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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弥的归来 ...

  •   “扣,扣,扣……”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短暂的沉寂与屋内几个的面面相觑,林南见长条拼了命的往门缝里钻,心想该不会是弥回来了吧?这真是惦念的时候看不见影,一不想了它又自己找上门来了,就要上前去开门。不料坤水先行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堵在门口把长条拉了回来,几下绕在左手抓紧了,就是不开门。
      “怎么?”林南奇怪道。
      坤水没回答,倒是昨和也察觉到什么似的,几个大步上前就把林南档得严严实实,连着十四音都紧张起来,忙跳到林南身旁,抓住她的手臂就死死盯住门口,林南甚至都能感觉到手指嵌进肌肤的痕路。
      “开门啊大姐!”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南松了口气就撇下十四音的手,绕过昨和又推开坤水,临开门时还白了他一眼,一面说自己神经兮兮一面拉开门,道:“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弥仍旧是全身素黑的裹着,一点不透风。此刻已经入秋,傍晚中也开始吹起凉风,拂过脸面勾得发丝扎弄发痒。
      “又来一个?这小子你还没解决呐?”弥边说着边走进屋,丝毫没感觉到此时屋内的氛围僵硬地几近凝固,就径直找到里边一张椅子坐下了。
      看见坤水神色平平,昨和刚刚就要冲破喉咙的惊呼硬生生被卡住,愣是化成一团气咽进肚里,虽然外看也没什么,实际内里已经是千百转的心思了。
      “起来”,林南没好气地往它肩头一拍,道:“这是晴鸽,就是你说看到的在老樟树里的那位。”
      弥向昨和伸出手,与其打了招呼便道:“你看起来好眼熟啊,像是以前见过?诶你哪路的?应该不是树妖吧,那棵老樟树看起来有些年岁了啊?”
      “哦不是”,昨和此刻已经平复心情,笑着解释道:“我是树上一破铃铛化成的。”见弥瞪大的双眼,他又补了句:“没办法,声音一直这样,显老。”
      弥了然地点点头,就侧身向林南说道:“你别追问我了,我不知道我去哪儿了?”说完就眨巴眨巴眼看着林南,一脸极尽无辜样貌。见她皱眉疑惑,它才继续讲道:“那天这小子来了嘛,然后你们讲着讲着就进屋了嘛,我看你进去之前往老樟树望了一眼,以为你在担心,就想着帮你看看嘛。结果到树下、树中找了半天没看见——”
      “晴鸽。”
      “——晴鸽的影子,想着应该是被察觉所以跑了,就准备日后再打算,所以回去了。但是奇怪了,明明这才几步路,我一回头看这屋门口,居然隔了原先的两倍远不止。本来以为是晒太阳晒久了头晕眼花,甩了两下再看,嘿,不说门,就是整个屋子都离得更远了,还越来越模糊。我心里着急啊,就赶紧往前跑,但是怎么跑都跑不到头,而且身体也被一股热浪冲散了似的,叫喊不出声、抬手也没气力。本来都不要紧,这种小事我还能撑得住,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往脚下一看,竟然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惊这一下,慌了手脚,直线往下掉。”
      “也不知道掉了多久,甚至我都不害怕、可以睁眼看了,但是四周黑漆漆的,没有光和声音,自己也说不出话,我还以为我是瞎了、聋了、哑了呢,却不像之前那样看到和听到得真真切切、也能放肆大吼长呼救命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呵,我就干脆不管了,大不了一蹦跶得摔到地上粉身碎骨,痛应该会很痛,但总归我是只妖,能活。怕就怕这没完没了地往下掉,我就永远困在里面了。”
      “你是看不见、听不着也说不了,那你怎么知道你是在坠落而不是上升,或者待在原地没动?”十四音插嘴问道:“你是动的,怎么会没有声音呢?”
      “所以说我以为我聋了嘛。”弥顺口接话道:“我就感觉我的衣袍什么的一个劲地在往上扯,但就是听不到风声。天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熬过去的,身边什么都感受不到,脑子也一直麻嗖嗖的。真的,我想这力度下坠速度应该很快,那风怕是凉的,但是我什么也感受不到,没有冷也没有热,总之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还存不存在了。后来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妖消散的场景,就猜嘛,大概它们在消散时也是这个样子吧。又觉得不对,晨曦、空气、新的一天,哪个不是讯息和征兆,我的征兆就是被热气冲散呀,所以这应该是消散后的场景。这么顺着下来,就又想到传说中的通道:遁入轮回、万物归一,我这是要从头来过了吗?可怎么上一世我就稀里糊涂地没了呢?”
