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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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醒来已是数月后的事情。
鹤云的记忆实在是太过庞大，稍有梳理不慎，他便要成为对方载体，何况鹤云还附过他的身。
鹤云生前乃是天尊，未能成就真神，只能算作半神，但半神就算只剩下记忆也蕴含着无上的神力。他能在数月内将其遗留的神力融合，为己所用，这已是托了鹤云与他同源之故。
揽月初醒便知自己不在渡天学宫内，甚至也不在玉清仙宗，倒是在一个他预料不到的地方。
他躺着的地方也并非普通床榻，而是一片莲叶，在他头顶上方正对着落星仙宗的阵眼，最中间那颗明亮犹如太阳般灼眼。
许久前他来落星仙宗做客时便听柳真逸说过，这是“星”，由宗内大能灌注修为而成，最中间那颗代表着落星仙宗的宗主。
星在人在，星陨人亡。
还在出神的时候，宽大的莲叶忽然传来细微的抖动，揽月朝着声响处看去，看见落星仙宗现任的宗主昶宁踏叶而至。
揽月起身向昶宁行了个晚辈礼，这当属应该，柳真逸的师尊便是昶宁的二弟子，除去这层，显然这次他能得救也多亏了对方。
揽月垂首说道：“还未曾答谢，这次幸得彦生道尊搭救，待我归还，玉清仙宗必备厚礼以谢救命之恩。”
昶宁的辈分比他高，需以敬称称呼对方，彦生乃昶宁道号，道尊则是仙门上下共认的。
“不必多礼，我去的时候诸事尘埃落定，只是见你俩身上有神力遗留，我便自作主张将你们带回，安置在此，借由落星仙宗这护宗大阵替你们运转化开。如此反倒是我占了你们便宜，宗门法阵染上神力，其威更甚。” 昶宁招来数片莲叶，随意地靠坐躺下，随手也往揽月那处送了几片，道：“坐下吧，身上可还有觉得哪里不适？”
揽月见状也不独站着，离着昶宁不远处坐下，摇头答道：“没有不适，多谢道尊关怀，只不知……”
昶宁颔首答道：“祁湛比你醒来的早些，其余人皆无事。”顿了下，续道：“哦，除了周玄霄那厮。”
“他死了？”揽月追问道。
“没死，但不曾让他好过，早年我犯了错，让他盗了云泫的花叶炼成命器，如今取回，他毁道不得重修，已为凡人，我将他锢在一处幽谷内，等云泫决定他的死活。”昶宁说着看向揽月，道：“莫非你要？”
揽月想了下，摇摇头说道：“有些事还想寻他问一问，但不着急。”
昶宁笑了，道：“我以为你会先问你的道侣。”
揽月答道：“你已告诉我他醒了。”
昶宁点点头，言道：“死而复生，实在令人诧异。”
揽月沉默了，鹤云捅了祁湛一剑，他是知道的，毕竟握剑的手，便是他自己。
包括祁湛说的那些，他也都一并听到了，只是当时他为鹤云所控，无法作出什么回应。
昶宁：“你要去见他吗？”
自然是要见的。
揽月轻皱着眉，抿唇半晌，终是开口道：“还请道尊告知，他去了何处？”
昶宁抬手挥出一面镜子，镜中祁湛站在一处山谷入口。
“嗯？他竟去了幽谷。”昶宁挑眉说道。
揽月问道：“是如今关押着无葬的地方？”
“对，我送你一程。”昶宁说罢，抬手轻轻一挥，便将揽月送到了幽谷入口外。
祁湛只觉身后有气息涌动，回过头一看，看见揽月站在了自己身后。
两人碰面，不约而同地都愣了片刻，而后迅速挪开眼去，随即又像是觉得不妥，重新看回眼前人。
祁湛：“你怎会来此？”
揽月：“你来此做什么？”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又沉静下去，半天无人回复。
揽月：“你伤可好了？”
祁湛：“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这个真的不可以！
眼见着气氛僵住，揽月也不想再拖延，他闭了闭眼，抛出一句祁湛不得不回应的话。
“你说的那些我听到了。”
揽月说完了这句，便紧盯着祁湛，想看他是什么表情，会给出何种回应。
祁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强行镇定下来，道：“你既听到了，可否……可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想的？”
“我是如何想的？”揽月朝着祁湛走近了一步，道：“我只恨我自己，没有早些将你认出来。从前你是不得已，无法告诉我真相，我信，可后来你我结为道侣，为何还要将我瞒在鼓里？”祁湛既能当着他的面告诉自己那些事情，显然说出来也无妨，祁湛不说，只是不愿说。
“自我用曲扬的身份与你一别后，我便生了心魔，后来再以各种身份接近你，我对你说了太多的谎，我不知要如何去向你解释。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我上一世的记忆，又或是潜藏在我体内，自称系统的渡天学宫境灵。再者，从前那些与你相交的我，都并非真正的我……”
“所以为何要瞒我？”揽月重复问道。
“因为我心悦你。”祁湛停顿了片刻，道：“我知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是这一个你，我希望你能喜欢的是我，而非旁人。”
揽月神情似有些无奈，但他还是问道：“那你且告诉我，我认识的湛一是你吗？”
祁湛：“……”
他低下头，应道：“是。”
“我认识的曲扬是你吗？”
“是……”
