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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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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无风也无月。
橙黄色的篝火在夜幕笼罩的大地上画出方寸的温暖明亮。
兰亭正蜷缩在火堆旁,面朝着集真,双眼却紧闭着,显然已沉沉睡去。
集真在篝火旁席地而坐,苍臣化作半人高的大小,紧挨着集真。
寂静无声的夜里有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细微爆破声响,还有些许微弱虫鸣之声。
苍臣问道:“这就要回去了吗?可你还什么都没做。”
集真略抬了抬眼,反问它:“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回去吗?”
苍臣:“倒也不是,只是替你感到可惜。”
集真:“你所谓的替我可惜,是可惜我没让地里真的长出一头龙,还是可惜我没有杀了兰亭,还是说,我没有大开杀戒,屠尽天下人?”
苍臣阖起额上那只巨大的眼眸,微微仰头:“哦……都有。”
集真没有说话。
苍臣懒洋洋地续说道:“但我没有觉得失望,相反,我在为自己终于找到归宿而欢喜。”
集真学着苍臣的语气反问:“哦……为何?”
按理说,眼前之物以至浓烈的情感欲念凝聚而成,理应无法拥有意识才对,可它却拥有自我意识,条理清晰,且万般压抑本性。
苍臣睁开眼,它看着天幕上闪烁的星子,并没有直接回答集真的问题,而是说道:“我曾陪伴傅千重入世整整两千六百八十二年,游走各方世界,屠千万人、取万族血,炼圣人体。
杀戮于我乃是平常。傅千重死后,追夜逐渐长成,我伴她入世。替她择了南廷柳氏一名与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女子,去了她的魂魄,再将追夜的魂魄放入那女子躯壳当中。而后我看着追夜在这世间与人交友、游历、再与他人相恋、成亲、诞下子嗣,又在最后被所爱之人背叛。我劝她莫要眷恋凡尘,她却说是我太无情。当时我便知她不能为我所用。”
集真点了点头,评道:“她爱那人至深。”
苍臣:“或许吧,她最终魂飞魄散,独留下躯壳,而后我再予她过往记忆,她因残存的一点执念逐渐暴虐弑杀成瘾,难以维持清醒,我便只能将她禁锢于天露宫。”
集真问出他想知道的事情:“她死了吗?”
按照当年傅千重的设想,追夜是最合适容纳苍臣的载体,从追夜诞生起,苍臣便已为她所用,但他们毕竟不曾最终融合,陨魔依旧是不可控。
只是倘若追夜还活着,陨魔便不该作乱。
苍臣:“死了,很早前便死了,但她还有一部分活在此世上。”它倏忽化作原身巨大的模样,张开了巨口,对准了集真所在。
兰亭此时在梦中也陡然感到了不安而睁开眼,然后他便看到那令人惊骇万分的一幕:沉沉夜色中,巨大的黑色异兽雪目淌血,正张着口仿佛想要将集真吞吃入腹。
“师尊!”兰亭想也未想便爬起身将集真从异兽口下推开。
然后他便听到头顶传来那异兽的声音,正是极躁动不安。
“吾辈已经等得太久了,集真……集真……吾何时才能归去……何时归去……”
嘶哑幽怨的声音交缠着在集真与兰亭身边不断响起,兰亭无修为自保,他听得这声音顿时头疼欲裂,险些便要魂魄崩裂。
集真心中清楚这是因为追夜已死,苍臣难以控制自己的力量而致。
他抬起双手抱了抱苍臣,那声音便停了下来,他轻声说道:“快了。”
苍臣闻声一顿,阖上巨目复又变作猫儿大小从空中落下,正正砸在集真脚边,集真抱起它,又捞起晕倒的兰亭,继续赶路。
若要前往西州府,必会经过颂康。
颂康乃大燕国中仅次于帝都韶天的第二大城,为三元宗附属之城,而三元宗又为大燕国之本宗,被大燕子民称为国宗。
揽月一行人自入大燕便遭三元宗弟子多方盘查,好在他们几人身份都算贵重,三元宗便都给了些便利,予他们通行令牌。
此时他们都顺利入得颂康城,此城有三元宗坐镇,倒还不曾出过陨魔,几人便都不由松懈了下来,揽月点了一句不可大意便没再出声。
他们这一路厮杀已久,虽有灵力不断运转消除肉身疲惫,精神却不能放松,连揽月亦觉自身需要一番修整,更何况是境界不及他的几人,
他们入颂康一为修整二为打探消息,行到客栈后,他们先是租用了数间厢房,而后揽月才道:“我欲先去打探消息,你们可有谁要去?。”
柳真逸想了想,道:“我与你同去。”
宣泽道:“我飞墨门在此有分堂,也可探知些许事情,我也与你们同去。”
问方却不假思索:“我留下。”
洛隐道他亦去,风烟辞却道她留下。至于剩下的玉清仙宗弟子不敢添乱,亦是留下。
于是去的人便有揽月、柳真逸、宣泽以及洛隐。
他们先去的飞墨门分堂,得知已有许多大能早已到达西州府,又有许多长于阵法的天才正在试图破解天露宫外的阵法。
柳真逸所在的落星仙宗首当其冲,而他的师尊逆疆真人亦在此列。
关于集真真人的消息倒是各路都有说法,有说于山道瞥见过一眼;有说他身旁有一奇兽,独目九尾全身漆黑,巨大无比;还有说他曾现身于坊市药堂购买灵药……等等等等,但即使如此,却仍无人能准确寻到他。
除此外他们询问了陨魔的情况,得知生出意识的陨魔行进方向也是云中洲,而且这些陨魔常常口吐人言“归去”。
他们见事情无甚进展,便要离去,忽然柳真逸在一桌边看到一本书册,上有四字:天下大榜。他便上前拿起翻了翻,顺口问道:“这是何物?”
