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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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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湛!”
揽月接住突然倒下的祁湛,他掰过祁湛的脸,见他瞳孔涣散,额上冒出阵阵冷汗,口中呓语不断。
他附耳去听,只能听到类似“我没杀他”“我没有”的话。
杀?祁湛杀了谁?
无葬到底对祁湛说了什么?
揽月拧着眉,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只顺着祁湛的话安抚道:“对,没有,都是假的,我在,我信,我都信……”
一直到祁湛安定下来彻底晕过去,揽月才敢将自己的神识探入祁湛体内。
寻常修士内府识海如何景象,他没见过一百也听说过数千,有人是茂密的森林、有人则是广阔湖泽,有人是荒漠烈日,也有人是白雪茫茫……这都与自身修行的道与所习功法相吻合,譬如他的内府便是炎炎夏日,人间百态。
可祁湛的内府识海只有本命灵剑悬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之上,而那黑色漩涡散发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浑浊气息。
揽月才往那漩涡走近一步想看清些,一道剑光便向他袭来,将他的神识逼了出去。
揽月垂眸端详了祁湛许久,带着祁湛回到蓬莱的壶天内境。
将祁湛安置好,揽月便传讯与揽明,问他是否知晓渡天学宫的事情,听无葬所言,应当是个地方,或许会是个秘境?甚至是天外天,另一个小世界?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学宫敢妄称渡天,他绝不能小觑。
揽月这头刚传讯过去,没等多久便传来了回复,等看完揽明传讯的内容,揽月回头看着躺在榻上不自觉皱眉的祁湛,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平,又重重按了一下。
等祁湛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了在他身旁打坐的揽月,他伸手去握住揽月的手,揽月便也睁开眼向祁湛看去。
对视了短短一瞬,揽月笑问道:“想抱抱?”
祁湛闻言眼中露出些许茫然,没来得及回答,揽月已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就是要亲?”
祁湛猛然清醒坐起身。
“那么慌做什么?”揽月往后退了些,问道:“祁湛,你有心魔?”
这几乎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只是揽月想不到祁湛为何会有那么严重的心魔,那个巨大漩涡几乎把祁湛的内府识海都吞噬殆尽,只剩本命灵剑在苦苦支撑。
祁湛眼神不由有些闪躲:“本来……已经好了许多的。”
揽月点点头,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祁湛迟疑了下,小声答道:“很早。”
“多早?”
祁湛不太愿意去想,但他还是回答道:“百来年。”
揽月瞧着祁湛的神色,分辨出这是很明目张胆的说谎。
心魔并非是凭空出现的东西,源自心中的执念、疑虑、猜忌等等……或许一开始只是个微小的念头,在修炼的过程中逐渐被放大,从种子变成参天大树,根深盘错,直到占据整个内府识海。
百来年?依祁湛的心性,心魔想要将他内府识海搅成这副模样并非易事,甚至祁湛修为停滞不前三百年,恐怕也与心魔有关。
但他不能就此继续逼问下去,仅仅因为无葬的一句话,祁湛的心魔便严重如斯,倘若他再说错什么,导致祁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没有把握能挽回。
揽月收敛了自己的疑惑,转而问道:“你的心魔可有解决之法?”
祁湛僵了半响,点头答道:“有。”接着他抬起头看向揽月,道:“你好好活着留在我身旁,这就很足够。”
“就这样?”揽月不明所以地看着祁湛,深感诧异。
难道祁湛的心魔还能与他有关?
“就这样。”祁湛也自嘲地笑了笑,没再多言。
“最好是如你所言,否则……”揽月微微皱着眉头思考:“我不能离你太远,你若入魔,灵气浓郁之地反而对你有害,我们只能到魔域去待着……”
祁湛截断揽月的设想,着急道:“绝不会有那一日!”
揽月打量着祁湛的神色,道:“并非不信你,只是告诉你,我不介意。所以……你大可相信我多一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承担后果。祁湛,我对你已毫无保留,你也知道做什么会伤我至深。”
祁湛自然是知道,且已经做过一回,所以心魔缠身,日夜难安。
“如果……我是说,如果……”祁湛想做个假设,以此试探揽月的看法,但他数次张口,始终没能说出口。
“不必如果,倘若你曾伤我,我后来种种你看到了,若是假设,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或许是你身死道消,或许是我自取灭亡。”
揽月站起身,突然床侧空地上多出了一把摇摇椅,这还是揽月心念一动从三层露台上移下来的,他扶着搭手缓缓坐到椅子上,缓慢地摇起来,他看着屋顶说道:“也可能是你我在此终了一生,相看两厌,彼此怨怼。”
祁湛哑然,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还是就此闭嘴什么都不说。
他有些想念系统,倘若辞久还在,就能告诉他这个时候可以说什么了。
揽月偏过头瞧见祁湛那纠结的模样,虽然没有什么很夸张的表情,但总之就是非常纠结,甚至眼神中还透着一丝茫然,像犯了错,又不敢承认错误,让人不忍苛责。
他又看了一会儿,岔开话题般开口问道:“你对渡天学宫知道多少?”
