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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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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
系统:“祁湛,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
那么多人想改变的结局,都只在这须臾之间。
曾经祁湛质问它,为什么执着于拯救这个世界,没了这一个,应该还有千千万万个。
当时它没有正面回答。
已经没有千千万万个了,那千千万万个世界它一一看过,推敲了无数年无数种可能,最后才来到这里,这是最后一个了。
祁湛与揽月作为人诞生在世上不过数百年,可他们的本源却能一直追溯到天地初开,每一个世界都与他们牵连,或大或小,或广阔或微渺。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意外,他们的生死决定了无数个世界的生死。
这一点,系统没有说。
祁湛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剑,恍惚中,他看到‘封天’的模样正在扭曲,似箫似剑,非箫非剑,一如他现在的模样,犹疑不决,摇摆不定。
他深呼吸一气,忽然抬手以全力往前砍出一剑,霎时间狂风卷席,眼前一切都自他脚下蔓延染上素白,万里冰映阳。
他到底是谁,又应该成为谁。
系统:“你是祁湛。”
祁湛:“为何选了我,为何是我。”他不明白,想不通。
系统也没打算给他解释为何是他,转而说到:“倘若将每个人自诞生起看作一个点,时间带着这个点划出一条线,直到生命终止这个点才会停下,而这条线,或者说这条道,就是你选择的人生,是你亲自决择了每一个点的方向,与其问为何是你,不如问你自己,为何选择了这条道。”
祁湛:“既如此,为何我能倒退回原点重来一遍?”
系统:“倒退不一定是会回到原点,人生这条线也并非只会直行,它会拐弯,甚至可能会绕出一个圈。祁湛,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其实陷在一个怪圈中,首尾相连,开始便是结束。”
祁湛皱眉。
开始便是结束?
系统:“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这时自天边虚空中走来一人,以剑意化形,其足下飞剑名为‘洞柯’,玄金二色缠绕其上,正是现今离元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剑——祁湛的师尊蘅水真人。
只见他缓步行来,踏碎漫天冰雪,破了祁湛那一剑锋芒。
祁湛也认出了是他,却未等他开口,蘅水真人便以指比剑挥出一道剑意直朝祁湛打去。
祁湛眼中瞳孔微缩,举剑迎之,他硬接下这道剑意,不待全部化去,第二道剑意接踵而至,生生将祁湛逼退数十步,紧接着第三道剑意又迎面袭来,如狂风骤雨将他裹在其中。
蘅水无一剑留情,祁湛便也没有求情。
最终剑意化去,蘅水真人说道:“剑心不稳,不堪佩剑。”
祁湛一身白衣被切得七零八碎,露出血肉模糊的身躯,他闻言身形微晃,并未辩解。
从前他一心向剑,心中唯剑。
如今他满心只有一人,并无剑。
何止是剑心不稳,分明是剑心不存。
蘅水真人见他如此,也觉察了问题似乎并不简单,但他们师徒聚少离多,他性甚淡漠,祁湛比他过犹不及,除修炼外他们从未交谈过半句,以致如今想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都问不出口。
蘅水真人为难地想:若是鹤茗在便好了,他惯会问这些琐碎事的。
不等他为难完毕,祁湛却忽然笑问道:“师尊可是对弟子感到失望?”
蘅水真人愣了数息反应过来祁湛笑了,又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祁湛所问。
他不知祁湛遇到了何事,竟让一个从不会笑的人笑得比哭还难看,又是何事,能令一位剑道天才剑心不稳。
他想了又想,依从本心道:“并非失望,只是你若想弃剑重修,我却教不得你什么。”
祁湛摇了摇头:“弟子并非是想弃剑重修。”
蘅水真人:“那你……”
祁湛收敛神色,道:“是弟子心系一人,苦于此缘难续,以致剑心不存。”
系统:“……”
蘅水真人:“……”
饶是淡漠疏离惯了的蘅水真人,那一瞬的心情也像打翻五味瓶一样复杂。
他颇有些混乱地想:是哪家仙姝,竟能入他宝贝徒弟的眼,听起来那仙姝好像还看不上他宝贝徒弟。天啊他宝贝徒弟居然会动情……天啊……他……他是不是该准备点聘礼……等等,不对……他是不是该替他徒弟另觅一位佳偶……这,这……时间来不及……
到底是祁湛多活了一世,他知道蘅水真人不会多言,却不代表不会多想。
他及时止住蘅水真人逐渐发散的思维,道:“是弟子不孝,令师尊担忧了。”
蘅水真人眉头一皱,回神道:“既无缘,不必多思。”
“是。”祁湛垂首应道,片刻后他又忽然想起,上一世他并未在此见过蘅水真人,确切说,如今蘅水真人应当在与他己身之道相合的机缘秘境中。
思及此,祁湛问道:“师尊此行要去何处?”
