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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回 ...

  •   问方的记忆从一个夏夜开始。

      他从睡梦中醒来,不是醒了,而是做了另一个梦。

      梦里他被任情带回了天乐宗,悉心教导关怀倍至。

      他初到天乐宗,吃不惯宗门分发的食物,任情便亲自给他做。

      一日三餐,即便再忙,任情也会按时把饭菜做好送到他面前。

      北越地寒,因此灵米粥里会放暖姜丝,再佐上简单的小菜和一条灵鱼。

      他懵懂不知地吃了六年,若不是他向任情提出自己已能适应宗门内的供食,想必任情还会继续为他煮一锅北越的粥。

      幼时他总会做噩梦,梦到自己断了头的母亲一脸血地倒在他身旁,他身上是血,床上是血,地上也是血,滑腻粘湿,味道令人作呕。

      他还记得自己到天乐宗的第一天,他从梦里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任情,现在回想起,他十分佩服自己竟能把这条路记住。

      他从弟子居跑出去,翻了整整一个山头,从三座大殿的十五间内室中找到任情,找到后直接虚脱晕倒在任情的怀里。

      虽然是晕过去了,却清楚记得任情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为他疗伤,动作轻柔,似是害怕把他弄疼。

      最后任情在自己静室旁隔了一间小卧室,通常是上半夜任情在小卧室打坐陪他入睡,下半夜他惊醒了便去隔壁找任情。

      这时任情便会将他抱到怀中让他继续睡。

      再长大些,任情便不抱他了,但是他依然获得了在半夜惊醒时到任情身旁入睡的权利。

      任情身上总有一股清凉的草木香萦绕不散,后来他知道那是松盏脂的味道。

      任情每日都会用松盏脂擦拭琴弦,经年累月染上的。

      任情弹琴时的模样很好看,虽然他看不清,但他知道就是和旁人不一样,哪怕隔得再远,再怎么看不清楚也能认得出来。

      松盏脂的味道也很好闻,所以他也喜欢七弦琴。

      他道要随着任情习琴,任情便将从前用的琴送给他,还附赠了一盒松盏脂。

      后来他买了许多许多的松盏脂,可任情送的那盒他却一直带在身上,从不使用。

      任情教他识字,知他难以看清书上的字,他便亲自刻下书文,凹凸不平的书页上能摸到每一笔每一划的走向,任情逐字逐句地教他念,他学得慢,任情不会责骂,也不会嫌他愚钝。

      后来他专门用一个储物袋把这些书装起,走到哪带到哪。

      还有许多这样的小事。

      这些不要紧的小事是问方最珍惜的回忆。

      少时的问方以为自己能永远和任情这么过下去。

      结果他发现自己太天真。

      他不值得任情待他这么好。

      任情给他的一切他都无以回报,他想为任情做些什么,什么都好,他不怕苦,也不怕累,可惜都会弄巧成拙。

      不仅如此,任情还因他被宗门上下议论不止。

      他知道有说他是任情私生子的,也有说他当了任情的禁脔,不知廉耻地爬了任情的床,说得再难听的都有,背地里说的有,当着面指责的也有。

      他没有放在心上,可不久后说这些话的人便慢慢一个接一个地在宗门内消失了。

      而后他开始有意疏远任情。

      他告诉任情不需要再为他准备饭食,不再与任情同宿一室,他开始跟着别的弟子一同听课习字,除了仍旧跟着任情习琴,他一直在尝试将自己从任情身上剥离。

      然后任情就变了。

      最初任情给了他一个传讯符,让他时时传讯汇报自己在何处,在做什么,与何人一起。

      一个月后他假装弄丢了传讯符,任情便又将一个护身符给他,让他不论去到哪都带着,后来他发现任情可以通过那枚符咒看到他身处的地方,身边是什么人。

      然后他便悄悄将那护身符放到任情的琴案上。

      任情最初看到时没什么反应,只是很久后,久到他几乎以为任情已经放弃时,任情突然将他单独留下了。

      任情以他突破在际为由,将他关在了静室内,嘱他安心修炼。

      那是第一次,他被独自关在那间静室内整整三个月,后来的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时间更长,慢慢地半年、一年、两年……

      最初他不理解任情为什么这么做,直到有一次,任情将他足足关了十年。

      待的时间长了,那间静室的席子经纬共有几条他都说得出来,然后他便发现了静室下方埋了个阵法。

      任情一直在透过这个阵法看着他。

      任情关着他,只是想看着他。

      当他发现这件事的真相后,任情打开门让他离开了。

      接着任情不再拘着他,而是他去哪,任情跟到哪。

      任情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无关情欲爱恨,只有痛苦。

      从前是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却只有痛苦。

      问方听到脚步声在靠近,他努力睁开眼看去,四肢却动弹不得。

      数根婴儿臂粗的长棍径直穿过了他手臂与双腿,棍上刻了阵法,使他无法挪动半分。

      任情走到问方面前蹲下,他慢慢地将长棍拔出,伤得最重的地方连骨头都被震碎,血肉模糊一片。

      任情拿出生肌养骨丹喂给问方,逼迫他咽下,而后他便将问方抱到了石榻上,让问方趴着。

      他解开问方的衣裳,拨开问方盖在背上的乌发,露出一片白皙无痕的后背。

      任情将手按在问方的背上,道:“当年你还太小,你父亲没来得及为你刺青,今日我来替他完成,你看好不好?”

      问方打了个哆嗦,并没有回答。

      任情:“我不喜方氏的五孔垂云,我换藻花蝉给你,如何?”

      他们之间的修为实力相差太过遥远,问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由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任情后背蝴蝶骨中央便有一只藻花蝉,那是北越文氏的族徽,是他父亲替他刺的。

      他在同样的位置替问方也刺了一个,青红两色相汇,栩栩如生。

      最后任情弯下身落了一吻在那刺青上,然后他抱起问方,强迫问方也看着他,道:“只有一种情况下非本族的人才能被刺上本族的族徽,你去查过藏书阁关于北越典籍,是知道的吧?”

      问方确实知道,毕竟这在北越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并不需要花什么功夫。

      任情将问方剩余的衣物尽数除去,而后他也解下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他心口的刺青。

      五孔垂云。

      看着颜色暗沉,似乎是很久前刺上去的。

      任情:“虽然我不喜欢,但我更不想看到你的身上有它,所以我只好把它刺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问方颤着声问道。

      任情笑了笑,将问方压在身下。

      “你身上只能有我的藻花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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