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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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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一直握着祁湛的手，宣泽走后，揽月转头问祁湛：“你现在觉得如何？”
祁湛垂着眼眸，他能感觉到心中的黑色漩涡似乎又往外扩大了些，但仍旧在可控范围之内，便答道：“不如何。”
“你……”祁湛不敢抬头去看揽月的神色，他实在是没料到过自己会有这么窝囊的一面，百般退缩，连句想问的话都问不出口。
“我什么？”揽月不知祁湛的担忧到底是从何处来的，或许是心魔的缘故，可祁湛的心魔究竟因何而起？
“我真的没有想去渡天学宫，只是想避免无葬耍什么花招。”揽月将宣泽留下的画卷起，当卷到末尾时，画卷空白处的那方印章映入揽月双眼，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认真地看这枚印章，当他看到天字最后一笔竟是微微的向内弯时，本是平静无波的心境却陡然泛起波澜，他努力维持着神色不变，转头向祁湛问道：“你对我说过的那枚试剑石，可否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可以。”祁湛双手结印，自识海中将这试剑石给唤了出来，缩小后的试剑石犹如上好白玉雕就的摆件，试剑石上布满各种细小的剑痕，不容他人久视，祁湛在试剑石上覆盖了一层绵密的剑意，以防石上遗留的剑痕伤人，这才将它递给了揽月。
揽月直接将试剑石翻过来找到祁湛说的刻印，天字末笔微微向内弯，与画卷上的印章别无二致。
“这个印有什么问题？”祁湛见揽月突然愣住的模样，关切问道。
揽月缓缓拂过印章的地方，越看越是心惊，后背逐渐发凉，就连思绪也被冻结。
这是他的字。
除开天字，其余三字也能隐约瞧出来，只是不如天字明显，就连在印章边缘故意剜去一笔，意为半月的习惯也同他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揽月？”
祁湛越发着急的唤声迫使揽月回过神，他转头看着祁湛，半响才像是想起来，将试剑石还了回去，又将画卷收起，这才答道：“没什么，只是看着这印章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几眼。”
祁湛闻言皱起眉头，也将试剑石翻到底部去看，却没想起来会与谁有关系。
揽月见祁湛没有发现，暗中松了口气。
也是，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玉清仙宗宗主，那些会显露自己真实想法意图的字早已被他弃之不用，而是换了一种更符合旁人对玉清仙宗的印象与要求的写法。印象中他上一次写这样的字还是数百年前，或许曲扬能认出来，但祁湛却未必能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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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日地过下去，平静得就好像魔尊从未来寻过他们，也再无人提起渡天学宫，本应心宁神静好好修行的时候，揽月却总觉得心中不安，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日打坐完毕，揽月一睁开眼便收到了揽明的急讯。
他打开看了一眼便愣住，继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祁湛见他神色变化突然，问道：“发生了何事？”
揽月收起传讯玉简，答道：“飞墨门遭了魔尊血洗……宣泽他……”
祁湛忙问道：“可是他受了重伤？”
揽月低声呢喃道：“他…..死了……”
祁湛闻言愣住，这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揽月道：“他的命器遭到损毁，其中画灵消失不见，回天乏术，飞墨门遣人来报，待宣泽下葬后，飞墨门上下便要封门避世。”
祁湛听罢说道：“此事多有古怪，可要往飞墨门一探？”
揽月收起哀色，道：“的确，我们应该去看一看才是。”他走出洞府取出一个画轴，这还是宣泽特意留给他们的，画中是前往飞墨门的捷径之道，连着数个传送阵法，便于他们见面之用，只是此前他们都嫌麻烦从未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竟是去……参加对方的葬礼……
揽月不愿再多想，朝祁湛伸出手，祁湛明白，走上前去紧紧握住。
就在阵法要启动时，一道不属于他们的灵力突然自画中传出，将他们震开几步，待挥去烟尘，他们定睛看去，只见阵法中央躺着一穿着紫黑夹衫的少女，而法阵已被损毁了。
少女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腹部缺了一大块，露出撕裂的痕迹，流出的血自身上滴落后逐渐转黑，宛如墨汁。
