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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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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冗长的梦里,问方只觉得疼,除此外再没有别的感受。
看着问方痛苦的神色,任情皱眉俯身问道:“和我在一起令你觉得很难受?”
问方并没有回答,他不知该说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问方……”任情唤了数声见他丝毫不理会,他思索了片刻,低下头想去亲吻问方。
可问方别过头躲开了,任情见状本已平复了些许的情绪便又起了波澜,他丝毫不能接受问方对他不理睬,不看他的模样,理智逐渐失控了。
刚开始问方会想:为什么我还没疯?到后来,问方觉得自己也疯了,他便在想:为什么我还没死?是否同归于尽更好一些?
这两日的任情心情好了些,他发现问方毫无变化的神色会因他的拥抱亲吻而稍微变得柔软,所以现在他只是抱着问方,不时低头亲吻他背后的藻花蝉。
说来十分讽刺,问方从前很贪恋任情的怀抱,温暖、有浅淡的松盏脂香,可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害怕恐惧如斯。
这是他难得的平静,也是难得的机会。
他的手此刻垂在石榻边上,自己的储物袋就在他手边躺着。
他用指尖将储物袋勾近了些,将手伸进去。
“问方。”任情突然唤道。
问方的手顿了下,接着拿出他想要之物。
任情低着声音问道:“你恨我吗?”
“不恨。”问方将那玉简捏在手心,而后他翻过身抱住了任情。
任情:“就算你知道是我杀了你的家人,屠了你满族,还……如此对你,你也不恨?”
问方:“嗯,不恨。”
任情合上眼说道:“杀了我吧,问方。”
问方闻言皱起眉头,他讲玉简拍在任情的心口上。
那是任情给他的真正的护身符,里面存着任情的一招攻击。
任情总共给了问方三枚玉简,其中一个威力之大甚至可以杀了任情自己,即便如此,任情也还是给了。
或许是他料到自己终究会伤了问方,所以故意给了他。
然而问方用的只是任情普通的一招。
他仍是舍不得杀了任情。
哪怕是在他猜出自己的父母族人都被任情杀了之后,他也没生出过半点要杀了任情为亲人报仇的想法。
方家生了他,养了他三年,他对此毫无记忆。
他记得的只有任情抱起他的模样,还记得任情的怀抱和任情身上的味道。
任情待他好,待他不好,至今恰好百年。
难道百年还比不过三年吗?
任情是他的师尊,更像是他的家人。
唯一的家人,他又怎么舍得杀。
任情暂时失去了意识,问方挣脱任情的双手,从地上胡乱地捡起衣服披在身上,而后他翻出揽月留给他的传讯玉简,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去。
他捏着传讯符说道:“救我……求求你们来救救我……”
可他才刚走到门边要打开门,任情便自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一手按住了才打开了一条缝隙的门。
对大乘修士而言,那一击若不是任情卸下了全部防备,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为何不杀我?”任情俯在问方耳旁问道。
问方没有回答。
任情看见问方手里捏着的传讯符,他夺过将其捻成了粉末,再一次问道:“为什么?”
问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哭着笑道:“师尊,弟子不敢。”
任情彻底入了魔。
他将问方带到了北越,来到了文氏族人的坟冢地宫。
他将问方丢在内,同时布下了各种各样的阵法阻止问方逃脱。
可问方一次又一次地闯过了那些阵法,遍体鳞伤地走到任情面前。
最后任情折了问方的手,断了他的腿,可问方还是爬出来了。
任情终于想起北越方氏每隔三百年便会诞生一个天生能破阵之人。
他们眼睛或多或少都难以视物,却总能找到阵法关键所在,落星仙宗素来很是忌惮。
他们眼睛或多或少都难以视物,却总能轻易找到阵法关键所在。
于是任情挖了问方的双目,再次将他丢入地宫。
这一次,问方没能出来了。
任情等了许久,他等不到,最后自己也走入内。
他穿过刀罡浪刃,边走边想,他的归宿到底是什么?
是死吗?
不是,是问方。
任情找到了问方。
他也亲手毁了问方。
他每次见到问方,每唤一遍他的名字,他就要想起为问方起此名的缘故。
问路在何方?
始于足下,始于行,始于心。
除此外他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
他本名文昉。
昉,起始,明也。
揽月与祁湛来到北越,柳真逸听他们说了整件事后也不放心跟了过来。
来前揽月向鹤茗真人传讯汇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不久后鹤茗真人回道:“或可去北越寻之。”
揽月表示不解,鹤茗真人答道:“任情出身北越文氏。”
靠着这句话,他们来到北越逐渐打探补全了信息。
然而北越文氏消失已有千年,故地盖新楼,旧园成街市,一时也难以寻觅。
“或许我们不该找地上的。”祁湛开口建议道。
柳真逸白了一眼:“难道你要上天找?”
揽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找坟冢?”
祁湛:“世上千变,坟冢难移。”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文氏的埋骨之地。
地宫内的每一步铺陈足见文氏当年有何等繁盛,不仅如此,地宫整个都笼在了环环相套的几个大阵内。
柳真逸:“还真在这里?”
揽月拍了拍柳真逸的肩膀,道:“柳兄,靠你了。”
柳真逸拿出他的命器‘行天’,他挥手一洒,落下漫天的星子,道:“先说好,我只破阵,任情真人这样的大乘修士,我们对上都只有死的份。”
揽月笑了笑:“好,你只管破阵,剩下的我来。”
祁湛皱起眉,他问系统:“按时间来算,任情真人不是应该自己封印了自己?”
系统:“哦,重要的是结局,不是过程。他今日会被封印,但是他自己动手,还是问方或者你……那就不好说了。”
祁湛不解:“为何又会与我有关?”
系统:“月湖十二宫里问方求来的曲谱是《大乐》,这可是封魔之曲啊,上一世问方把曲谱给了任情,这一世,他会了,你也会了,但是任情会不会,那就不好说了。”
一个时辰后,阵俱破。
任情手执琴弦,意图将闯入者杀尽。
揽月依言对上,若是平常他必不可能胜得过,但他带的灵物法宝多,且任情已被阵法重伤,修为被侵蚀败退得厉害,未必打不过。问方倒在阵的中央,见任情被揽月引走,柳真逸与祁湛便上前去查看。
伤得虽重,却无性命之忧,只可惜那双眼睛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柳真逸起身看了眼四周,而后他皱起眉看向任情。
柳真逸:“他竟把绝神阵施给了自己?”看了一会儿,他又道:“也是,要不是有绝神阵,揽月怎可能与他对上这么多招?”
问方的四肢断骨已被任情再次续上,他撑着身体坐起身,缓了一口气问道:“用了绝神阵他会如何?”
柳真逸瞥了眼问方,答道:“会死。”
问方闻言笑出声来,他拿出自己的琴,任情早早地替他搜罗了铸造命器的材料,因而虽然从未用过,可他的琴是早就炼铸好的。
柳真逸好奇问道:“你要做什么?”
问方:“他不能死。”
他拨弦弹出第一声,随后便没再停过。
他弹奏的曲子正是封魔之曲《大乐》。
声应如拂风,乐当为拭心。
曲若华藻文,音必含锋骨。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错漏停顿地将一首曲子弹下来。
若是在以往任情知道了必定会夸奖他,会对他露出微笑。
可他弹完了这一曲,任情只是走到他面前,偏过头似是想亲吻他,却又差了一点距离没有触碰到便倒下。
问方想哭,只是双眼被血痂紧紧粘在一起,他哭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