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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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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文氏坟冢后他们暂时在北越的一处客栈住下。
揽月取了药去替问方疗伤,结果问方脱下衣衫后,揽月便被眼前所见吓到了。
问方身上有许多伤痕,尤其是四肢上,大小不一的血窟窿几乎要连在一起,断骨虽已被接上,可断痕犹在,细碎绵密。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许多情事遗留下的痕迹。
问方微微抬起头唤道:“揽月师兄?”
揽月回过神,不自觉握紧手中的药盒:“任情真人他……”
他说到一半,似是觉得这样问会令问方觉得难堪,便转而言道:“我先替你上药。”
问方笑了笑,没说什么,待揽月让他转过身要替他背后的伤上药时,问方却说道:“我背后没有伤。”
或许是从一片沉默里问方感受到了揽月的疑惑,他拨开头发转过身去。
确实没有半点伤痕,只是多了一只藻花蝉的刺青。
艳丽无双。
揽月惊谔地问道:“你出身文氏?”
问方摇摇头:“我本姓方。”
揽月:“可……”
问方缓慢地将衣服披上,道:“是师尊替我刺的。”
揽月一头混乱地替问方将余下的伤都上了药,又取出内服的丹药让他吃下,嘱托他先好好休息便准备离去。
“你并没有猜错。”问方忽然又说道。
揽月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去难以置信地看着问方。
问方的神色很是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他道:“按照北越的习俗,我现在……的确算是任情的道侣……”
揽月迟疑再三,问道:“即使他如此对你?”
问方只是笑,并没有回答。
揽月打开门走出去。
祁湛与柳真逸在另一间屋子里等他,他们看揽月脸上神色怪异得很,柳真逸率先问道:“你怎么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祁湛、揽月:“……”
柳真逸手指敲了敲桌子又问:“莫非他伤很重,快死了不成?”
揽月在案边坐下,无奈道:“你出自南廷柳氏这样的大族,又是落星仙宗宗主候选弟子,说话能不能文雅些?”
柳真逸皱眉:“不能。”
揽月也不欲追究,转而道:“别的伤好说,只是他的眼睛不可能再恢复如初,我本想着他是修士,就算没了眼睛还有神识能用,但他说用神识也看不见半点东西,只是大约有所感应。”
祁湛:“半瞎与全瞎,对他来说或许并无区别。”
揽月叹气道:“总归是有的,我曾答应他若有机会一定助他看清这个世界,现在却是半点可能都没有了。”
祁湛低头沉思了片刻,道:“能完全看到是不可能的了,我有一个方法,仅能使他看见活物的影子。”
揽月喜道:“当真可以?”
“嗯。”祁湛点头。
柳真逸又敲了敲案桌,道:“说正事,任情真人现在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向天乐宗交代?”说罢,他们三人一起将目光投向了躺在榻上宛如死去的任情,齐齐沉默着。
绝神阵还能把他带到落星仙宗去解,要命的是封魔之曲《大乐》。
任情神魂被封印,以他们所知,是真的无解。
忽地柳真逸感觉到有人闯入了他布在院中的阵,他才站起身,门外便传来敲门的声音。
揽月起身去开门,他见到来人,无比诧异地唤道:“师尊,你怎么来了?”
鹤茗真人:“我收到任情的传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柳真逸与祁湛一起向鹤茗真人行礼,鹤茗真人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揽月,而后他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下。
揽月一脸迷惑地看着鹤茗真人,但后者什么也没说便走到榻边去查看任情的情况,揽月也没有机会再问。
鹤茗真人看过后,起身对揽月问道:“你说的问方……他现在如何了?”
揽月:“我已替他疗了伤,暂无大碍,师尊是要见他?”
鹤茗真人点头道:“我有话要问他,但不急于这一时。”
揽月低头应道:“是。”
鹤茗真人又道:“我许久不曾来此,出去转一圈,至于任情,且先这样放着吧。”
他吩咐完毕后便又离开,三人相视了一眼,柳真逸道他先回房修炼去。
天上月正圆,是难得的皓月夜。
祁湛没有急着离开,他直觉揽月现在不大高兴。
当他寻思要不要开口时,揽月忽然道:“你从前可没这么吞吞吐吐。”
祁湛抬头看他,问道:“你救了人,为何还不高兴?”
揽月反问道:“救了人就应该很高兴?”
祁湛愈发不解:“你想去救,也救了,他安然无恙,那便是达到你的目的,难道不该高兴?”
揽月看着祁湛答道:“我只庆幸问方还活着,但他不再是我曾经认识的问方,我为此深感遗憾。”
祁湛迟疑:“他终究会好起来。”
揽月皱眉道:“我只是一时还无法理解。”
祁湛想了想,道:“你是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陷入此困境?”
揽月眉头舒展开:“算是吧,毕竟情这一字,实在太难琢磨了。”
说完揽月便也回了房,祁湛站在原地陷入沉默。
情字啊......确实不好懂。
问方伤好的那日结了婴,鹤茗真人也赶了回来,与问方交谈了许久。
最后他们打开结界走出房门。
任情由鹤茗真人送回天乐宗安置,余下的事情他们不得再插手,而问方需得在外游历三百年,三百年后回归宗门,接任天乐宗宗主,这是任情在最后的清醒里留下的命令。
祁湛画了一道阵法,让柳真逸帮忙刻在了问方双眼位置上,鲜红的阵法横亘过问方的半张脸。
问方抬起头看了一圈众人,笑着说道:“这样很好。”
他试着往前走了数步,不慎撞到了桌子,再往前又撞到了门框,他有些无奈倚着门道:“看来还得习惯一下。”
而后他便向众人辞别。
揽月仍是给他留了自己的传讯符,让他有困难便寻他,祁湛给他修了只木拐,柳真逸替他在木拐上刻了探路的阵法。
问方一一道谢后又走到祁湛面前,对他说道:“多谢你,若不是你提醒了我,我还不知要继续浪费多少的时间。”
祁湛愣了下,客气地回道:“小事。”
问方笑了笑,转身离去。
揽月转头问祁湛:“你跟他说过什么?”他今日看问方,感觉和他之前看到的又不一样了,仿佛一把钝刀突然开了刃,锋利逼人。
“我没说什么。”祁湛回忆了一番,又道:“好像是有说过那么一句话。”
那时他们还在漕莽秘境里,问方拿着曲谱来向他请教,他见问方焦虑于自己无法视物,不能如常人般修行,便说了一句话。
“你本就与常人不同,为何要勉强自己和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