。”
东华瞟了眼天君,懒洋洋地抖着衣袖说道:“老天君还是可以的,谁知他这个儿子这么不顶用。”
这番说得天君直冒冷汗,颜面尽失。
此时奈奈被带了上来,夜华质问道:“奈奈,素素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奈奈哭道:“是被素锦娘娘换了汤药,害死的。素锦娘娘还威胁我家娘娘不让她告诉君上,还说……”
“说下去!”
“说天君不会容忍天族的血统有失,如果告诉君上,君上的太子之位就会被褫夺,性命不保,娘娘没办法只能忍下来,还让奈奈不许告诉君上。”
素锦厉声说道:“贱婢,竟然诬陷本宫,夜华,我没有这么做,你相信我。天君,天君,当年的事情你都清楚,你要为素锦做主。”
夜华双眼赤红,紧抿嘴唇,一剑刺穿素锦的腹部。
天君见形势已经失控,索性把一切罪责都推给素锦,低沉说道:“素锦,你残害上神,除去仙籍,贬至**道。”
素锦痛苦地捂着腹部,断断续续地说:“天君,那药……是你给我的,你答应……”
夜华双目赤红,回头怒视着天君。
天君方寸已乱,不能让素锦说下去,欲施法被折颜挡了下来。
折颜施了个术,止住素锦的伤口,但疼痛分毫不减,说道:“天君,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上神误会了,此女子心狠手毒,满口谎话,上神莫不要……”
墨渊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紧锁眉头,额角青筋,怒道:“够了。东华,妙华镜!”
东华答道:“这些年用来垫桌角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说完,就看到东华一挥袖在大殿的中央现出一面镜子。
天君看到此镜,腿脚发软,有些慌乱,忙说:“墨渊上神,这是何意?”
墨渊并不理会,用剑挑起地上素锦腹部流出的血,挑了一滴血落入镜中,几十年前的是是非非全部显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许是腹痛难忍,素锦咬着牙,艰难地说道:“天君……救我!”
“东华,你定仙神之律法,掌六界之生死,应该对律法熟悉。”
“那是自然。”
“素锦陷害上神,颠倒黑白,残害生灵,该当何罪?”
“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九九八十一道荒火,除去仙籍,贬至**道。司命,记下了……怎么没人执行?还是要本帝君亲自来。”
天君忙说:“快把素锦带下去。”
墨渊继续厉声说道:“素仁,素沐张狂妄行,不明是非,该当何罪?”
“受满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除去仙籍,贬为凡人,经历百世劫难,永世不得回天宫。司命,记下。”
此时在大殿上的素仁、素沐吓得赶紧跪下,连喊:“上神,上神……我们知错了。”
“还不带下去!”
“乐胥养教不善,该当何罪?”
“受满三个月雷刑,贬下凡间,司命寻个小山,让她做个山神,你好好管束。”
夜华出来求情,说道:“墨渊上神,请看在母妃养育我多年的情分上,还请从宽发落。”
东华笑道:“天君啊,本帝君觉得这么多年你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把夜华给乐胥养,不然这是要教养出第二个素锦。”
天君脸色甚是精彩,一阵红,一阵白。
东华继续说:“这雷刑就让夜华代受吧。司命,记下。”
这时夜华行礼后,缓缓说道:“夜华令浅浅蒙冤受屈,剜走她双眼,自知罪责深重,愿余生驻守无妄海,永不回九重天。”
连宋忙劝道:“夜华,不可意气用事。”
天君站起来,惊道:“夜华,你是天族太子子,怎可去无妄海,本君的位子以后还要传于你。”
东华笑道:“天君,事到临头还想着传位,先顾着自己吧。既然夜华想去守无妄海就去吧,且当散散心,想回来再回来吧,这天庭已是乌烟瘴气。”
“天君始作俑者,曲直不分,德政有失,该当何罪?”
“免去天君一职,下凡历劫满千年,方可回宫。司命,记下。”
天族皆大骇。
天君此时甚是气愤,语气生硬。
“墨渊,当初本君不知白浅上身的身份,以为只是凡人,凡人私自与夜华珠胎暗结,本君顾全天族和青丘的情谊,何罪之有?”