蘅水真人:“鹤茗唤为师前去云中洲助他一臂之力。”
祁湛闻言微微蹙眉,低头不言。
蘅水真人顿了顿,摸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祁湛,道:“把自己收拾收拾。”瓷瓶里装着的是上好灵药,可治他剑意所伤,也是他能尽的最大的关怀。
祁湛接过瓷瓶后蘅水真人便转身离去,只当是寻常路过。
等祁湛目送蘅水真人远去后,他又问系统:“先前我说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当时他脱口而出,说他心系一人,系统没有阻止他,但其中明晃晃无言以对的情绪太鲜亮,令他想忽视都难。
系统讪讪地回复道:“没什么,就是我终于知道那个契机从何而来……有些感慨……”
祁湛:“什么契机?”
可惜系统不肯再多说此事,祁湛便也没有再问。
算下时间,恐怕集真也将抵达云中洲,揽月他们行得再慢,大约也离此处不远。
系统问道:“要去了吗?”
祁湛应道:“嗯。”
天露宫外,离元界各大宗门强者齐聚于此。
鹤茗真人手持一青竹色无锋之剑立于大阵前,周身剑意鼓噪,将他密实护在其中。
落星仙宗研究了数月后终于寻出一处可破解之处,辅以新阵,再集众人全力一击便能撕开法阵得到入口,可偏偏鹤茗真人却不许众人再动手。
“鹤茗你这是何意?先是要我等帮你寻集真,如今又要我们莫要干涉,可曾将我等放在眼中!”
“是极,是极!”
“若你不能给我等一个交代,我等只好各凭本事说话了。”
“鹤茗真人,并非我等不可退让,但陨魔之乱非同小可,马虎不得,关系天下苍生,若当中有何缘由,烦请告知我等……”
“还多说什么!一定是追夜那女人又在发疯,我等合力破阵,杀进去便是!”
“可星卦显示大凶之兆,不如且耐心等待……”
“……”
终于,鹤茗真人转身以命剑‘璞竹’辟出剑域,域中剑意凝实,化作一片青竹林,横亘在他与众人之间,也横亘在众人与天露宫大阵之间,道:“时机未到,贸然闯之不过是自寻死路。若要硬闯,只要尔等能踏过剑域,绝不阻拦。”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以剑道论高下,蘅水认第一,鹤茗敢认第二,他以全力筑起此域,闯入内不死也重伤,唯蘅水可不惧。
但众所周知,蘅水与是鹤茗是出了名的好朋友……
“蘅水,连你也要闯么?”鹤茗真人忽然看向人群中一个方向问道。
众人回头,正看见蘅水真人缓步上前,因他剑意内敛,锋芒尽收,直到鹤茗真人亲口道出,众人才知蘅水已至。
蘅水真人走上前与鹤茗真人对视了一眼,召出命剑‘洞柯’,在鹤茗真人所筑剑域前又劈出一条星河,正是他以己道所筑的剑域。
凡是一切生物踏入星河域便会加速自身的衰老,折损寿命,就连剑域之主也不可避免,蘅水并不常用这招,如今用出,显然是要拼命……
果然,他转身面向众人,道:“尔等若要硬闯,越过吾剑再说。”
众人:“……”
这就很难搞。
不过也有不怕死的宗门想借此出威风。
那是一个三品宗门,名唤拂衣宗,其宗主隋南歌站出来,道:“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岂能容你二人随意处置,任意妄为!”