“你用曲扬的身份告诉我，你喜欢我，这句话是真的吗？”
祁湛沉默了许久，再次应道：“是。”
“既是真的，我说过的话也都是真的。我曾告诉过你，你是谁，是何身份，对我不重要。纵你欺我瞒我骗我，我也不后悔。我所求是你不会离开我，看相同的风景，经历相同的事情，患难与共、祸福相依，生死不离。”揽月说着，思绪似乎有些远，但很快他再次将目光落在祁湛身上，说道：“你已做到了。”
祁湛陡然抬起头看向揽月。
揽月走到祁湛面前，轻声道：“我道心损毁，错不在你，是我对自己不喜，故而缺损崩塌，我留着那些疤痕，是要警示自己，就像你以曲扬与我分别时说的一样，你不想当一头见不得光的怪物，我亦不想。”
“我并非完人，但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作出别人喜欢的模样，以此留住我喜欢的人，这样算来，似乎也属欺瞒，但这便是我的本性了。”揽月说完，又寻思了数息，道：“你对鹤云说的那些……还不够详细。”
言下之意便是要解释，而且得掰碎了仔仔细细地说。
祁湛抿着唇，打量着揽月未说话。
揽月也看着他，半晌后笑道：“若你现下告诉我，你要同我断绝关系，那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不会。”祁湛飞快地说道，说完又似怕揽月生气，微微低下头，续道：“此间事了，我会全部告诉你。”
“那我等着。”揽月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愉悦，忽地他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有事要找无葬？”
提到无葬，祁湛立即正色道：“还有些事情，需要同他了断。”
揽月点点头：“那便一起进去，正好我也还有些事情想问他。”
两人入了幽谷，拂去云雾遮挡后，他们看到一棵巨树矗立在山谷之间，而无葬被锁在巨树的身上，神情颓废。
祁湛唤出命剑将锁着无葬的枝干斩断，将人从巨树上放了下来。
无葬已没了修为，陡然从树上摔落到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看向来人。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得回来找我。”无葬后背往树上一靠，原地坐下，道：“祁湛，你欠我一条命。”
此等与性命相关的大事，若不能妥善处理，来日必使道心蒙尘，揽月皱了皱眉，看向祁湛。
祁湛：“欠你的，自然会还你，但在此前，我还有问题……想要问你。”
无葬显然很快乐：“行，坐，快坐，老子不稀罕抬头看人。”
祁湛与揽月闻言对视一眼只能在离着不远的地方坐下。
祁湛：“我想问你对系统的了解有多少？”
无葬想了下，答道：“若我没有猜错，这个系统就是渡天学宫的境灵，但它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我这，我估计……它俩性情相差应该也很远。我说我是穿书的，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了，还是被植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我分明记得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时便作为周玄霄出生到这个世界里来了。它消失前，你应当有见过它，我也见过，就是见了才知道自己被它刷了，它那副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你俩生的，它告诉我，若我想活下去，我就得到渡天学宫走一趟，再把你们带去走一趟。”
他停了下，休息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拿到系统的时候比较早。当时我一心想要回我原来的地方，但它告诉我，我在原本世界已死，留在这里做任务，等着最后被你捅死，它就能送我转世，后来意外激活了个特殊商店，我将系统买了下来，它告诉我只要按部就班完成任务，我就能如愿回到我自己世界里，那些任务便都是与你们息息相关的事情，我就当打游戏做任务了。”
“你把你所做的一切当游戏？”揽月听到此不禁出声问道。
无葬：“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只是一本书，一本书你明白吗？我在这与你废话这些，最终为的是我能脱离这里，回到我原本的世界。这个过程不能省略，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还在做我的任务。”
祁湛：“你为何执着要回到那个小世界？我曾听系统给我提及过，你来的那个世界并无修者，活着的人至多百岁而亡。”
无葬：“我还有事没有做完，其他的与你们无关。”还有人没有见，还有话没说完，但这些就不必告知他人了。
祁湛抬眼看向无葬，最后问道：“你当真选择要回到那里？”
无葬：“是，我本来打算，如果你们成不了神，那就由我成神，我便能回去，只是现在看来，你俩成神也很渺茫。”
祁湛摇了摇头，道：“我们已无法成神。”
这个确实，虽有神力，但他们生了情，互相倾慕，达不到成就真神的条件，揽月不禁如此想到。
