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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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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师尊……”
兰亭攀附在峭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身后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而过，带着他的声音飘向悬崖的上方。
“师尊……弟子错了……师尊……”
苍臣好奇地问身旁的集真：“你对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集真毫不犹豫答道：“不在意。”
苍臣沉默了，五日前他们将兰亭扔到崖底，然后他们就在这个悬崖边上待了五日，就等着看兰亭能不能从悬崖底爬上来。
可是爬上来了然后呢？
苍臣：“我能问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集真抬手指向天边正冉冉升起的太阳，答道：“日出挺好看的。”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苍臣却隐约明白过来。
哪有什么在不在意，不过就是没心没肺，随心所欲，却还钟爱光明。
挺好的，像“他”。
就当苍臣准备继续默默陪伴的时候，集真又忽然说道：“他说他知错了，然后他想做什么？”
这话要问兰亭才对。
但苍臣没有这么回答，它惯会洞察人心，上知天文地理，下能当肚里蛔虫。
它说：“他只是想求你原谅他，好给自己找一个心安。”
集真：“只是这样？”
苍臣：“或许你还得先罚了他，再原谅他。”
云雾缭绕的玉清仙宗内，鹤茗真人看着自己卜的卦皱起眉头。
大凶之兆，却又隐含一线生机。
他将一个未断的命牌拿起，手指轻轻拂过上面镌刻的傅云筇二字。
集真，傅云筇。
他记得师尊曾说过，集真此生逃不出一死，一旦他魂灯熄灭，就算肉身未死他也是死了，再见到他活着，那也不是他了。
因为集真是圣人体，是傅千重造出来的怪物，是用来关押陨魔的囚笼，要么至圣，要么至恶，是最不可控的危险存在。
鹤茗真人心有所感地看向新日。
无人知晓明日是否会天崩地裂。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不由地便笑出声来。
今日在旁随侍的是揽清。他如今已比初来时胆子大了不少，他还从未见过鹤茗真人笑起来的模样，今日陡然看见，呆了一下后，他问道：“卦象很好？”
鹤茗真人摇摇头，随手毁去桌上卜卦，答道：“很不好。”
揽清不解：“那师尊为什么笑？”
鹤茗真人：“我笑世事无常。”
大难将临，修为临近飞升的修士无一不开始感到离元界的不平常。
这其中也包括晏秀。
但他近来困惑于另一件事当中，无暇理会外界的情况。
他发现自己身体里好像多了一个人，每天每天他都能听到这个人在自己耳边念叨着些什么。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修行出了问题，可一旦他静下心来自省，那声音反倒听得更清楚了。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的主人似诧异了一瞬，道：“不错啊，肯理我了。”
晏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体，确认没有被夺舍也没有心魔，这才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想帮你追回揽月！”
晏秀闻言差点从蒲团上摔下去。
“你还有机会，不要那么轻易放弃啊。”
晏秀觉得有点头痛，又觉得这对话处处透着一股诡异。
“曲扬不是揽月的良配，他们很快就会分开的，不信你等着瞧。”
晏秀并没有回应，那声音说完这句话后便消失了，他想问为什么也问不了。
当然他觉得那声音说的不对。
他对揽月是很喜欢不错，可妖族向来比人族的直觉更准确，更善于分辩喜恶。
他看得出揽月与曲扬之间的感情没有一丝裂缝，毫无他插足的余地，所以才干脆地痛快放手避让。
哪有这么简单地说散就散？
可事实偏偏如此。
当他再次见到揽月与曲扬的时候，他突然开始相信那句话说的是真的。