飞墨门坐堂当值弟子便答道:“此为三元宗搜集天下各族修士信息所成,有各个境界修士的实力排行榜,声名榜,美人榜,凶徒榜等,算不得什么,就看个新鲜,也胜在全面,此册为一灵器,三元宗但有更新便会直接在上面有所显示。”
柳真逸闻言倒是想起了什么,直接翻到美人榜那部分,果然排在首位的便是揽月的名号,第二是祁湛,第三却是他的同门师妹许应雪。
他挑了挑眉,继续看下去,第七又是熟人问方,然后又往下,第十是晏秀,再往下,他自己在二十五,风烟辞在三十,宣泽在三十一。
挺行的啊……
他又翻回前头看实力排行榜。
炼气筑基不入榜,从金丹开始,每一个大境界均有百人入榜。
他们几人当中并无金丹修士,最低也是元婴,他便从元婴榜开始看,风烟辞洛隐并问方宣泽均入榜,名次不算太高,都在三十至六十间。他看过后便翻到化神榜,首名祁湛,其次揽月,再三是他,第四是兰亭,但他名字已被划去,便有并列第四,乃三元宗一佛修。
而后出窍,分神,大乘,渡劫,这些基本就是各个宗门长老掌门宗主等人物,他大多也识得见过一些。
这时值堂弟子道:“前辈若有需要可将此册拿走。”
柳真逸闻言放下,道:“不必了。”而后他看向揽月三人:“走。”
几人出了飞墨门,正要回客栈,路过一榜前围了许多人,其中不乏修士,便听得榜前的修士讨论道:“这祁真人若不陨落,定能成离元界剑道第一人。”
又有人:“我来时恰好路过上面说的这个万鬼平野,遍地剑痕,霜雪未融,令人心惊。”
一女修道:“我就知那人的确是祁湛祁真人了,他救了我性命,我本欲向他道谢,他却并未理会。”
旁人:“他向来不愿多理睬人……”
“……”
揽月从旁路过,忽然鬼使神差问道:“你们可有人见过祁湛?”
柳真逸答:“见过一次,那时他正与数名魔修缠斗,我在旁见他能从容应对便没上前插手,后来他杀了魔修便走了。”
宣泽:“我也见过,长得很好看,就是极冷峻,不好接近。”
洛隐:“我倒是见过他师尊蘅水真人。”
揽月想了想,也道:“……我亦是只见过蘅水真人。”
柳真逸:“这不应当,我听闻鹤茗真人与蘅水真人为好友,你与祁湛分别为他二人弟子,怎会从未见过?”
揽月摇摇头:“师尊极少提及,我作为弟子也不好询问此类私交之事。”
柳真逸点点头:“这倒也是。”
揽月:“若有机会……”倒是能去见一见祁湛……
他话未说完陡然眼前一黑,周遭的声音如潮水退去,化为寂静。
而后这寂静中响起了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不可。不可接近,不可相见,不可,不可……”
“揽月?”柳真逸回头一看,见他突然立在原处,双目无神,他便唤了一声。
揽月闻声回过神。
“你方才怎么了?”柳真逸担忧道:“若有机会什么?”
揽月又是一阵轻微恍惚后答道:“没什么。”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为何会想不起来?
对了,曲扬……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在做何事。
此时祁湛身形恍然一顿,险些便没躲开眼前这只陨魔的攻击。
方才那一瞬他五感尽失,隐约听到揽月在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