墨渊一剑将天君面前的玉石台劈成两半,剑气劈断了天君的金冠,披头散发,甚是狼狈,被剑气压迫得直直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凡人又如何,神仙又如何。当年我以元神生祭东皇钟,是为保这四海八荒七万年太平,而不是保你天君一家七万年的天下。无德无能,久居其位,还敢辩解何罪之有!东华,你另找天君人选吧。”
东华戏也看够了,缓缓地说:“墨渊,你刚醒来就给本帝君揽了这么多活,大殿也被你这天雷劈得乱七八糟,这玉石台还是当年我用混天玉做的,这就被你劈断了,也是可惜。”
他打量着一旁的司命,失笑道:“司命,要不你来当天君吧。”
司命吓得连连摆手:“帝君莫不要开玩笑了,小仙……小仙……当不得。”
“算了,还是本帝君亲自来吧,这天庭也该好好治治了。”
前尘已了,墨渊、折颜、白真转身离去,被夜华拦住了,连宋怕墨渊一剑劈了他,挡住道:“夜华,别乱来!”
夜华涩然道:“墨渊,我想见见浅浅,她怎么样了?”
“夜华,很多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你应该有深刻的体会。她如今沉睡不醒,等到醒来了,我会告诉她,她若愿见你,我不会阻拦。”
“多谢!”
折颜见他黯然伤魂的样子,叹道:“夜华,前事已明,不必太过自责,这结魄灯还你。”
“不必了,这灯就当夜华赔罪的。”
昆仑虚——后山莲池
东华端着茶杯,挑眉问道:“墨渊,今后有何打算?”
“闭关两百年,昆仑墟封山,直到十七醒过来。”
“她若是不醒呢?”
折颜笑道:“东华啊,我们几个几十万年没聚过了,不能说点好听的。”
东华喝了口茶,叹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墨渊起身冷冷说道;“昆仑虚还有三日封山。”甩袖离去了。
“呦,这是下了逐客令啊!他倒好,守着宝贝徒弟隐居起来了。拜他所赐,我又要重新处理朝政,闲了那么久,都不习惯了,想想还是让司命做天君吧,倒也不错。”
“你呀,情债一箩筐,莫说旁人。当年非要抹去三生石上的名字,我是拦下了墨渊,没拦下你。你可后悔过?”
东华黯然的目光看着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道:“我不曾惧怕过天命,也无须天命施舍,但若是累她,就不可。”
“唉,我怎么摊上你们两个难兄难弟,拿去吧。”
“你给我妙华笔做什么,朱批还用不上它。”
“东华,你可看清楚了这笔端挂的是什么?”
“女娲石!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贪玩,动了父神砚台旁的女娲石,那是母神补天留下来一点,谁知竟碎成几瓣,我仓皇之间匿了最小的一颗,悬……”
东华挑眉说道:“原来这事是你干的,当时我就怀疑你。那时父神震怒,我和墨渊被你连累,和你一起被罚跪了十日。”
“东华,一码归一码,我记得你是为了试剑,劈了父神的昊天塔,才被罚跪的。真计较起来,只有墨渊是无辜的。”
“哼,不管怎样,我也是被你连累的。”
“好好好,我这不是补偿你。三生石本就是女娲石铸造而成,你将这女娲石炼成匕首,总比九尾狐的尾巴好用,看能不能再刻上你的名字。”
东华目光灼灼,盯着那女娲石,收了回去,说道:“姑且一试吧。”
“哎,女娲石你拿着,笔给我,还要用它给真真画丹青。”
“不稀罕!”
昆仑虚
白浅觉得头很痛,全身上下似乎都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她费力的睁开双眼,并未见到明亮的天光,一股潮湿而甜腻的气味充斥着鼻尖,似是陌生又熟悉。
她动了动身子,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到当年她被折颜带上昆仑虚拜师学艺的场景,一颀长的身影,长发齐束于冠中,一双清冷眉眼,一丝不苟她将手中的玉清昆仑扇递给他,他缓缓地接过。
她不甘心入门晚就做了最小的弟子,他就把新出的法器给了他。
她还一本正经地说:“师父你长得如此秀气,像极了戏本子上与凡间小姐在后花园幽会的小白脸,如何提得起轩辕剑啊。”
他无奈地一笑,却甚是好看。
她看到他从瑶光那里把她救回来,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只喊师父,他衣不解带地安抚她,温柔地说着:“不怕,师父护着你。”而她说:“那个女上神……根本配不上我师父,配不上。”
他唇角勾起,笑意绵绵。
她看到她被困翼界,他像戏本子上写的从天而降大侠飞身而来,她激动地抱住他,说道:“我就知道师父会来救我。”
他关切地问道:“十七,没事吧。”
她心痛地看到他为她挡下天雷,身受重伤,而她被困炼丹炉,拍着仙障,哭道:“师父,这天雷应该我来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