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黎忆闻》芝士软包

10、濯妖1

　　一转眼又是几日光景，手链再也没出现。林南特意回老屋搜寻了好几遍也不见踪影后，便也干脆收手，不再为此烦心。本想一事放下，心中应该会轻松不少，却没想到毕业事宜接踵而来，扰得她天天晕头转向的，每日刚进家门就要倒头睡觉，不知不觉便也是一段时间。
　　“回来啦！刚好做好晚饭，有西红柿炒蛋，我切碎了炒的，汤汁多。还做了绿豆海带汤，特地煮得浓一些。还有上海青和烧辣椒，诶，要不要在辣椒里加皮蛋啊？诶，我跟你说话咧。你别又去洗澡啊，先吃饭。”从门口到顶头卧房，妈妈的声音一点也没变小，林南丢了包把自己往床上一甩，像是灌了水泥的脑子终于稍稍轻松了一点。
　　“吃饭了，先吃饭再休息。”妈妈站在门口温声说道。
　　林南应承着从床上爬起，洗个手出来时，只有餐厅的灯亮着。从阳台窗台到书房纱帘，一线血红的夕阳攀墙绕壁，连着沙发旁桌台上的鱼缸里也是浸染一片橘红。林南洒下几粒鱼食，黑鱼立马上涌，大口一张将鱼食尽数掠走后，便转下静止水中，水面又是一片平平。另外一条玲珑娇小、浑身通红，却是一直未见动静，但是在霞光浸染中倒颜色艳得打眼。
　　“要不要再买条鱼啊，这条黑的这么大，在里面显晦气。”
　　“别迷信，养条鱼而已。”何况那鱼还特别有脾气，不是条好养的。
　　“那只有一条也孤单啊，多买一条做个伴呗。”
　　林南听的此话疑问抬头：“不是已经有了么？那条红的不是你买的？”
　　“什么红的？你不是一直不要吗？哪里来的红色的鱼？”说完，林南和妈妈齐齐看向爸爸，见他也是满脸疑惑地摇摇头，便转头望向鱼缸却瞧得不真切。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今天夕阳特别红。”林南扭过头解释，不再作声，闷头快速扒起饭来，草草几口便离了桌再去鱼缸前仔细查看。短短一餐饭，夕阳几近完全没入远际的□□，而鱼缸中那条火红的身影却愈加鲜艳，静止水中，恍然若画。
　　“只有一条鱼啊。”爸爸也凑上前来看。
　　“我说了我看错了。”林南眨了几下眼睛，淡淡回复。
　　“这是个影子。”弥的声音紧接响起：“当濯妖有极其重要的事要托付于人时，就会竭尽全力凝聚出一副幻像传送到欲达之人眼前。”见林南无声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它解释道：“刚刚的情形坤水也看到了，他告诉我的。”
　　“他也来了？”林南趁爸妈都在门口逗弄邻居家小孩儿，回头开口询问，却顺着弥的视线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坤水，浅浅勾唇，自带微风，衣袂微扬穿透着门口三人的身体。林南微蹙眉头：“他怎么不进来？”
　　“不知道。我看他本来要进的样子，抬了一半脚又收回去了。”
　　“我下去散个步。”林南堪堪挤出门口，在妈妈的眼神示意下局促向小女孩儿打了个招呼便钻进了电梯。
　　“你看见小孩子也会害羞？不至于吧。那以后找男朋友可怎么办啊，看你这没谈过的样子，怕是个大坑啊。”弥一脸戏谑的样子让林南有些郁闷，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非礼勿视。”一直站在身后的坤水却不禁发出一声轻笑，使她更加尴尬，电梯一开便大步迈了出去。
　　“好了，不闹了，说说那条鱼吧。你知道些什么啊赶紧说，别故弄玄虚。”弥立马追了上来，连带着怼了坤水一拳。
　　坤水也不恼，整理着衣衫，慢悠悠开口：“凝魂川影是濯妖一族独有的技能，能传送出自己的幻像至任何指定人面前，生命力越强，幻像越生动。如今日这般静止不动的，想来本体应是无多少时日了。”
　　“那它传个快要死的PPT过来，就是现在赶去也来不及救了吧，听个遗言的后半截还差不多。”听完解释，弥面露难堪之色。
　　“哦，若要救那还是来得及，不过得尽快。以前游历时就听闻，凝魂川影真正厉害之处不在于传送，而在于预知。濯妖可以选择预知自身未来一段时间的行动，再根据走向好坏来决定是否要传送，而其传来的幻像就是几日后必将发生的情形。”
　　“你的意思是说”，林南眨巴眨巴眼，理了理思绪，慢条斯理道：“它看到了不好的未来，然后把那个场景备录一份，再传到现在的某个地方去？干嘛呢？能预知就改呗。”
　　坤水点点头，又道：“虽能预知，却无力改变。”
　　“所以就只能借外部力量，将后续的连锁伤害降到最低。”见坤水再一次肯定，林南吐出一口浊气，望向弥，道：“怎么办，走一趟吧，讲不定真如你所说，就是让我们去听遗言后半截的。”
　　“去哪儿？”弥一发问，引得林南一齐双双望向坤水，只见他双手一摊，道：“这个我就不知了，或许幻像中已有提示。”说罢就见林南已经风风火火地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凝视那跳跃的身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然而林南此时却是躁得很，以为好不容易可以忙里偷闲一会儿，却平白出了这么一遭事，情势还不容她缓口气的样子。她倒是想狠个心什么也不管，可人家这都找上门了她再不理，只怕之后会夜夜长如岁、坠心等天明了。这么暗自念叨着到了家门口，林南忍不住回头瞪了眼紧跟身后的弥和慢条斯理的坤水：这两个一出现准没好事，却还是仰头长吸一口气，换上平静的表情打开了门——“就散完步了？”
