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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零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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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后来呢？”
鹤云沉声答道：“后来大家都失去了记忆，就像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整个世界都与你们一起重生了。”顿了片刻，他又说道：“或许师尊告诉过你，你体内藏着一道凤凰涅磐之火。但其实不是藏，是你我即为神火本身、是阳神凤毓秀的凤凰真羽，本名为生。”
揽月：“阳神……凤毓秀？”
“你应当是见过他的转世的，南廷国师晏秀，他的前世便是阳神凤毓秀。”
揽月闻言想起他与晏秀第一次见面时，晏秀言说他对自己感到很熟悉，那莫名的喜爱与执着，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鹤云续说道：“天地初开后，由阴阳双神掌管生死轮回之道。阳神为天地间第一只凤凰，执生生不息之力生于碧落九天之上。阴神形为一叶扁舟，永居黄泉指引亡灵入轮回，彼时双神互相牵制，维系天地平衡。”
鹤云以水镜绘出碧落九天之景与黄泉九泉之境，那景色竟与宣泽送与他的那副画相差不离。
“凤毓秀历经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涅磐时，他遇上了神降元年，伴其所生的神木梧桐因被神火灼烧生出意识，不甘再受火焚之痛，于凤毓秀涅槃之时，强行留下了神火。”
水镜中景色变化，绘出一棵参天的梧桐，那便是神木梧桐，传闻中凤凰只能在此神木上涅槃重生，而此时那棵梧桐神木正被大火焚烧，枝干开裂干枯，焦黑断残。
“凤毓秀失去神火后，生死阴阳瞬间逆转，神火席卷了碧落九天引起黄泉泛滥，滔天巨浪又扑熄了这场大火，二者相融，火灭水消，黄泉归于平静，梧桐落叶重生。阴阳双神因此事不复其形，本应现于神降元年的真神也并未择出，自你们诞生起，三界便开始逐渐崩塌，天地规则也发生了变化。”
水镜依着鹤云所言变化着，最后画面中出现了俩颗光点互相牵制着落下变成婴儿。
“我和他到底算是什么？”揽月不解地问道，他以为自己是神火已经足够令人诧异，可按照鹤云的说法，似乎还不全是这样。
鹤云解释道：“你魂魄为神火，一身血肉却由神木木魂凝成，神火并无意识，神木意识也早已被神火焚毁，此二者都不是你，却又都算作是你。”
“祁湛与你稍有不同，他魂魄为黄泉九阴真水，躯体却由阴神船身灰烬凝聚而成。他可以算作是黄泉，或是阴神残余的一念。”
揽月听罢只觉得荒谬，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普通的孤儿，不曾想到头来，他竟连人都不算？
鹤云打断揽月的思绪，突然问道：“揽月，你想成就真神吗？”
揽月闻言微微一愣，说道：“依你所言，我似乎不具有成就真神的条件，又怎能成就真神？”
“你可以，你为不应有意识之物的一念所化，原本若无意外，自你与祁湛诞生之初便可成就真神分掌阴阳，但你们神力相融，除非能吞噬融合对方的那部分力量，或除去体内属于对方的神力，才有可能成就真神。”
揽月闻言抬起头打断道：“我无意要成为真神……”
鹤云摇头道：“一日不择出真神，你二人的命运便无法改变，你们会不断死去又重新活过来，整个世界也都会陪着你们死去又重新活过来，你可知，你如今已经重活了多少遍？”
揽月沉默不语，。
他不知，只看到四周星火点点，聚散无常。
“如你所见，已经多到数不清了。”鹤云走到揽月面前蹲下身，仿佛祈求般说道：“我总希望你不会变成我，结果往往不如人意。”
揽月不禁抬手按着眉心说道：“抱歉，你说的那些我都不记得。”
鹤云怔了片刻，站起身说道：“不必对我说抱歉，我不过是一段你亲手抛弃的记忆。”
揽月闻言抬头打量着鹤云，这个自称是他的人……片刻后他问道：“我为何要抛弃你？我是说这些记忆……倘若知道将来会发生何事，不是更好改变未来吗？”
鹤云：“试过的，可是错了，让你记得只会加速你的死亡，你死后魂魄会落入他人手中，他们会借你魂魄意图成就真神，在他们成就真神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就会因你的力量失控而被焚毁重来，我见过最好的结果都是你没有过往记忆，依照最开始的轨道所行。”
揽月：“可这样一来又如何能改变？”
鹤云：“我曾试着让世间其他人拥有过往记忆……但是都失败了。”
揽月听罢突然想起曲扬曾经说过的那番话。
—— “我曾死过，死于一场滔天大火，但是我又活过来，并且回到了过去。”
——“我并非曲扬，真正的曲扬已经死了，但我又是曲扬，因为我再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身份。”
