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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坦诚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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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缉拿使。”过了许久,林南才开口问了句。
晴鸽和十四音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呆呆应了声。坤水略一挑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是什么缉拿使?”林南又问了一句,见面前三个都是不清不楚的样子,继续道:“我,是叛乱的,还是留下的?”
不为别的,林南这么一问无非是想起了之前好几次归还记忆时,那个忆境中的“自己”似乎都是受了指令才去追拿,可受谁的命?上天还是额外的势力?若是本隶属后者,动乱后被招安的,那自己怎么会取得这么多特权,上天也任由自己作为?要是真如十四音所说自己是多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话,那现在的大手大脚怕是迟早会有被打折的一天。若是一直就隶属上天——林南转动眼眸,眼中的担忧更重——那自己不就是个贼?其他缉拿使议论纷纷的实是对她身份的猜疑,那么一旦暴露,她就会成为替罪羊、成为众矢之的?既然无论属于哪边都落不着好,是叛乱或是留下的还有什么知道的必要呢?
林南想通这一点,忍不住一声哀嚎,心中从没这么讨厌过“木二小姐”这个名号,恨不得立马来个人打醒自己、告诉她这都是个梦。可当她几近疯狂地摇晃几下脑袋后再抬起头时,除了一头乱发,眼前什么都没变。
“过去的都过去了,一味地否认只会让自己深陷泥潭、不能自拔,想不被黑暗吞噬,就要奋力追逐太阳。”
听得坤水这么一说,林南的意识还未彻底回转,身体便先行似被一道冰水贯通,后背脊梁骨上瞬间棘刺耸立。她边打颤边支起上身,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随口道:“坤二?”
“在。”坤水下意识一声应答。
“噗嗤……”林南不禁笑出声,也不管坤水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就放肆笑了起来。直到笑得肚子一抽抽得疼,双颊也僵硬得酸痛,她才渐渐平复,呼吸几口才说:“你排第二,谁是老大?木二小姐?哪还有三和四吧?”
坤水还没张嘴,林南接着说道:“还有啊,你和木二小姐到底什么关系,是敌是友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但是你肯定是有什么事要依靠我才能做成,对吧?”坤水没有反应,林南也不在乎他的反应,瞥了一眼自顾自的讲了起来:“不管之前的瓜葛,面对这些事,我只能依赖你,还有你们;而你们或多或少都是要从我身上索取些什么的。所以与其有所隐瞒、一句话都要真假参半地说,还不如都摊开来,讲清楚各自的底线,我不碰就是了。不然这合作关系怎么继续下去啊?而你也没必要一直试探我,或许如晴鸽所说是之前好几次的木二小姐让你起了防心,或许你还有别的打算,但一直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就蠢了,何况现在不还有焚春翼在我手上吗?就算我自己都不想有更多干涉,此刻开始也不得不顶着这个头衔生活了吧?”
“是在下的不是”,坤水顿了片刻才回应一句,然后就是一拱手就要作礼致歉,“请木二小姐责罚。”
林南看穿了他的套路,一旦尴尬就借礼数来掩饰,却不上前将他扶起了,而是继续说道:“算了,你也没有真要害我,不然不会撒这么明显的谎,随便一点信息就能将其看破。你倒不如告诉我,为什么要一步步引我知道这些,还有关于你的真实的记忆和过去,能不能说,有没有用?”
听到林南直截了当地讲出心中所想,坤水显得有点意外,眉宇间则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兴奋。林南看着他越来越情绪显露的表现,不禁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不知道自己在那时怎么就认为他是深不可测的,而现在看来他们两个都是小孩儿玩过家家,彼此的打算都心知肚明,却还要装成大人模样故作玄虚。奶奶说过,看透一件事或一个人无非是了解其过去、算准其将来,可所有牵扯的关系中,只有木二身上的线是摸不着、看不见的。她要做什么林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更是无人知晓。世上有可以熟悉她的角落或时间吗?她能找到她的存在吗?林南这么疑问着自己,抱住双膝就缩进椅子里蜷成了一团。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坤水脸色已恢复如常,仿佛之前不过是林南的幻觉。她随意看了十四音和晴鸽两眼,他俩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便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太过主观,平白将他妖魔化了,继而又安慰自己他本就是只妖,警惕一些总是好的。
“我的确是来找我的记忆的,时长、内容,我都不清楚了。三百年前的动乱——我再次清醒”,坤水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轻轻说着,像是回忆被尘封许久,他还需好好找寻一番、再一吹覆盖的灰才能看得透彻似的,一点一点将词句吐出口。“再次清醒,就是身在这个村落,冥冥之中有道声音一直指引着我,让我找到您和些许之前的印象。”
“可你说过我给你的承诺是在十几年前,怎么可能?”
坤水摇头一笑,道:“我只是遵循印象罢了。不过我的事尚不能定论,有关您的事是绝不会有错的,即使已丧失许多,这仅存的联系——”坤水睁着浅灰的双瞳凝视林南的方向,似将浮于其上的一丝灰尘撇去,就会有一汪清泉从中涌出——“我是不会让它有错的。”
林南听了半晌无话,她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任凭嘴张张合合,她也发不出一个音,最终只能咽了口口水,低下头去。她想起弥的回答,也是什么也不知道,醒来就在一个混沌空间里,所有的记忆也都是已存在脑中的印象,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的确可以指引本能遵循行事。林南在当时就想过这份所谓的记忆其实只是种刻录,甚至于还可以是别人的记忆被存放在这里而已,而它们不过是被利用的器皿,所以她又害怕又不忍,十分苦恼于斩断与木二小姐的联系,却没想到日复一日间、与妖异们的相处间,她倒真的越来越向木二小姐靠拢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呐?她看着坤水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与一只面向自己的晴鸽对望。她突然很想知道,所谓联结是否就是在视线触及的一刹那就已经产生,待到醒悟时早就来不及理清了呢?
