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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手链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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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弄了,打不开就先放一放。”弥将那日木箱后翻出的瓶瓶罐罐全扒拉出来,一个个擦拭并找好位置放置,正收拾其中一个时发现林南仍蹲在木箱旁,手里还握着小锤子到处查看着。见她还试图抬起木箱,它赶紧放下瓶子上前帮忙,却不料使出十分力气也没挪动木箱分毫。
“诶算了算了。”林南长叹出声,终于放弃打开箱子一探究竟,撑着膝盖欲将起身却因蹲的太久而头晕目眩、两腿发麻。弥扶住她到旁边空处坐下,继续收拾瓶罐,一边状似无心地开口,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跟你提过的忆闻集吗?看你当时的反应,你应该是晓得的吧。”
林南点点头,问道:“哦,怎么了?我也记得你和腐骨佬那一脸渴求的样子,想来是个大宝贝啊。”
“我们的记忆都拴在上面,当然是宝贝。”
林南不解,拿下巴示意道:“记忆不都装在这些瓶子里了吗?你要也想拿回就找到你的瓶子啊,等会儿翻翻有没有刻‘弥’字的瓶子。”
“找不到的,因为弥不是我的本名。”见林南略有诧异的抬眸,它解释道:“我醒来在一个十分混沌的地界,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也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反正一睁眼就看到有一束光指引着我,我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却突然掉进一个洞里,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看到你在办公室睡觉。”
“闭嘴,说重点。”
弥吸口气继续道:“一见着你的脸吧我就觉得眼熟,想了半天可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我发现只有你能看见我所以决定先跟着你再说。直到你与腐骨佬交手前,呀!我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有声音在提示我一样,让我想起了什么长黎巷啊忆闻集啊什么的,你又说你有我们的记忆,所以就问问嘛。”
“那纸条怎么回事?你告诉我的归还记忆的方法也是灵光一闪?还有你的名字你还一直没说呢。”
“前两个我真不清楚,身体本能吧。那晚我还想在一边看戏呢,谁知道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不仅一下子飞过去把你扯了回来,什么道具、秘诀也水流一样灌进脑子里,至于名字,我也是仔细查看了自己,在鞋底找到这个‘弥’字就干脆用了。”
“恩。”林南回复一声便要从地上爬起到屋外去,边走还边问道:“这身衣服也不是你的吧。”
“是,你怎么知道?”弥摆弄着外袍,左拉右扯地抱怨着:“这破衣服把我包的严严实实的,实在闷得慌。我脱下来吧,它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回到身上了。真是撞邪了。”
林南听得它的念念叨叨一声嗤笑,喃喃道“信了你的鬼话”便径直往前坪竹床上一躺,望向近在眼前的分明清晰的云,想着刚刚弥提及的“宝贝”,心中疑虑已起。她不由得想起在前几段记忆中看到的画面:白衣女子,模糊面容,手里的雕花木盒,和每次取出记忆后便转身的背影。她不知道那个盒子究竟是做什么用途,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为什么每次她想一探究竟时就会被拦住。她只记得一个傍晚,奶奶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出,一边轻轻擦拭一边说着根本听不懂的话,而年幼的她侧向夕阳,只顾盯向木盒上繁复如生的刻纹与雕琢,还有扣锁上不起眼的“忆闻集”三个小字。
“相传木二小姐在取走记忆后还会在忆闻集上再做一次备录,并做封印。所以即使瓶中的记忆归还,忆闻集上的备录却一直存在。”一道清润的声音自头顶方向传来,林南连忙坐起向后看去,原是坤水携风走近。
“原来是约束。”
“说是约束,也是控制。”坤水就着林南刚刚躺下的位置摸索着坐了下来,待凉风微拂过两阵才继续道:“世间都传忆闻集实是一本生死簿,但凡被刻录在册者实则也是将自己平生与性命与之绑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希望见到木二小姐,更不愿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其交换;而已被索取者大多也都是不再想身后之事的。”
林南听完沉默些许,轻笑道:“可你原本追寻无界,却又为了自由把记忆交给她,这不是矛盾么?”
“万物生死本就顺应天意,可天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它只存在于芸芸众口与普遍的想象中,所以这类命中注定并不值得在意。但忆闻集却不同,你能亲眼证实自己被束缚的过程,即使相隔千里也能看见一道无形的锁挂在胸口,这种明明白白被他人命攥手中的感觉并不好。”
“哦。那么”,林南想到什么,试探问出口:“忆闻集有没有什么使用秘诀之类的?”
坤水扬起嘴角,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这么一个宝贝拿在手里既是负担,却更是个筹码。”
“嘿,你和弥一样,一口一个宝贝。但是你自己也说了是相传,既然是传闻,难免有不可信的地方,怎么你们就都一副坚信不疑的样子?”
“世间本就虚实相接,这种若即若离也是人界吸引万物的地方,但在虚实二者共生中,有沉溺于虚幻不愿受伤的,也有看清迷雾欲达真实者。所以在下并不是坚信传闻,而是坚信传闻之下掩埋的真相。”
“听你这么说,看来你们的世界是个极致真实的世界咯?”
