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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暴雨异象 ...

  •   “我说了我只是过来住一星期就回去。”
      “我也过去住住啊。”
      “你去干嘛?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那里吗?”
      “你不是觉得天气热去避暑吗?我也去。你干你的,我不会碍着你的。”
      公交车上林南抱着鱼缸,头靠窗户被震得额角微疼。妈妈坐在身旁,手隔着身体间的一道缝紧紧揪住林南外套的一角。
      下车,步行,开门,打扫,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蝉鸣依旧,把鞋一脱踩在水泥地上,清清凉终于缓解不少焦躁。倒是黑鱼难得地闹腾起来,在鱼缸里搅得水花四溅,石子也跟着叮当响。林南找出个及膝的矮几擦干净,连着鱼缸一起搬到中堂靠墙处,紧贴的后门打开,屋后树林贮藏的阴凉携风穿透,把前门敞开中展现的天远地广灌上一股清爽,林南侧头望去,薄衫在背后滚起浪。
      “诶,锁起来了。”妈妈推动一扇房门。
      “那是奶奶之前住的屋”,见她立马走开几步远,林南撇过头说道:“旁边的是书房,楼上两间卧房,你住上楼第一间吧。我经常打扫这里,挺干净的,你不用再收拾了。”
      “你是住旁边那间吧?”妈妈踩着楼梯不放心地问道。林南不说话,帮着把行李放好了就把旁边房门拉开,妈妈朝里看了一圈,被褥、茶杯、堆放整齐的书和散落方桌上的纸笔,迎面还有熟悉的香味,这才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边笑道:“你住这里还要得,没住在楼下那间。不是说别的,毕竟是奶奶生前的房间,你还是要注意点。”
      “嗯。”林南点头回应,拉上门,“晚上睡觉你就把靠楼梯的门关好,这边的纱门拉不拉都没关系,没有虫子也不会热。爸爸说有蛇那是骗你的,但是不关门有可能有鸟飞进来。”说着走向左侧的露台,边收下前几天洗好的衣服边说:“衣服啊什么的就晾在这里,洗衣机就在旁边,要是下雨就挂到过道,外墙安了衣架。那边阳台搭了棚子,不想下楼就去那里坐坐”,说着她抬抬下巴指向对面,“养得都是薄荷、艾草、驱蚊草之类的,不会招虫子。你要是嫌热我待会儿把立扇拿上来。”
      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听全林南的话,听得她讲完一大堆就在不停地点头,然后笑眯眯地跟着她进屋、叠衣服、下楼。林南也不是没感受到一道视线长时间地落在自己身上,深深的不自在催快了她的动作,利索收拾完就头也不回地下楼到中堂,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外。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看着妈妈也把椅子拖了出来,林南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不顺。
      “我就在这坐坐,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妈妈不在乎,自顾自地隔着门靠着门框另一侧坐下,“这里正好靠树林,还有檐遮太阳,蛮凉快的嘛。”说着便翻开书,翘起腿一点也没望着林南似的看了起来。
      下午三点的云是裹了棉花的铁块,外表被雕刻得有棱有角,层层堆砌压在树枝头,一声闷雷响起,却又轻易地蜂拥而至、浩浩荡荡,眼及之处皆是一片灰白,早先的蔚蓝色已经没有踪迹可循。林南扇着扇子,却扇不动几近凝滞的空气,但燥热感已经消退不少,想来风就要起了,雨快要到了。
      突然几声咳嗽。
      林南侧头望去,妈妈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书,她了然地扭头探身向门后瞟了两眼,却什么也没看见。雷声更近,檐下昏暗,扇子渐渐扇出凉风。
      “南南,你把灯开起来啊。”妈妈出声,并未抬头。
      林南却迟迟没有动作。此时她站起了身面向中堂堂内,清楚地看见沉黑色漫过前坪的上空,前门悬挂的纱帘被陡然一股风撞得哗啦作响,一个人形影子打在纱帘上随之飘荡。空气里除了一股泥土味道,隐约还夹杂着许多辨别不出的气味。她踱步上前,正想看个仔细,眼前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她急忙上前、拂过纱帘,没有看见多余的人影却感到一滴雨打在脸上、引得雨群纷纷腾风而来,洋洋洒洒击打在脚前。
