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霍散人

11、第11章

　　容川回来后，钥匙一丢外套一丢，直接一个倒头躺进了沙发里。他的心与他的思绪自饭桌上就有些波荡，而且不止一点点。这一回来，还是半点平息也无。

　　那日秦归同宝宝通电话时，他就在旁边。秦归的异常沉默让他有些讶异，而后，秦归便缓缓同他说了……
　　原来……
　　原来那年他同她分开时，她一反常态的死寂。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在楼底等他，见到他格外执拗的拉着他的手不放。他记得那时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可那日她眼眶红着，却硬是忍着没掉一滴眼泪。
　　他回来时一直兀自在想着这些，越想越是烦躁，越想那日她隐忍的面容就越清晰。

　　前几日他回父母那里，晚饭后容息就一直在他房门口有意无意的徘徊着，似是踌躇良久，想要同他说些什么。
　　他这个妹妹自小到大，脑子除了在季白那里会有点短路之外，其他方面都是同他一样，看得太清。所以那时，他有些好奇她是为了什么事会如此。却不料她的两句话，让他整个晚上都辗转难眠，夜不能寐。
　　她说，哥，你高烧的有天晚上，你无意识的喊了好几声商商的名字……
　　还说，哥，你同商商在一起吧。她这些年想必也不好过，我看得出她还爱你，你既然心里也有她，为何不能在一起呢？
　　心里也有她？容息也看出来了……
　　这点，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那天晚上，当那个白T恤的女孩经过他身边，他竟误认为是她时，他就一瞬间醒悟过来了。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绝对不是这六年来的累积感受，他确定是自她回国之后。是她一开始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气他？还是他与她那不受控制，超出他预料的夜晚？亦或是她出走两月，再次归来的，如他初见的白玉兰模样？
　　或许，都有吧……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之前的她，很乖很安静，她总是默默地呆在他的身边，从未有一句怨言。四年里，他的喜怒哀乐就是她的喜怒哀乐，她知道他怕闹，所以四年里从未闹过一次。即使委屈了，也只是静静抱着他，靠于他的怀里。她经常会跑到他的宿舍，给他洗衣叠被，惹得他的单身狗舍友们总是一脸加一脸的哀怨表情。虽然那时，他根本不需要她做这些事情。可是抚摸着那些被她洗好晾干的衣物，闻着上面淡淡的暖阳味道，他却是说不出的舒心与平静。
　　现在想想，那时的她真是好啊……
　　也许真的，他太混账了。

　　容川安静躺在沙发里，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呆了很久，期间他深叹了不止一口气。
　　照他目前的这个趋势下去，估计，爱上她是早晚的事。可若结果真的爱上她了，那么之前他与她流逝的那些时光，他亲手丢弃的那些时光，岂不是要化作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唉，年少轻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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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容川睁开眼的时候顿觉得无比清醒。他在床上默想了半个多小时，而后洗了个澡稍微捯饬一下便出门去公司了。
　　接下来，下班的几个傍晚，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偶遇”某人。次数多了，也就引起了某人的怀疑。

　　“你跟踪我!”
　　一个杂七杂八，五颜六色的水果摊前，一身黑色针织修身连衣裙的商榆，高扎着马尾，清艳干净。说真的，容川喜欢极了她这个模样，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浓妆艳抹的鬼样子。
　　见她一脸警惕，容川忍俊不禁，脑子一抽竟回了一句：
　　“如果你说是，那就是吧。”
　　“什么？”商榆以为自己听岔了，忙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双手擦在裤袋里，闲适俊朗的直引得那果摊大姐目不转睛地对着他瞧。
　　“神经。”
　　她蓦地转头，头也不回就走了。
　　那下，容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道，糟了，她这是对他降温了？真够自作自受的，他自己。

　　之后，他换了个方式。开始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小区门口。
　　“你在这做什么？”
　　商榆抱着一个敢买回来的大型玩偶，没一脸笑意。他见了内心虽不爽，却还是面带笑容缓缓吐出两个字：
　　“顺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只是顺道。”
　　“顺道干嘛？”
　　她又是一脸警惕，感觉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他满脸郁闷，丢下一句就是你脑海里的干嘛，就呼啸着车先走了。
　　那时，原地的她是二丈摸不着头脑，直以为他是抽了风，搭错了筋。

　　但是，这段日子容川显然就跟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时不时就“骚扰”她——
　　“喂？”
　　他直接打电话了。一连三天他都在她的咖啡店里等她，奈何那李经理告知她，老板娘正休假呢。容川恼火，休假？好好的什么假 ! 于是一个电话便call了过去。
　　“做什么？”
　　那头她的声音，同前几次见到他一样平静无波。莫名的，容川更加恼火，他闷闷出声：
　　“你之前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什么东西？”
　　“你过来不就知道了。”
　　“骗子。”她不信，骂道。
　　“我从不骗人。”他倒是回的正儿八经。
　　“你先说是什么？”
　　她妥协，问道。他一听，坏笑不止。看得旁边那三个混蛋是一脸的吃惊加不可思议。
　　“你确定要我说，秦归他们都在旁边？”
　　“说。”
　　他笑，缓缓低声说了出来。可耳力极好的那三人硬是听得清清楚楚，接着集体怔住，半天说不出话。
　　“黑色的，我能单手解开的那个。”
　　“……”
　　商榆直接在那边毫无顾忌地开骂了。