说罢他亮出命器‘噬心’骨笛,唤出万足巨虫朝剑域扑去,却未等触及,剑域内便飞出几道剑光,将巨虫钉住,而后又有数人被煽动一起上前围攻蘅水鹤茗二人。
谢宁与宣祺也早早到达,他们看着这场闹剧暂时选择作壁上观,保全实力,并不曾出手。
忽而从侧旁卷来一道玄火热浪,将隋南歌放出的巨虫灭杀,也将靠近剑域的人挡了回去。
隋南歌不甘落败,又连续唤出数种剧毒蛊虫,那玄火见状也迎风猛长,将蛊虫尽数吞吃。那些蛊虫俱由隋南歌以自身血液养成,与他心血修为相连,如今蛊虫被杀,他也因此受伤,一口血闷在喉间,却又不愿将此显露于人前,只白了脸色,看向收回玄火的那名黄衣女子。
瑾佩看了一圈众人,道:“真巧呀,今天你们来得可真整齐。”
隋南歌看清瑾佩容貌,脸色又白了数分:“你……你是瑾佩真人……”
瑾佩甜甜一笑:“哎,是我没错。”
三元宗天下大榜中,渡劫期可上榜者不足一百,瑾佩却是第一人,尽管她是妖修,却是凤凰之身,连散仙也奈何她不得。
以修为论,在场的人只要她想,都不够她一个巴掌拍飞。
“多谢瑾佩真人相助。”鹤茗真人开口说道。
瑾佩摇摇头:“并非助你,只是在救他们。”
隋南歌一听又黑了脸,这分明是……分明是说他攻击蘅水真人乃是自寻死路!
瑾佩却不理会他,化作凤凰原身飞在半空,口吐一簇巨火落在天露宫上,大火包裹着天露宫,将鹤茗与蘅水二人的剑域包裹进去,仿佛是要保护天露宫。
众人:“……”
但很快,众人便意识到他们所做到底为何。
因为大阵突兀地自己破了。
无数陨魔一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密密麻麻、多不胜数。它们在大阵破毁的瞬间涌向四周触及剑域,被其中蕴含的剑意围攻,不得而出。
有个别陨魔冲出鹤茗所设的剑域,却还有蘅水的剑域在后头等着,再然后还有凤凰玄火……
看起来似乎万无一失,然而陨魔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不查便有高阶陨魔从中逃出,而后越来越多。
鹤茗真人见状跃至半空,左手两指抹过剑锋,青剑分出数十道虚影,四散开稳固剑域,无数的青竹不断破土长出,围困逃出的陨魔。
蘅水真人也收起了自己的剑域,却分出无数剑意,附于青竹叶上,灭杀被竹林围困的陨魔。瑾佩也化出无数道玄火穿梭在竹林内,将侥幸逃过剑意的陨魔烧成飞灰。
其余回过神的修士纷纷加入进来,守在外围斩杀不断突出重围的陨魔。
人群中,白少卿微微皱眉,拔刀出鞘,利落地斩杀了面前的陨魔。
他来前变化了相貌,装作是一名普通的正道修士,原本他看到谢宁与宣祺在场,并不打算出手,免得暴露身份。可局面由不得他,长刀‘快雪’一出,寒锋扫过前路,清出一片白雪净土,数十只殒魔齐齐倒下,惹眼非常。
谢宁察觉,回头看了一眼,却很快转开了目光。
白少卿握刀的手微微一顿,他站在原处,摸了摸左手食指上被他隐藏的桃花戒,转身往谢宁相反的方向去。
托苍臣与傅千重的福,离元界曾险些断过代。
最初熟悉陨魔危害的人大多在那场持续两千多年的屠杀中相继死去,剩下的人为了隐瞒圣人体的存在也相约不再提起。
这些还活着留在离元界的人大部分都在后来成为各方势力的顶梁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白少卿比旁人要特殊一些。
他与追夜相识,勉强称得上是好友。
那个时而癫狂时而冷静克制的女人,曾在清醒的时候告诉他,她叫柳云曳,出自南廷柳氏,是南廷宣永帝乐黎央的皇贵妃,与其育有一子。
巧的是白少卿也认识柳云曳,甚至关系还不错,但问题是,柳云曳早已死于一场刺杀,尸骨无存,追夜却姓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