“但这世间已经有了真神，不需要我们了。”祁湛忽又说道。
揽月与无葬都齐齐诧异地看过来。
“曾经系统告诉我，真神为无情、非有形之灵物的一念所化，因此我猜测过，系统是否就为真神，但它否认了，且说它是这世间种种有情、有形之灵物的万念所聚，恰巧与真神相反，它还言它来自未来，所以，当你在渡天学宫对它喊出系统二字的时候，它活过来并救了我，所以真神应当是择出来了。”
“真神择出来了？”无葬难以理解地问道：“那我到底是能回还是不能回？”他最烦游戏里过剧情了，但又不能跳过。
“能。”祁湛垂眸答道：“你要回去，这很简单，只要我杀了你，你便能回了。”
无葬惊恐地瞪大双眼：“骗人！你绝对是骗人！我不信你！！！！！！！！！”
祁湛：“我不会骗人。”
揽月微微侧目，心想：祁大骗子湛，还说不会骗人。
祁湛抬手自额间引出一点光来，道：“其实你第一世被我杀死后就回去过，只是你不记得了，你的记忆在这里，要看吗？”
无葬很是纠结地看着浮在祁湛指尖的光点，几个深呼吸后，他伸出手去，又收回来，道：“不看了，若未来知道得清清楚楚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嗯。”祁湛点点头，看向揽月，说道：“你不是也有话想要问他？”
谁知揽月看着无葬半响，摇了摇头，道：“大概不用再问了。”
祁湛闻言，召出封天朝无葬走去。
无葬见状无奈地低声喃道：“但愿你不是在骗我。” 只是想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怎么就那么难？
……
最终无葬还是逃不过炮灰的命运。
无葬身死后，揽月看着把剑收起来了的祁湛问道：“他死后当真会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吗？”
祁湛思考了一番揽月会这么问的缘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是觉得他还没受到应有的惩罚？”
揽月闻言没有回答。
祁湛便解释道：“在我与你的第一世里，周玄霄只是周玄霄，并非无葬。他来到这个世界，顶替了周玄霄，是因为后来三界伦常崩塌，这错不在他，至于他犯下的过错，他已经用别的方式一一清还了。”
揽月背着手，跳到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湛说道：“我并非如此小气之人。”
“哦。”祁湛点点头。
“接着。”
祁湛闻言茫然地抬起头，而后便见揽月从石头上跳下来，撞进他怀中，他熟练地伸手一抱，反应过来后连耳朵都红了。
揽月：“你就这么杀了无葬，想好怎么和彦生道尊解释了吗？”
祁湛：“想来他已知晓。”
落星仙宗内发生的大小事情都逃不过昶宁的神识，这真是太可怕了。
揽月见状叹了口气。
“何故叹气？”祁湛不解道。
“你说……他现在是不是正拿着他那面镜子在看着我们？”揽月忽然好奇问道。
正对着镜子看得津津有味的昶宁神色一顿，而后抬手将镜子抹去。不看就不看，不就是道侣谈个恋爱么，他也有，比他们甜。
“怎么不看了？”
昶宁有些僵硬地回过头，见是云泫来了，轻咳了一声答道：“人俩亲亲热热，我怎好再看。”
“无葬死了？”云泫用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昶宁，他来得晚，只隐约在镜中看见无葬似乎是死了。
“死了。师尊的心愿，终于了了。”
昶宁与云泫回到地面上，突然身后传来声音唤他。
他们回头看去，看见柳真逸带着风烟辞及问方宣泽叶陵城等人走来，他便停下脚步等着。
柳真逸施了一礼后抬起头问道：“宗主，听闻揽月他醒了？不知他现下在何处？”
昶宁闻言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们是要去找他对吧？我送你们过去。”
未等几人同意拒绝，一个晃神，他们便站在了揽月和祁湛面前，瞧见两人黏黏糊糊地抱着。
风烟辞：“真是白瞎了我们这么担心。”
柳真逸附和道：“就是。”
问方：“确实。”
宣泽哼哼唧唧道：“没错！”
叶陵城有些害羞又有些尴尬地唤道：“师兄……”
远处听到消息赶来的许应雪手里抱着一袋瓜子，溜溜达达地走上前来说道：“两位，好好准备如何向我们解释吧，我瓜子都拿好了，不交代清楚就别想着离开落星仙宗了吧！”
“对！”几人异口同声道。
揽月转头看向祁湛，问道：“可以告诉他们吗？”
祁湛沉默了下，答道：“我想先单独告诉你。”
揽月轻轻一笑，回头说道：“都听到了吧，有机会我再告诉你们，我同他先行一步。”
说完，云鲲蓬莱便从揽月指尖飞了出来，一口把揽月和祁湛“啊呜”吞掉，甩着尾巴飞走了。
便是这时，众人才恍然发现，揽月与祁湛竟已都突破渡劫圆满，是散仙的修为，且随时能飞升的状态。
追是来不及追了，众人只能看着他们远行，无奈散去。
问方笑道：“下次再好好问吧，总归还有时间。”
宣泽：“我还没来的及说声抱歉。”
柳真逸拍着宣泽的脑袋道：“你也是没法子的事，就别纠结了。”
风烟辞点点头：“就等下次说吧，还有时间呢。”
见无热闹可看，许应雪收起了瓜子，掏出了自己的剑，戳了戳叶陵城的后背，问道：“干架吗？”
叶陵城害羞道：“这不好吧？”
许应雪直接出招，逼得叶陵城与她打斗起来。
狭小的山谷内到处都是快活的气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