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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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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湛分出一道剑意探入揽月经脉，摸清了清骨钉的数量与位置。除去七十八处主要关节上的，尚有四百余颗遍布经脉穴窍处，需得依次拔除，还有些因为打入的位置过于密集，拔除时必会成片带起，这些便要另外分出来拔除。
揽月见他皱眉不语，满脸沉重，不由地又是一阵心虚，想了想，道：“由你来拔钉，会比我亲自动手要快些，也不会很疼。”
此时揽月的右手就放在祁湛的掌心上，那道探入揽月经脉中的剑意也扔旧停留在一颗清骨钉前，恰好便在右手腕眼处。
祁湛闻言，冷不防驱使着那道剑意将面前那颗清骨钉给撬了出来。
揽月下意识去抓住祁湛的手，可剧烈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他整只手虚软无力地垂下，什么都抓不住，而疼痛才刚开始，自右手腕，到手肘，到肩，到心口，而后连着脊柱，最后连双腿都开始发疼发软，整个人都坐不稳，弯着腰往前倒下。
祁湛捞住揽月：“这便是你说的不疼。”
揽月紧闭着眼，没有回答。
祁湛见他脸色微微发白，不忍再继续苛责，他转而向许久不出声的系统问道：“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免受拔钉的痛？”
系统幽幽地开口：“有。”
然后祁湛便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三个框，分别写着一成三成与五成。
系统：“选吧。你可以选择替他分担一部分，这样他就不痛了。”
祁湛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上：“五成的意思是只能分担一半？”
系统：“对。”
祁湛低头看了眼揽月，问道：“不能全部？”
系统：“......”
“不能。”系统一口回绝：“揽月缺失了部分痛觉，减少一半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你要承担全部，你可能会疼死。”
祁湛：“我不会死。”
系统：“但这没有必要......”
祁湛：“有必要。”
系统：“......”
系统见他坚持，也不再坚持：“好吧。顺便给你个福利，反正都是会痛的，你可以选一个时间段，最迟不超过三天。”
系统说完，飘在祁湛眼前的三个框消失，换了一个标着全部字样的单独框。
祁湛想都没想便选了。
等他选完，系统再次幽怨地浮上线：“你打算怎么解释他会完全感受不到痛这件事？”
祁湛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回道：“不必解释。”他略估算了下拔钉需要的时间，又道：“时间就定三天后。”
系统默默下线。
祁湛低头看向揽月，道：“信我，这次不疼。”
揽月疑惑地抬头，他知道属于祁湛的那道剑意游走在他右手食指尖，绕着一颗清骨钉打转，最后刺入将其挑起。
他只感觉到有什么自他指尖松开脱落了，半点疼也感觉不到。
真的不疼。
揽月难以置信地盯着指尖，目光紧跟着那道剑意。
随着撬起的清骨钉越来越多，揽月也终于缓过神来，他扑倒祁湛，堵住体内那道剑意的去向，他仔细观察着祁湛的神情，却没发现有一丝不妥。
但怎么可能不疼？
祁湛：“我无事。”
揽月不信，他早已不信任何想要救他的人。
过去数百年里，他总能遇到许多为了救他不吝付出自己生命的人，从湛一开始，到曲扬，后来是揽清、是师尊、是各色路人。
如今连祁湛也要这般为他。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活着的意义真的有这么重要？
他想不明白，想要个说法：“除非你告诉我缘由，否则你拔掉一颗，我便再为自己种下一颗。”
祁湛：“你不能。”
揽月立即凝出一枚清骨钉想要往自己身上打去。
祁湛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反制住揽月，将人圈在角落里，无奈地说道：“我会疼。”
揽月神色一僵，看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无措又茫然。
他化去那枚清骨钉，望着祁湛小心翼翼问道：“哪里疼？”
祁湛摇了摇头，答道：“现在不疼。”
揽月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什么时候会疼？”
祁湛：“三天后。”
揽月又不懂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从来不问我的意愿，擅自为我做好决定......我以为你能明白，我厌恶任何人因我受伤、因我而死.....”
像个小偷，偷了别人性命苟活着。
祁湛：“我明白，但我依然想这么做，你的决定你的想法，和我的决定我的想法并不冲突。”
揽月：“这叫......不冲突？”
祁湛：“我做不到旁观你痛。”
揽月执拗道：“你可以。”
祁湛：你认为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所以自答应与我结道侣起，你预想了我会后悔，这样你便有借口销毁天道誓言。现在你同样以没有感情为由，预想我会漠视你受拔钉之痛，那你便是痛死，也是为了道心为了重新长出情根而死，这些都不算违背约定。”
揽月觉得自己没有想这么多，但被祁湛这么一说，又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他呐呐地说道：“可是......对我而言拔钉并没有那么痛.....”
祁湛听懂了揽月未尽之语，这也是系统不解的地方。
“你说的不会太痛，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你可以痛的理由。”祁湛微皱着眉，缓缓说道：“受了伤会疼，为的是提醒自己勿要再受伤，麻木永远不能保护你免受其害。”
揽月闻言怔住。
祁湛：“现下你对疼痛的麻木，恰恰证明你所承受的每一分疼痛都已远超你可以承受的程度，换言之，你并没有你想的那般无坚不摧，甚至是......脆弱。”
这番话若是换个人来说，揽月会当那人在说笑。同样地，这番话若是换个人听见，一定也会当祁湛在说笑。
放眼整个离元界，谁敢说一句玉清仙宗现任宗主鹤云真人脆弱？恐怕话一出口便要被玉清仙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论打群架，玉清仙宗就没怕的，侮辱自家宗主，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揽月想想自己也乐了，但很快他又意识到祁湛说的是事实。
他是个无能的人，充其量是个运气比较好的人，可他依然是个无能的人。
他还是个脆弱的人，破碎了太多次，活到如今仅凭一句约定。
也不是不痛，只是喊痛没有意义。
但疼痛始终是有意义的。
揽月垂下眼，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祁湛：“三天后，我希望你能陪着我，看着我。”
揽月双手揪紧了祁湛的衣裳，他不想应承，却还是闷声应了一句：“嗯。”
祁湛无声沉默着驱使剑意又挑起一颗清骨钉。
随着拔除的清骨钉越来越多，揽月觉得身体轻了许多，同时带来一种久违的不切实际感。
他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他在做梦，像飘在云端，离地越来越远。
但很快这种想法也被祁湛洞悉了一般，他被吻住了，被紧抱着肢体交缠，像有根无形的绳子将他们绑在一起，透过他们相触的部分牢牢缝合，这种认知很奇妙。
祁湛要疼他所疼，痛他所痛。
他们本是不相干的人，因为结为道侣，从此生死相连，命运相交。
分明身体不痛，甚至是轻松愉悦的。
可当揽月看着祁湛脸上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紧紧握着他的手疼得说不出半个字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心痛了。
凌驾于□□上的苦痛，区别于实质受到伤害。
像无数的针刺在身上，明明看不见伤口，疼痛却是绵密不绝，从祁湛身上传到了他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