      “于是我又开始瞎琢磨。天下归一,原来都是要分解成极小的分子然后输送到一个目的地的吗?所以我不再有什么感受是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一个整体了呀。可分成这么多份,怎么就我这份还可以有这么多想法,会不会不同的分子就有不同的念想呢?而这不就是说现在的我并不是我?接着我又猜看来为了保住‘我’这个身份,许许多多的‘我’得大肆竞争一番了,立马就担心起来还有多少分子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又有多少分子想的比我还远,我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存在。这么胡思乱想了可能也有很久吧——我根本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讲不定这个通道里连时间都没得。”
      弥直到现在讲起都难掩震惊,怎么都不相信这场遭遇是真的一般。它重重呼出一口气,又继续讲道:“接着我想起另一个说法,好像是什么一生二、二生三、再三生万物的。照这个道理,我在这里不过是走了个过场,从上边流下来,兜兜转转还是得倒回到地上去。要是重新拼凑了塞进另一种形态里,之前的想法都是瞎想,或许下一世我成了人,那我还能再遇见你们吗?你们是绝认不出我的嘛。但要是如愿回到原本的样子,照样是白费功夫,就很没趣味了,倒不如让我一直在上边受着,何必遭这一趟,所以转而开始怀疑这通道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很可能这不是传说中的通——哎呦!怎么脑袋突然开始疼——反正这些无根无据的念头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后背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硬得很,还磨得难受。我伸手往后探去,才知道原来归一是真的有‘一’这个终点啊,也没想太多就撑着站起来了。”
      林南认真地听着它详细诉说,虽然中间插进的题外话有些打乱她的思绪,却也没打断,只是不住地点头,好让它赶紧扯完把事情说圆顺了,就听见一声清晰的喉咙吞咽,弥紧跟着说了句:“然后我就到家了,接下来大家都知道了。”
      “嗯?”林南错愕抬头,眼珠在眼眶中左右晃了几下,她试探问道:“你站起来,看见老屋在眼前,然后你敲门?”
      “对啊。”弥点点头,道:“站起来时还有点头昏,闭着眼弯腰休息了一会儿,再一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老屋跟前了,身子就倚着外墙墙壁,木门就在自己两步远的地方。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幻觉,所以站到门口半天也没敢敲,直到听到你和他的声音了才确定更多。”说着,它往身旁一直拿灰瞳“盯”着自己的坤水瞟了一眼,全身不自觉戒备起来。
      林南听得神奇,感叹好在刚刚没有胡乱听他的说话,这时才能好好回忆并构想出这么一幅场景出来:全身素黑的弥被分解后掉进类似真空的“通道里”,千千万万的粒子分散着聚在一团,一起无声无息地度过一段时间后,就从樟树下穿过“遥远的距离”来到老屋前。而且还是从三天前的樟树底下,来到今天的老屋前。
      林南边理顺这逻辑边低头抬眼,神色复杂地朝灯下弥的投影深深看去,再抬起头来时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气,正准备再问问弥其他一些事情时突然听到坤水开口,凉凉来了句:“那日我并未跟进屋中,一直守在前坪。”
      昨和也紧跟着道:“那天晴,我,我一直守着老屋,没有离开过半步。”
      这时,林南左右看了坤水和昨和两眼,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后挪了一步才说道:“给你个机会坦白,不然我身边这三个都是不好惹的。”说着,坤水和昨和就分别从两边移到中间来,微微侧身挡住直线后的林南。十四音也慢慢走上前,睁大了双眼盯向弥,眸子里有股说不出的诡异的坚定。
      “你这什么意思?”弥看了看眼前情形,顿感不妙,边向后撤了一步边问道:“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坤水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这几天跟林南瞎说什么了?是不是?好啊我就知道你看不惯我、不安好心,平时口头损我我不计较,但是这伤天害理的事你还真做得出啊?我招你惹你了,你扪心自问一下?林南,林小姐,你平时总不管我们,这会儿也要出来说句公道话吧?”
      听至此林南的心定下来,不再看向弥,低了头就往后退了一大步,心中默念起来,坤水也放开左手,正面对上了弥,浅灰色的眼瞳即使背对台灯,也在昏暗中闪出一丝光。昨和见此情景,心里更加有了底,紧随在坤水身后抬起了手臂,衣料顺着胳膊折出一道道锋利的直线。
      弥不再说话。它握了握拳头,紧抿着唇也相对面看去,眼神里似有挣扎,更多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一丝冰冷。
      而这方的林南睁眼抬头,就盯着弥略一皱眉,长条随即绕过坤水的手指飞快向弥飞去,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层层围绕地困住它的手脚。弥不断挣扎,长条也随之涨大,不一会儿就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融进阴影中的素黑身影被长条的白色勾勒得条条具体,活像即将封进棺木的裹尸,看得人心里不大爽快。
      “你”,绵长呼吸声尽管再克制,于此刻也显得突兀而小心翼翼起来,林南松开后槽牙,悠悠开口道:“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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