大抵世间一切感情的破裂都是从不信任开始的。
种子一旦发了芽，哪怕一个眼神都能令其在瞬间长成苍天大树，然后将拳头大的心脏占得满满当当，又一点点挤破，令其腐烂扭曲。
“揽月。”
晏秀变成迷你白凤蹲在揽月的肩膀上，试探地问出一句：“你和曲扬什么时候举行结道侣大典？”
晏秀问完心想：或许我的心已经开始腐烂扭曲了。
揽月没有回答，晏秀也没有再提。
他们的交谈还未开始就结束于这天清晨的曙光下，终止于这一个问题里。
就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见不得光。
其实你知、我知，他也知。
陨魔之乱愈演愈烈，大批的修士葬身陨魔之口，也有无数陨魔死于修士之手。
各大宗门派出弟子巡察围杀陨魔，散修则短暂加入到这些队伍中赚取灵石报酬。
柳真逸决定要前往西府云中洲，调查陨魔与洛隐到底有何关系，余者也一致认为：想得再多不如先解决陨魔。于是他们又众志成城地踏上前往云中洲的道路。
各大宗门的宗主掌门俱在同一日接到鹤茗真人的来信，请求他们派遣门中弟子寻找集真踪迹。
集真被兰亭谋害的消息犹在耳侧，转眼鹤茗真人便请求他们找一个已死之人，岂不笑话？但看他言辞恳切，信末提到集真乃灭除陨魔关键，身居高位的宗主掌门们也顾不得集真到底是死是活，总之先找就对了。
可惜集真有苍臣，他们带着半死不活的兰亭住在一个小山村里。
集真让兰亭在山上开了片稻田，只用手和锄头，翻了半亩的地，撒上灵稻的种子，再一桶一桶地从山下的河中扛水到山上浇地。
苍臣将自己缩小了窝在集真腿上，它颇有兴致地看着田中正在努力浇水的兰亭，向集真问道：“为什么要种田？”
集真回答：“因为要吃饭。”
苍臣又说：“饭可以直接买。”
“买的没味道。”
苍臣回过头眨眨眼。
集真低头看它：“也没什么意思。”
苍臣：“那你可以用法术，只要你动动念头，地里长出一头龙也行。”它摇晃着尾巴，试图引诱集真让地里长出一头龙。
集真面无表情回绝道：“无趣。”
苍臣心想，难道看兰亭种出灵米就很有趣吗？
兰亭被废去修为后与常人无异，他从崖底爬上来没多久就被带到这地方种田一直不曾歇息，苍臣实在好奇他能坚持多久。
终于又浇完一桶水后，兰亭直挺挺地倒在了稻田边，而他身后的地里已经开始冒出稚嫩的绿芽。
集真从日中等到日落也没等到兰亭醒过来，而后他想，不能再等了。
他又想，稻苗也该长大开花结穗了。
一念落，地里的绿芽便开始疯狂生长，迅速地长高长大，然后开花结穗。
沉甸甸的稻米压弯了枝杆，自动将饱满圆润的果实送到集真面前。
苍臣仰头甩着尾巴问道：“不是说没意思？”
集真摘了满满一捧新稻，就地生火煮了一碗饭。
浓郁的米香在月下这片诡异的稻田中飘散，唤醒了沉睡中的兰亭。
他来不及思考，一把夺过面前集真手中那碗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也没顾得上用筷子，直接用手扒的。
集真说道：“吃完你就走吧。”
兰亭闻言动作一顿，吃饭的速度却慢了下来，然后他开始边吃边哭，到最后碗中还剩下最后一口饭时，他红着眼抬起头问道：“我吃不完，可以不走吗？”
集真：“你跟着我没有意义，兰亭，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兰亭抿了抿唇，坚持问道：“可以不走吗？师尊……我……弟子已经无处可去了……”
集真：“天大地大，自有你的去处。”
兰亭：“没有了，我只想去你去的地方。”他坚持说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集真：“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兰亭，我快死了。”
苍臣又开始摇晃它的九根尾巴。
集真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严肃也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敷衍打发，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兰亭愣住。
集真知道说服了他，起身打算离开，谁知步子都没迈开，便听得兰亭说道：“那我陪你去死，可以吗？。”
集真回过头：“你自己说，可不可以。”
兰亭颤抖着双唇道：“可以……这是我欠了你的，是我欠了你的。”
可以吗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