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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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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载着揽月回到玉清仙宗,在山门前被拦下,守门的弟子认出伏趴在蓬莱背上的人是揽月,上报后,宗内的长老还未来得及赶到,鹤茗真人便突然出关将揽月带走,再未现身。
紧接着流言迅速在宗内传开。
有亲眼看到揽月伤势的,说揽月伤得极重、修为尽毁;有说路过揽月所居山峰时,听到山中传出凄厉哀嚎与惨叫的;还有说揽月是魂魄受损,早已神智不清。
再后来鹤茗真人下令禁谈此事,即便他们所说与真相也差不多。
揽月痛哭过一日后便封闭了内心,不论鹤茗真人如何询问都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毫无反应。
鹤茗真人看着揽月发间的情丝不断长出又不断脱落,想说什么,又知不论说什么都很多余。
他让揽明揽风揽清三人先行离去,独自坐在揽月身旁守着。
断情根此事说痛并没有很痛,只会磨去一个人的七情六欲。
倘若如他那样自愿斩断,自然不会如此反复,但揽月并非自愿而为。
他还在挣扎,心有不甘,又不得已为之,干脆不听、不想。
鹤茗真人抬手抚过揽月头顶。
等某一天困扰揽月的那段记忆不再清晰,情丝不再长出,揽月才能真正醒来。
可时间不多了。
揽月归来时道心已毁,即便修为仍在也无法为他所用,与凡人无异,倘若他在这个身躯死去前不能醒来重塑道心,那便只能入轮回,一切从头来过。
鹤茗真人想罢,走出揽月所居洞府,在山上设下重重禁制,禁止任何人出入、禁止一切声音外泄、禁止一切术法窥视,而后他亲自守在门前,等揽月醒来。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因为不曾动用灵力,揽月渐渐老去,他的模样不再年轻,白发长须,皱纹渐深。
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鹤茗真人倒不惧揽月不能醒来,他只怕揽月醒来后忘了自己的道,无法重塑道心。
揽月原是以情入道,以仁爱为道心。
大爱者失爱,想要重塑道心,如同痴人说梦。
鹤茗真人长叹了一气,想起出关时看到的蘅水真人的传讯,那时他担忧揽月伤势,无暇回复,如今倒是能回复了。
他写道:“倘若揽月能成功重塑道心,你所言之事也可一试。”
鹤茗真人以为很久后才能收到回复,结果没过片刻便看到蘅水真人的回复:“一言为定。”
彼时祁湛已在玉清仙宗山下徘徊逗留了数十年。
祁湛以为他能见到揽月。
他化作一名普通的散修,看起来像是慕名玉清仙宗,远道而来,想要入宗做一名客卿。
他向宗门内的弟子打探揽月的消息,一开始是没有结果,后来是模棱两可。
最后他听说揽月要进阶出窍,正在闭关修炼。
出窍期。
祁湛记得系统说过等他们都进阶到出窍巅峰,他们便能真正在一起。
不会太久了。
得知揽月安好,祁湛便离开。
他重新踏上历练的道路,将从前的自己挖出来披在身上。
有时他会觉得自己仍在扮演另一个人,有许多身份,他自己也是许多身份中的一个,虚幻、不切实际。
他不再回应系统的话,逐渐系统也不再主动搭话,只是某一天祁湛睁开眼发现他的视野右下方有几个突兀奇怪的条条框框,有一个小人像,看着像揽月,人像下方也标着揽月的名字。
第一个条框后面标着生命值,满框。
第二个标着灵力值,升级中。
第三个标着心情欢愉值,零。
当前位置:玉清仙宗。
祁湛大致理解了一下那都是什么,目光停留在第三个框上。
他抬手在虚空中朝那小框弹了一指,久违地向系统说道:“给我也来一个。”
很快在揽月下方也出现了一个与他相似的小像,旁边飘着三个框标注着当前位置。
第三个框,数值为零。
*
揽月成功重塑道心进阶出窍的那日险些烧了整个玉清仙宗,还好鹤茗真人一直在旁护法,仅烧毁几座山峰便控制住火势,但灵火威力甚巨,那几座山峰直接被烧融,化作了不毛之地。
揽月收起命器,走出洞府,他看到鹤茗真人,隐约记得那是他敬重的师尊,他便走到鹤茗真人面前,恭敬唤道:“师尊。”
鹤茗真人目光自揽月头顶扫过,确认再无情丝长出,便又看向揽月脖子上的伤痕。
即便是忘记了,揽月也没有治那些伤,反而用术法将疤痕留下。
鹤茗真人关怀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
揽月低着头答道:“弟子感觉一切如常。”
鹤茗真人:“你当真这么觉得?”
揽月抬起头坚定道:“是的。”
鹤茗真人摇摇头,施术召来一缕浮云,问道:“此为何物?”
揽月答道:“是云。”
鹤茗真人将云化作飞鸟的模样,又问道:“现在呢?”
揽月看着那扑腾的洁白飞鸟,答道:“是云。”
鹤茗真人将那云变作揽月的模样,问道:“他是何人?”
揽月沉默片刻后抬头看向鹤茗真人,坚定地说道:“并非任何人,它只是一缕浮云,空有一副我的相貌。”
鹤茗真人挥去那缕浮云:“我曾希望你能初心不改、永存真我,如此云,千变万化,云亦是云。你本是以情入道,如今无情无心,你的道终究是如水中浮萍,难以立足天地。”
揽月低下头:“弟子明白。”
“修道者必先修心,你当重新入世,寻心问心。”鹤茗真人看着揽月的模样顿了顿,续道:“你可试着变化自己的相貌,去成为任何人,你固然是要成为你,但更应坦荡接受未来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你。”
揽月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以师尊所见,弟子应该怎么做?”
*
揽清得知揽月要下山历练后便蹲在山门前等着。
待见到揽月,他上前拦住人,道:“师兄,我马上也能结丹了,这趟出门历练,能带上我吗?能陪我去寻结丹的机缘吗?”
揽月看了他许久,终于将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合,可他试着回想自己与揽清之间的感情深浅如何,却只有一片空白。
对方是他的同门师弟,他理应对他亲近一些。
揽月想罢点点头:“好,我同你一起。”
揽清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忽然看到揽月化作女相变成一名妙龄女子。
他目光呆愣地问道:“师兄为何要变做这副模样?”
揽月摸了摸自己散落的头发,垂目答道:“是师尊建议。”
揽清震惊:“这又是为何??”
揽月双手将长发拢在脑后,以木簪半挽一髻,边走边说道:“修心罢了。”
揽清不解地跟上。
他自然不明白修心和变作女子有何关系,而待他明白过来时,早已是许多年后了。
纵情者易失其心,无情者患其无心。
然修道者必先修心,爱人者须恒爱己方见大道。
爱己,意味着接受丑陋不完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