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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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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年幼的帝姬瞪着无辜的双眼，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晏秀与她说过许多次接下来要做什么，唯独没说过他不愿再担任南廷的大国师。
突然天上坠下两道流光同时落于祭坛上，化作一男一女。
凤琉璃神色肃穆，金瞳自晏秀身上扫过，缓缓开口道：“三千年的确也足够久了，此后便由万音继任国师，留守南廷，你随本座回去。”
他音色低沉如钟，仿若命令，叫人不敢违抗。
岂料晏秀却拒绝道：“多谢尊主，但我还不想回去。”
凤琉璃斜长的眉毛拧做一团，不悦道：“为何？”
晏秀迟迟未作答。
凤琉璃又道：“数日前有凤凰于神树涅槃重生，本座前去探查才知是瑾佩，如今你又要留下，到底所为何事？”
晏秀朝凤琉璃双膝下跪拜道：“请尊主成全。”
凤琉璃见无回转之法，只得道：“本座只予尔百年。”说罢他抬手施法，缓风忽急裹住晏秀，凤琉璃指尖动作变换，将一金色咒印自晏秀身上剥离而出。那是凤凰全族施与南廷国师的赠礼，在危难时刻可借用族人之力护其不死，晏秀既要卸任国师一职，这咒印便要换到继任者的身上。
“音儿，你来。”凤琉璃侧头示意凤万音上前。
凤万音闻言走到凤琉璃的面前，晏秀亦抬手施法，分出自身凤凰真羽的一部分化作咒力刻入咒印内，而后咒印便由凤琉璃送入凤万音的体内。
凤琉璃收回手，隐去咒印，道：“此后，你便是南廷的国师。”
凤万音俯身拜道：“定不负众望。”
凤琉璃敛袖回到天上再次隐去身形，晏秀转身对帝姬道：“万音为神凤之后，切不可怠慢，更不可轻视。”
帝姬紧张慌乱地答道：“好的，好的！我……我知道的。”
凤万音看起来也还很年幼的模样，似乎还带着些许天真懵懂，语气却有些老成，她转身对帝姬道：“你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我修为很好，打架也很厉害的。”
帝姬忙又点头道：“好。”
晏秀转身走下祭坛。
新帝的即位大典继续举行，新任的南廷国师亦在起誓。
揽月却对此微有不安。
凤琉璃并未察觉晏秀身上的异状，这便是最大的异状。
大典结束后，揽月与柳真逸回到先前的地方，因此事古怪，他们便也没告诉风烟辞与问方。
等他们回到先前的地方，却见晏秀早已等在内，察觉他们来了后便转头望了过来。
又来了。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俩人齐齐顿住脚步，不敢冒然上前。
晏秀偏头疑惑道：“揽月，你站在那做甚？”
柳真逸侧眼看了眼身旁的揽月，终于察觉晏秀为何古怪。
从前晏秀眼中尚有他人，如今却只有揽月，他就像中了蛊咒一般，只愿意看着揽月，只看见了揽月。而且那眼神并非是出于喜爱，而是注视着已死的猎物般骇人。
揽月亦有所觉，他仰头只定定地看着晏秀，手里捏着唱折，随时准备着逃命揍人。
可晏秀只是怔愣了数息后便又像缓过神来一样，疑惑地看向他们问道：“怎么都站在这里？”
柳真逸佯作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忽又想起国师换了人，改口道：“前辈忘了发生何事？”
晏秀反问道：“我方才又像是换了个人？”
揽月：“你便是因此古怪不愿再担任国师一职？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秀：“……”
揽月见他迟疑不答，又问：“不可说？”
晏秀摇头：“并非不可说，是我不知该如何说。我最早的时候只是能听到一个人对我说话，我对此不以为意，直到后来他开始引诱我替他去杀掉某个人，做某些事，这些我都拒绝了，他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我逐渐发现自己记忆有短暂的缺失，我仿佛是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另一处地方，再后来是做着些什么，又或是对某些人说着什么。但这些我都没有半点印象。”