揽月颤着声问道：“这一世……有谁带着过往的记忆？”他拽住鹤云衣袖道：“请你告诉我，是谁？”
鹤云闻言反而摇了摇头，说道：“我已许久不曾插手此事，都是交给它，让它来选择。”
“他？他是谁？”揽月觉得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否则怎会听不懂鹤云说的话？
鹤云将惊慌的揽月从地上扶起，示意他看向头顶上方。
四周星子急速向上飞去，眨眼间便凝聚成一颗巨大的光球，球中隐约浮现一孩童身影。
“它是渡天学宫的境灵，便是它在不断收集你每一世的记忆。”
揽月仰头看着光球中那小小的孩童，莫名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嘴唇张了张，却不敢问。
那境灵却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它睁开双眼，遥遥伸出一指点在揽月眉心，仿佛一滴清水落在蒙尘的镜面，蒙昧褪去，揽月思绪渐清。
原来。
原来是无葬与祁湛啊……
“只这两人，再无他人？”揽月不死心地问道。
境灵的手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答案不言而喻。
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曲扬不可能是无葬，那便只有祁湛了。
如果是祁湛……那他还会是谁呢？
是湛一、是曲扬、是后来的……许许多多的人……
这似乎有些可笑。
他自以为是的一腔情愿扑进去……因一个人塑了道心，又为这个人破了道心，兜兜转转又为这个人重立了道心……
他到底在做什么？
揽月只觉自己的记忆再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晰过，那些他刻意忘掉、被封存的记忆全部炸开，烧得他头疼欲裂。
哪怕是三百年前，在玉清仙宗宗主的继任大典上，无葬横插一刀要夺他性命，连他师尊都不敢贸然出手将他救下，他请来的那位“好朋友”奉先剑女却敢冲上前一剑将无葬劈开，夺回他的元婴。
他怎么就忘了呢？那哪是“好朋友”的眼神？又怎会是一名普通出窍期剑修可以使出的剑招？甚至整个师门还合伙瞒着他。
揽月觉得呼吸逐渐困难，就像有一只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他抬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入手是遍布整个脖子的疤痕，他忍不住用指甲抠进皮肤当中，在脖子上挖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鹤云上前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自残，揽月却用力将鹤云推开，满手血污碰到鹤云身上的衣袍，留下几道污痕。
鹤云有些诧异地看着揽月，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虽说从前境灵都是收集完一整段的记忆后他才能看到，这一世揽月尚未死，他也来不及了解全部，但这么多世看下来，他对自己的了解已深入骨髓，偏偏眼前的这个，与他所知出现了偏差，变得有些陌生。
揽月推开鹤云后便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弯着腰弓着背，像离了水的鱼，又像折断双翅的飞鸟坠入泥潭。
鹤云走上前想将他扶起，却看见揽月隐藏在发间的那根情丝，方才还遍寻不着，如今情丝陡然长出，径直没入心口，彻底缠成一个死结。
“你……”鹤云诧异地打量着揽月，想起见揽月前他正打算去杀了祁湛，将藏在祁湛心口属于揽月的那份神力夺回来，祁湛却说他与揽月结为了道侣，生死相依，让他不敢再动手，生怕牵连了揽月的性命。
虽有结契，但揽月还未长出情丝，祁湛杀便杀了，可现在情丝已没入心口化作死劫，他得先想个办法斩了这情丝，才能把人杀了。
修无情道的人，又怎能留着情丝呢？
鹤云轻轻地将揽月抱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别怕，会好起来的。”
揽月闻言蓦地睁大眼睛，繁杂混乱的思绪像在陡然间被倾下一瓶浆糊，全部停住。随后他看着眼前鹤云的身影逐渐模糊，而自己的身体不再受控制地站起来，往前踏出一步。
揽月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走出黑暗，却一举一动皆不受自己控制，不由想道：我这是怎么了？
脑海里响起另一道自己的声音说道：“许愿吧，不论是什么样的愿望，我都会为你达成。”
许愿？
揽月用仅剩不多的理智想到： “我要去见祁湛，问个明白。”
“……”
脑海中仿佛响起轻轻的笑声，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答道：“我们现在就去问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