      “南南,你把灯开起来啊。”妈妈再次出声,林南充耳不闻。她魔怔了似的抬起头,看见一片橘黄而充沛的枫叶随着闪电在半空中跳跃,一个穿着白背心和蓝裤衩的小男孩儿在其后追逐,手腕绑着条红线,另一端系在一个浑身透明、依稀能看出像只鹿却只有一侧有犄角的生灵的脖颈处。雨帘向右滚动,林南刚抬起手,眼前景象便化成水墨消融,却引来一匹匹铁马,铁蹄蹬地、呼啸而过。
      又是几声雷响碎裂在上空,一只蝴蝶凭空乍现,双翅颤动在眼前绕旋几圈便化成一支利剑直直向外射去,干脆地划破整片昏沉,让一丝光明勉强挤进却立马被再次合拢的黑云吞并。唯独其中一缕侥幸落在地上、钻进土里,不一会儿前坪里一棵松树旁就升起一根光秃秃的茎秆,一朵花苞似的圆物压在顶头,缓缓揭开绷带般的唯一一片花瓣,一颗泡泡从中露出,一条浑身翠绿的蛇盘旋其中,隐隐一丝白气在散发。犹如千百盏锣忽然敲响在耳侧,林南吓得措不及防,连连捂住耳朵跳到一旁,那颗泡泡却躲闪不及、被闪电劈中而瞬间化为烟雾,渺无踪迹。
      “妈妈?”她终于回过神,扭身想把妈妈喊进屋,眼前却空无一物,只有两把木椅在雨水里被浇得透彻。雨势似乎很猛烈,又或者下的根本不是雨。只见椅子上的红漆像是被用刀叉刮开一样,一条条得露出原本样貌,可并不是原以为的木头,而是密密麻麻的蚂蚁蹂躏在一团、聚成了圆柱形状。林南连忙缩回扶椅的手,双手不住地摩擦想蹭掉这种不适感,不经意却瞥见外墙的漆纹也在剥落,一条黑龙和一只金凤缠绕显形。她揉眼正欲再看,眼前却是黑龙被斩成两截,金凤无影无踪,而血迹汇集一处正蜿蜒漫出墙壁来。
      眼见血流朝自己的方向漫开,林南连连向后退去,不注意间撞到了什么。一回头发现是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儿,拿着一把弯弓、一脸无措的样子,见林南怔怔地盯向她顿时瞪大了眼,惊惶地跑远了。与之同时的是欢声笑语再次回到耳畔,还有交谈声、窃窃私语声、吵闹声、打架声,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声响都凑到一起,嘈杂得让林南的眉头与额角一阵阵地抽痛。
      她蹙眉闭眼了好一会儿,拉扯感才稍有缓解——“木二小姐。”一个女童声响起。“木二姐姐?”一道清亮女声传来。“木二小姐。”一声低沉男音。模糊的、清楚的、年轻的、苍老的、干净的、混杂的,各式各样的呼唤压过了原本的吵闹,一声声从身前身后袭来让林南难以招架。她抱紧了双臂,佝偻起上身,脖子僵硬前倾,双眼在昏暗下快速梭巡每一毫光影。无意间触碰到腕间的手链,她心中一滞便深吸口气,也顾不上会有怎样的后果就攥在手里,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一样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摸索着往墙角退去,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手背涨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手链在掌间被不断摩挲,上上下下都被按了个遍也不见有反应。就在林南已经完全缩进墙脚、即将受不住的一瞬,熟悉的水涌波涛声及时出现,随即墙裂地倾,绿波倒灌,水流渗过砖岩浸透她的后背,温凉顺着脊椎直达脑门,瞬时舒展了四肢、镇定了血液,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放松。
      林南如释重负,直接连憋气都不在乎了,她就这么坐在地上,平缓着呼吸,等待水面越过鼻喉——并没有意料中的窒息。
      像是被水冲散紧接又与之相融了一样。林南切生生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条一缕地拉扯开,飘絮般悠荡在水里,手也许在下方,脚也许在身后,又或者手已经不是手、身体不是身体了。这种诡异的舒适感让她忍不住沉沦,这种上瘾的充盈感让她不愿从愈加混沌的状态中清醒。只是脸颊似有若无的瘙痒和眼球的胀痛还在提醒着她,这通通都是感同身受的幻觉似的浊物。
      于是她试着睁眼想看个究竟,却不想刚刚勉强挤开一条缝,身体各部立马恢复如初,原本飘散开的肉脂被大力推挤着拼凑到了一起,震得五脏六腑一阵难受;同时水流不给喘息地涌进口鼻,把刚被压扁的肺和胃又撑开来,窒息、眩晕、呕吐,一时间万千滋味充斥,让林南只在最后一息间模糊看到一道身影朝自己游来,悠扬的鱼尾光滑缠绕上腰侧,挣扎抬眼,头顶似乎投来一束光。
      她终于任自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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