揽月与柳真逸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祭出命器朝晏秀攻去，毫不留情，也不敢留情。
晏秀反应过来后节节后退，可他前有流火嗜灵蝶，后有星阵绝生路，逼得他只能往空中去，他苦笑道：“我知你们在疑虑什么，但事情绝非你们想的那般简单，单凭你们也无法令我认真动手……”
但下一瞬晏秀发现自己指尖触碰过火蝶的地方开始麻木，手渐渐僵如磐石，火蝶蜂拥而上将他困住，全身灵力骤空，自半空坠下来，正巧落在柳真逸的星阵中。
晏秀被火蝶盖住脸，只能透过缝隙看向半空的揽月。
他不明白，凤凰司火，本不会被世间任何一种火伤及自身，可他已数次被揽月的火灼伤。
这本应该是一种耻辱，却又发生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像他从前见到揽月的第一眼开始，他对这能灼伤他的火也很是熟悉，他敬畏着这火，恐惧也深爱着这火。
“你甘心吗？”
那道声音又自识海深处蔓延出来。
“如果得不到宁可毁掉，这才是真正的你。”
晏秀努力辩解：“我没有。”虽然没用。
“你根本无法忍受这朵火焰流落他界，落于他人之手。”
“我应当尊重他的选择。”
“他只是一朵火焰。”
“他是人。”
“倘若他不是人呢？”
“……”
倘若他不是人，只是一件物品，他自然不会拱手让人。
火焰对凤凰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倘若揽月只是一朵美丽的火焰，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得到。
但揽月不是，他喜爱这个人，欣赏这朵独特的小火花，不想毁掉。
“这只是你这一时的想法，在过去漫长时间里，在那个真实的你眼里，揽月只是一朵属于你的火焰，生来便是你的。”
“他不是。”
“你凭什么说不是？你可是神凤毓秀，诞生于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只凤凰，位列阴阳双神之一，司掌万火，共治生死轮回道，梧桐神木为你而生，凡你所在之处紫竹献实，凡你所过之地清泉奉饮，碧落九天难觅敌手，何等威风。”
“你说的不是我，不是。”
“你如今不是，可你原本是。你于此世间涅槃重生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却在最后一次遇上黄泉泛滥，因此遗失至宝涅槃神火，此后你神魂重入轮回，成了现在的模样。梧桐神树收存了这道火焰，取木魂为体，以魂载魂，护它化人，得以留存此界，这才是真相。”
以魂载魂.....所以他观他亲切，是因为神木木魂，而他喜爱他入骨,是因为他们本为一体？
“你若将它取回，便能重塑神凤之体，重登神位。”
“他既已为人，我不能随意处置。”
“可你不取回也只会害了他的命，神木木魂承载不了这道神火，他注定会因此而死。”
“此火化为他的神魂，我若取出，他神魂遗失，如何还算活着。”
“他活着也不属于你，你真的甘心？甘心把他交与另一人之手，却又被随意冷落抛弃。它明明曾是你最珍贵、最重视之物，是这世间的唯一珍宝。”
晏秀收回凝视着揽月的目光，他双目中央再次浮起了一道深红的血丝，那道血丝渐渐鼓起，如心脏律动，最后炸裂开来，化作一道金光蒙于他瞳孔之上。
与此同时，碧落九天陡生异像，参天神木落叶重生，紫竹争先结出竹实，无数早已干涸的泉眼重新淌出甘甜泉水，受到召唤，所有在碧落天界内的凤凰陆续赶到梧桐神木之下，他们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并不寻常，远在凤琉璃之上。
枯荣一瞬。
自神凤毓秀遗失天地至宝万生神火后，凤凰一族便从神坛落下，沦为妖族，他们为保生存龟缩在碧落天，不敢轻易外出，不敢远离梧桐神木，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一段时光。
“你说得对……我……并不甘心。”
终于一道金色的凤凰虚影显现在神树上，而后振翅一飞冲天，却是朝着天外天飞去，消失不见。
乃神凤重现之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