　　林南敷衍着径直走向矮几，抱起鱼缸就往外走：“这几天我回老房子住。”
　　“你怎么又去那儿？”妈妈听得林南这么说，惊得从沙发上跳起就往她面前一拦：“你听妈妈一句劝，少去那里啊。人人都说那里邪得很，以前你奶奶在的时候我就不大乐意你去的。而且妈妈找人看过了，那里风水不好，长年被黑气笼罩，你总去会生病的！而且自从你去了第一次，整个人就变得行踪不定的，我不放心！还有啊，人总是少不了与人交往，每次我一让你跟着出去你就找借口躲乡下，什么人都不接触，你是毕业后要去种田啊？我跟你讲这样是不行的，你这以后进公司啊什么的会吃亏的！听我的啊，来，后天我约了个从美国回来的阿姨，她也是学会计出身的，你们聊聊啊！”
　　林南被妈妈扯着胳膊说了一通，见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只能先放下鱼缸，耐心跟妈妈解释道：“这些天事情太多，我只是过去散散心而已。而且那也不是坏地方，那是奶奶以前住的房子，奶奶遗嘱里说的明明白白把房子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我不能丢在那儿等它生灰吧。还有我答应你，以后每一次去我都会告诉你，回也会告诉你。行吗？”说罢，眼神定定地凝视向妈妈，整个人一副难以撼动的样子，空气一阵停滞。
　　“好了好了”，爸爸走出书房，见此情景赶忙上前打圆场，搂住妈妈安抚道：“只是去住几天怎么又扯到种田了？这样南南，你每天打个电话回来，你妈也放心些，啊。”说着还冲林南扬扬下巴。
　　林南连连点头，趁着妈妈被爸爸圈在怀里连忙抱起鱼缸就要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手又被一拦。妈妈挣脱了怀抱，伸手死死抓住林南的胳膊，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林南皱眉回望。
　　“前几天我去看你外公，王大姨说她几次回乡下见着你，你却不打招呼跟没看见她一样，走起路来也浮得很。而且大白天的不出门，老是半夜三更跑出来，还自言自语！你知道有多少人都这么说你吗？他们都说你这是被吸了魂啦！”妈妈吸一口长气，继续道：“你实话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见不顺心的事了，解决不了告诉妈妈，妈妈可以帮你，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啊！以前你奶奶也经常神神叨叨的，大家都说这是犯了病。你是不是也跟着犯病了？！”
　　“你有完没完？”林南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燥火，冷眼打断了妈妈的念叨。她瞥了眼爸爸，见他神色不虞却始终不发一言，便面色更冷，“大家说？奶奶的，我的，所有事情你都要听大家说？哪群大家这么了解我们家的事，还能让你这么信服？王大姨说见过我，我是真没有印象，她是离我多远的看到过我？她还跟踪我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其他人又知道什么就说我被吸魂还犯病？这些话他们敢当着我的面说、你敢对着奶奶的墓碑说？”一长串的问句抛给呆愣在原地的女人，这是她头次听到林南说出这么长段话，却句句问得她心虚不稳，难以回答。
　　林南抽出被紧抓的胳膊，再度抱紧鱼缸，稍稍缓了缓口气：“你要真想知道，回来后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但我希望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南南——”
　　“别人怎么说我懒得管，一群不动脑子、整天闲得发慌的，编个故事给自己解闷那是他们的事。可是——”林南突然收住爆出的怒焰，眼眦欲裂般望向被自己吓到的这个女人，她眼底的惊慌、嘴唇的颤抖、双手无措的捏紧衣衫的样子，都让她不忍心再说下去，却还是下定决心——“你凭什么也这么做。”说罢，再深深环视家中一圈，便头也不回。
　　直到出了小区大门，林南才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也从紧绷逐渐舒缓下来，只是鼻尖酸痛不已，堵得她实在有些不舒服。
　　“你真过分。”弥冷不丁开口。
　　“别乱说话。”坤水立马打断，弥也不再言语。“接下来怎么办？”
　　林南抬了抬手中的鱼缸。
　　“我问的是接下来。”
　　林南低头不回答，盯着两条鱼待在蓝天白云中，好不惬意的样子。她朝水面吹了口气，黑鱼马上有所感觉抖了抖尾巴，引得她轻笑出声，接道：“种田呗。王大姨都察觉了，我还不躲起来难道让更多人发现？”她抬头看向马路上汽车穿梭、行人匆匆，近正午的阳光穿过遮棚浇得她头顶发热，踩着阴影直喊热的人们都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唯一待在大太阳下等候公交的林南。她收回视线，再次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影子独自喃喃：“要真被认定犯了病，我妈才会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