或许是渡天学宫这四个字刺激到了祁湛,他猛地冷了神色,厉声问道:“你要去渡天学宫?”
揽月没反驳:“只是好奇。”
祁湛一手止住来回晃动的摇椅,强硬地说道:“不许好奇。”
揽月被迫停在与祁湛视线平行的地方,半响他将手搭在祁湛的手上,看着祁湛笑道:“你好霸道啊。”
祁湛闻言像火烧了一样抽回自己的手,那摇椅便继续摇晃起来,“嘎吱嘎吱”的声音配着揽月微弱的笑声,莫名多出了些别样的意味。
“所以渡天学宫到底是什么?”揽月卡在祁湛要跳窗逃跑前止了笑声,再次问道。
祁湛很想回答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渡天学宫,哪怕上一世他踏遍了渡天学宫的每一个角落。
犹豫了一会儿,他反问揽月:“你知道了多少?”
他估计揽月在他晕过去的时间里传讯问过别人,知道了一些事情,但知道得不多,所以才会问他。
果不然,揽月回答道:“不多,我传讯去让揽明查的时候,恰巧你师弟在,他便随口问了一句,结果你师弟说,孤舟派的传承便来自于渡天学宫,问旁人不如问你。”
祁湛理了下思路,答道:“孤舟派居无定所,没有自己的宗门,妄论像玉清仙宗藏书阁那样汇聚天下法门典籍。我们的传承只有一道又一道留在试剑石上的剑意,那块试剑石说是石头,更像一座巨山,平时可藏于体内,修行时将其放出,倘若意外陨落,试剑石便会从主人体内消失,自动寻找下一个传承之人,这便是我们不惧传承断绝的缘由。试剑石的主人,只会是剑道第一人。”
听到此,揽月挑眉问道:“剑道第一?天下剑修那么多,剑法各有所长,修为亦有强弱,这要如何判定?”
祁湛知道揽月疑惑的是蘅水真人飞升后,离元界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乃前代玉清仙宗宗主鹤茗真人,然而试剑石并未选择他。
他思索了一番,继续解释道:“若我猜得没错,这个第一亦有气运之说在内,孤舟派历代传承者,每一位都能飞升成仙,且无一例外俱在千岁内飞升,这靠的不仅是实力,更是运气。试剑石会择主,也会指引寄主寻找继任者,师尊他说他便是凭着试剑石指引才决定收我为徒。可气运一说飘渺不定,难寻变化,我也不敢确定。”
揽月眨了眨眼,又问道:“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这块试剑石出自渡天学宫?”
祁湛颔首答道:“不错,试剑石底部刻有无法抹灭的四字刻印,正是渡天学宫,一笔一划均为剑意刻就,哪怕是散仙修为都无法掩盖,唯有仙人之力才能解释得通。”
揽月:“所以你知道渡天学宫什么来历吗?”
祁湛沉吟半响,答道:“我知道的仅为师尊口述,且据师尊所言,他所知道的亦是师祖口述,再往上均无玉简等物记载,似乎是因为这件事情无法以文字等物记载流传,所以真相到底如何,后人都难以辨别。”
揽月微微瞪大了双眼:“无法记载流传?”
祁湛:“以我所知,渡天学宫是仙人收藏各方道法典籍之地,以防下界传承断绝,亦做补足完善己身之道的作用,但有浩劫降世,三界崩塌,渡天学宫首遭损毁,内中传承散落至各个小世界,有些流传至今,有些逐渐凋零,亦有散落在虚空界外,无人可得。”
揽月诧异道:“浩劫降世,三界崩塌?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祁湛摇了摇头:“详情我亦不知。”
揽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别去。”祁湛忽又强调道。
“为何?”揽月不明白祁湛在害怕什么。
祁湛:“……”
揽月看着祁湛费尽心思想找借口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表情,无奈地应道:“好,我不去,就待在你身边,这可足够?”
说要去,其实连渡天学宫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揽月琢磨着祁湛的话,浩劫降世,三界崩塌。
三界好理解,乃天地人三界,亦指阴阳生死伦常,如果三界真的会崩塌,首先塌的便会是这个。
化一切可能为不可能,一切不可能又化作可能,譬如人死复生、夏雪秋花,又或是时间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