　　后面，C市华灯初上，灯火霓虹的时候，商榆就找来了。她穿了一件极简的白色长款衬衫，腰间一条细细的珠链，勾勒出她姣好的腰身，直看得他目不转睛。
　　容川感叹，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好看呢，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还没待他看够，门口她就冷声冷气的骂：
　　“流氓。”
　　他失笑，指着自己：“你说我？”
　　“不是么？”
　　“是我让你把这玩意落在我这的？”
　　“……”她冷眼相待，一时语塞，而后又骂：“无耻。”
　　呵，事实证明他现在是够无耻的，他回：
　　“无齿？我有没有牙齿你之前强吻过我时会不知道？”
　　“……”她又是一时语塞，受不了道：“你有意思么你？”
　　他没说话，而是直接从玄关处拿来一个牛皮纸袋，二话不说就塞给了她，也学着她之前的那副冷漠语气，说：
　　“走吧，我要睡了。”
　　然后，就关了门。
　　门外，商榆气得将那牛皮纸袋一阵死揉!

　　但这就完了么？并没有！
　　第二天晚上，他又打电话来了。现在他这副模样好像是效法之前某人对付他的样子。不过说实话，这样，还真够爽！
　　“你过来。”他不由分说就是这一句。
　　商榆直接开吼：“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
　　“那我过去也行。”
　　“你究竟要干嘛？！”
　　“等我到时再说。”
　　他不顾她，率先挂断了电话。不出半个小时，他的车子便到达了她公寓楼下。
　　一上来，他知道他敲门她不会开，于是，他选择发信息。虽然发信息她也不会开，但有着良好涵养的他总要先礼后兵。
　　“开门。”
　　果然，半天没反应。所以，慢慢悠悠的他掏出来一串钥匙……
　　见他就那样如入无人之境，她惊得瞠目结舌：
　　“你，哪来的钥匙？!”
　　他笑得好看，实话实说：“秦太太给的。”
　　顿时，商榆咬牙切齿，俞宝宝这个叛徒 !
　　“还给我！”
　　她蓦地上前抢夺他手中的钥匙，他却一抬手，一米九的个子，她连他的胳膊肘都碰不着。她气极了，一张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愠色。
　　“你给我！还给我！”
　　“为什么，你拿我的钥匙时，我有让你还给我么？”
　　“……”
　　她真是哑口无言，这一局，无疑他是完胜。

　　接下来，他更加的变本加厉，他的无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自己之前好像也是这样的，于是她愈加的沉默不言，他愈加的肆无忌惮。
　　就在她端来一份似面不是面，像是面疙瘩之类的食物时，他拿着筷子在里面戳了戳，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
　　她眼皮未抬，她知道他不爱吃这个，他要爱吃她还不做呢。
　　“爱吃不吃。”
　　“我要吃饺子。”他筷子一放。
　　“我这没有。”
　　“那去超市买。”
　　“不去。”
　　“你确定？”
　　商榆不理他，他看了她片刻，然后双手抱胸来一句：
　　“那我今晚不走了。”
　　“什么？”她猛地抬了头。
　　“就许你之前赖在我那，我就不能在你这里？”
　　他能说会道的她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只万分无奈地也放下了筷子，叹气道：
　　“容川，你到底要怎样？”
　　她似乎深有体会她之前无理取闹时，他的感受了。所以这次，他是特意来报复的么？
　　“是你说，你与我不可能！是你说，要我忘了所有！是你说，要我重新开始！”
　　饭桌上，那两碗面食正缓缓冒着热气，薄薄热气中她的脸，认真而又哀伤。突然那一刻，他十分见不得她的哀伤，一丝也不行。所以，他说出了心底挣扎好久的话，真心的话。
　　“我后悔了。”他声音低沉，有些暗哑，“并且，我知你做不到这些。”
　　商榆冷笑，有没有人说过，他真是令人琢磨不透。生也是他，死也是他，她丝毫摆脱不掉。
　　“是么，这你都知道，你摆明就是在玩弄我！你简直可恶！”
　　她忽地起了身，愤怒的就往门口走。她真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却毫无办法的感觉。她真是恨死了这种的感觉。
　　他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他说分手就要分手，他霸道无理，现在亦是。他说后悔，她就要一直巴巴的求着他在身边么？就这样一直同橡皮泥一样任他肆意揉捏么？他究竟有没有心啊！

　　“你去哪？”
　　他回头，见她拿起钥匙就那样准备要冲出去时，他立马起身快步走至她的身边。
　　他知她生了气，他知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也不能就这么任她走，所以一个情急之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抱到了沙发那边去。
　　沙发里，她坐于他的腿上，被他死命的圈在怀里，她气得锤他：
　　“你放开！”
　　“不放!”
　　“容川！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放开我！”
　　她越是挣扎，他圈得越紧。最后实在挣脱不得，她酸了鼻子，红了眼眶，那下真恨不得活吞了他！
　　她不停地捶打着他，他紧紧地抱着她，不曾反抗一下。她恼火的声音都变得嘶哑，像是每一声都在滴着血一样：
　　“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把我逼疯了你才甘心是不是？！是不是？！你怎么能怎么对我呢？我疯了你就开心了？你就称心了！你究竟要我怎么样！你想要我死是不是！”
　　那一下，她瞬间泪如雨下的脸使他惊怔，她最后一句话猛地狠狠的惊痛了他的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根本没这么想，他想的是，一直是——

　　“商商，我们在一起吧……”

　　而后，话音一落，便在她陡然震惊的眼神里，深深地，深深地吻上了她。
　　这一次，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随意与挑逗，而是真真正正只属于爱人之间的，绵长与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