少女勉力爬起身抬头看向揽月，也是这时揽月才认出来者是谁。
“你是秀林？阿泽的画灵？”揽月上前扶起秀林，可对方身上的伤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为其输送些灵气。
“尊上不必为我浪费灵气，我本体破损，存不住，秀林前来只是为了求救，请您救救我主人，他们疯了，他们都疯了！”
揽月：“阿泽没死？”虽闻言惊喜多于意外，但他紧接着又问道：“他们是谁？”
祁湛也开口说道：“你且慢慢说来。”
秀林悲恸道：“飞墨门上下俱被魔尊控制，他们活剜了主人，以血为钥，说是要打开前往渡天学宫的通道回归其中，我本体被困已遭损毁，是主人以神魂护着我的残躯通过此阵法才得以前来求救，画在人在，我既还活着主人也一定还没有死，求你……不，求您救他……”
渡天学宫，又是渡天学宫。
祁湛双手紧紧握成拳，为何总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他缠着揽月？
揽月迅速传讯与他人，告知飞墨门宣泽之事，而后又将蓬莱唤出，传送阵被毁已不可用，只能让蓬莱载他们前去了。
揽月：“你来时他们可还在飞墨门？”
秀林点点头：“在的。”
揽月俯身将秀林抱起移放到蓬莱身上，又问道：“你可有办法能延缓止住你的伤，若能保住你，想必他也能再得些时间。”
秀林面色愈发苍白，像一幅彩色的画逐渐徒留黑白，她想了下，道：“万木仙宗宗主或可救我，我需要修身纸与玲珑墨。”
揽月当即又传讯告知风烟辞。
风烟辞那头准备得倒也快，一听是要用来救宣泽所用，不过片刻便将所要之物通过阵法传到揽月手上，只是数量却不是很多。
风烟辞传来回信说道：“修身纸原本还存了不少，但前些时间阿泽来过，将大部分修身纸都拿走了，我这里剩下的也不多。”
秀林见状却道：“够了，这已能大大延缓我身上的伤势了。”
风烟辞闻言，玉简闪烁不停，片刻又道：“等我，我再想法弄些来。”而后玉简逐渐黯淡。
秀林将修身纸裁切成内腑的模样，再以玲珑墨勾兑上色，依次填入缺失的腹部中，缺了表皮，那处看起来仍是血淋淋的，但已经没有多余的修身纸与玲珑墨了，她便又撕下裙摆，裹住伤处。
揽月担忧地问道：“这样能撑多久？”
秀林答道：“两三日总是够的。”
揽月盘算了一下时日，转而问道：“能否将你知道的详细与我说一遍？”
为了能以最快速度抵达飞墨门，蓬莱将自己的身形化作最大，飞得极高，揽月他们待在壶天内境中，扯了片云来托住他们，秀林仰躺在云上，缓慢滴落的血将身下的白云渐渐染成了一朵乌云。
她仔细斟酌过后才开口娓娓道来，将自己知道的逐一告知。
自那天宣泽与他们在东洲分别后，先是去了一趟万木仙宗，又拐道天乐宗，最后才回了飞墨门，可甫一回归，宣泽便觉出不妥，整个飞墨门都被笼罩在魔气之下，外门弟子都被魔核侵蚀，画灵俱毁，而剩下的弟子们被魔尊无葬抓走以作要挟。
若是以往，门中尚有长老们能应对魔尊来袭，可问题却出在飞墨门的那批长老们身上，是长老们联手魔尊，逼得宣泽为了救下门中弟子而不得不束手就擒。
秀林眼中仍是难以置信的目光，续道：“长老们已经在飞墨门待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从前的过往，无论是多么艰难的时候，他们也不曾放弃过飞墨门，我们都没有想到，几位长老居然会同时……他们将主人抓了起来，封住他的灵力，又毁掉他身上所有的护身灵宝，甚至……为了不让他向外界呼救，他们还拔了主人的舌头，砍掉他的双手……”
说到此处秀林止不住低声呜咽。
揽月听着也觉得愤怒。宣泽双手皆能纳世间宽阔秀色于方寸之间，融天下锦绣于笔墨之下，并非为了追求大道，而是因为他喜欢，甚至连修炼问道的缘由也不过是为了能多些时间，多画几幅画，画到连他的父亲不得不为他取了个道号藏锋。
生生被砍掉双手，仅是稍作想象都痛苦万分，何况是宣泽。
秀林止住泪水，接着说道：“主人被擒的时候，我已被撕碎，是主人强行运转心法为我修复了大半的身躯，将我转移到这传送阵法里来，我被送出来前，主人一身血肉已被取走大半，我……若是寻常他受了重伤，我也能知晓他的所在伤得如何，可现在我完全感觉不到，就像隔得很远，看不清也摸不着了。”
揽月暗中催促着蓬莱再快些，再次问道：“那些长老们，你可能感觉到他们修为几何？”
秀林摇了摇头，道：“至少是散仙，他们总共有六人，但其中有一人，始终不曾出现。”
散仙。
离元界中散仙数量并不少，他们大多不屑于掺和进小辈的争斗中，除非涉及一方大界的安危才会现身，其余时间基本都在闭关修炼，或者游历于各方世界，并不长期停留，他虽有传信告知目前仍停留于玉清仙宗的三位散仙修为长老，可对方却有六人……
只是依照目前的情形，那三位长老并不愿意前来相助……
揽月对此已有料到，说到底，长老们答应庇佑的是玉清仙宗，并非飞墨门。飞墨门的问题出在内部，倘若玉清仙宗不问缘由便直接打杀过去，其余二流三等的宗门往后要如何行事？这也是长老们没有回复的原因之一，他们在等，等一个为何要这么做的原因。
可宣泽已经等不起了。
揽月心中忽有所觉，就仿佛是……
不仅仅是宣泽，是他们所有人，是世间的一切生灵都没有时间了。
一扇漆黑的大门，正缓缓朝着所有人打开，而里面是未知的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