十四音感到无聊了。他一直站在一旁,乖巧地不参与“大人”间的交流。他把间接的沉默也看作交流,因为他能感觉到,即使一声不响,总有些消息能在意识的支配下自己传递。
可他参与不了这种交流中,太过暧昧,不能固定。他需要明明白白地听见和说出口,他需要的是类似于承诺的誓言。所以十四音终究感到了疲惫,他的身子已经歪倚在桌边,头枕着胳膊,手臂平摊在桌上,手指一搭一搭地回勾着,将本松垮绕在林南手中的长条一点点引向自己的方向。也不知道他们要继续这种对立的局面到什么时候,但他绝不愿意一个人先行离开,十四音左看右看,心想只有这个不是什么重要物件,便要弄来玩玩。
感到手臂上有一丝滑动的痕迹,林南转眼看去,这才又想起弥的事来。这个家伙明明可疑得很,可偏自己不灵活,一说别的话题,有关弥的事就被抛到脑后了。于是她咳了两声,再次开口道:“弥的事情你怎么说?”
“这个尚不清楚,但印象里它是极有用处的。”
“你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问问昨和?打听消息的事都是他来负责,也许有什么线索。”说罢也不等林南的同意,就往面具上一拂,深色一面瞬间显露,嘶哑如断弦嘈嘈一下响起:“怎么?说不上来就把我推出来了?咱们俩天天一起的,你不知道我就会知道?!”
昨和一现身就骂骂咧咧地整理着衣装,一会儿摆弄面具,一会儿拿手捶打后背道:“讲了不要老弯着腰!你是习惯了,但每次换了我就浑身不舒服!腰疼,脖子疼,全身没哪里不疼!麻烦!我看就是学规矩学多了,把自己变成了老规矩!”
念念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昨和才刚瞧见这一屋子似的,顿了半刻就连连讲着:“哎呦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你们都在呢。木二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啊?”
林南这才撤了捂住耳朵的手,没有接话而是轻笑出声:“坤水是坤老二,那你排第几啊?”
“我?四呗。”
“三是晴鸽?”
“没办法,他非要这个位置,说什么其他地方他管不了,这个排行怎么的也要高我一头,我不就随他了么,他高兴就行!”昨和刚说完,腰间似有刺痛,引得他赶紧住了口,扶住后腰不再说话。
林南看在眼里,一直盘旋心中的八卦疑问得到了满足,又是一笑,舒心道:“行了,找你有正事。刚刚他们俩讲了些三百年前的事情,你还有什么知道的吗?”
“苍崖啊”,昨和冷哼一声,嗓子眼里都挤压着不情愿的气息:“还能怎么说?动乱呗,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和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凑合到一块儿,把全天下当游戏一样耍了一道呗。”
“那我呢?”
昨和抬头面向林南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他走近些,找个位置便盘腿坐了上去,慢悠悠讲道:“您呐,这问题您得自己问自己,因为谁也不知道您到底怎么了。我和晴鸽一直守在外边,就算调查得再多也没有可以判断的依据。坤老二呢倒是平时离你离得近,但是有次他出去说是查到什么,结果也失去消息,我们再见到他也是和您一样的场景了。不过还有一个”,昨和皱眉,仔细回忆着,却有点犹豫地开口道:“好像叫通烛?”
见昨和面向自己询问,坤水垂眸点点头,道:“嗯,通烛。不过您失去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它的行踪了。平时多半是您直接与它吩咐,我们很少与其打过照面,所以不大清楚。”
“哦对,您不是说它生性怕阳喜静,所以不常出来走动吗?不过您之前是挺喜欢它的,有什么事坤水不方便就交给它了,搞得我和晴鸽整日守在这里,无聊得都熬成老头子了。”
听出昨和语气里的委屈和不乐意,林南挑眉扬声道:“原来你有这么多心思啊,那既然你叫我一声木二小姐了,我就做个主让你们俩,哦不对,你以后就做我的首席跑腿吧。”
“呃?”昨和惊诧。
“唉,听声音就知道你就是个糙汉子,多跑跑不碍事。晴鸽估计是个白白嫩嫩的文人,得好好养着。怎么?不好?要不换换也行,让他多闯一闯,你估计也累是吧!唉别跟我说一起行动,我总共就这么点资源,得轮换着来,不然一次性全用上了我还能找谁去啊?你说是吧。”林南连连一口气不带停,直堵得昨和试图好几次都没插进半句嘴,只能尴尬地陪着傻笑。
就在林南愈来愈轻松地暂时解下心防,沉浸在氛围里还要再玩笑几句时,听得开心的十四音突然被长条猛地拽向前,几乎摔倒。林南眼疾手快连忙接住,却没抓住长条,让它径直飞向屋门的方向。
恰好地,几声扣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