“的确”,坤水轻笑出声:“在那个世界隐藏无阴、掩饰无门,日色所及皆是赤裸显形之所。于其中生活倒是可以放八十个心,不用时时猜忌,却需得有心坚如石、有怀广愈海、有脸厚比天。不然另外二十个心得悬着,因为太难堪。”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你聊天很累?”林南终于忍不住地瘪瘪嘴,见坤水略显惊慌的样子,哀叹了口气才拖着音懒懒说道:“你逃离真实的世界,到了这里却要挖掘掩埋的真相;正如之前献出自由再去追求自由。你不仅闲还很作啊?”
听到解释,坤水呆愣、失笑,一面摆手扶额一面点头称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转移话题,继续往忆闻集上扯。林南接过话,道:“忆闻集我的确有印象,可只在很小时候见过一次而已。不过,你最初的试探,怕也有部分是奔着这个来的吧?”她慢慢边说边推测,拿眼上瞟向坤水一瞬便连带着人都往旁边挪了挪,还时不时向老屋大门看两眼。
坤水似有察觉,温声安抚着:“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的眼睛仍是看不见的。灵气未归,忆闻集取来也无用,所以您无需担心。”
林南轻微点头,却没有放松身体,仍是把背挺得笔直,正想找个理由起身离开就听得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抬眼一瞧,它正跨出大门门槛,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待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条手链。“我收拾完了所有物件,唯独这条手链单了出来,想问问是不是你的东西不小心落在里面了,因为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不像是放在里面的东西。”弥边解释边往林南和坤水中间挤出了一个空位坐下。林南接过手链,细细端详:轻若无物,环细如笔勾,中间一段光滑似镜,两端则以银线缠绕,并辅以绿松石,除此之外再无点缀之物。通身洁净,的确不像是埋于尘灰许久的玩意。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一个绿玻璃瓶里。”
“你不是说这手链是剩下来的?”林南听闻便起身朝屋内走去,“瓶子放哪儿了?”
“丢木箱上还没动呢。”弥连忙跟上前解释道:“这瓶子没封口,瓶口处内外都是灰,所以应该是之前没有用到的瓶子混在这里面了。但是我看见里面有这个手链,还这么干净,觉得奇怪就暂时没收拾。”
“瓶子内外都落灰,手链在其中却无碍,就算是刚刚掷入也不会如此崭洁如新。”紧跟着进房的坤水也接口说道,却被弥哼笑一声拦在门框正中,他无奈笑笑,遂止步。
林南握住手链,拇指搭在宝石处反复摩擦,印象中似乎有些模糊影子却总不能记得真切。过了好半晌也找不出头绪,她叹口气不再纠结,四下望了望已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房间,转头笑看向弥表示谢意便抬脚出了房门。坤水侧身让去,依旧是平淡开口安慰:“万物自会找到归宿与去路,您不必受此烦忧。”林南似乎没有听见,擦身而过。
“想不到多年经历,倒是把你的性子磨平了不少啊,废话也更多了。”眼见林南已走远,弥才低沉出声。坤水却不搭理,走出屋外便回到屋后林深处,只听得一片叶草窸窣伴随远去。
是夜,林南躺在床上,右侧风扇滋滋旋出凉意,左侧临近窗台亦有风穿透纱帘,寂静黑暗中的炽热犹如小兽,却也在阵阵安抚下昏睡。可林南并未感到清心,手指不住地摩擦着手链,试图抓住白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影子。她闭眼深吸,打算放松些再好好理理思绪,却突感意识模糊,似是坠入半梦半醒,又于其间察觉一股凉意袭来。许是原本周身太闷热,她并未感觉有什么不适,可措不及防冷意竟然将她包围,刺痛得她禁不住一跃而起,睁眼一看,四周空空,倒是耳边朦胧全是雷鸣。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撕裂般的动静,转身欲查看究竟,原是一股水流从前方不远处一缺口处灌入,缺口外隐隐有光。看来是个密闭空间,她暗自思量并后退几步,打算等水灌满便从缺口中游出。好不容易水已漫到口鼻处,她仰起头深吸一大口气,便潜进水里,朝着看准的方向奋力向前。许久后她勉强睁眼,瞥见亮点已在不远处便再次闭眼发力。仍是许久,她已精疲力尽,思索着大概已到边界,于是伸长手臂去触及,却没有意料中的坚硬感。她左右挥舞着手臂,只感到水流在随之搅动。心下一慌,陡然睁眼,亮点竟原封不动在不远处,且有愈加微小之势。林南头脑一炸,稍不注意一口水吸进鼻内,直呛得她口鼻堵塞、喉似火烧,忍不住几口咳了出来却马上被更多水流灌入体内,一时间思绪全无、手脚挣扎却于事无补,就连原本的恐惧无望也被洗涤得一干二净。不一会儿,她便没了动静,一直攥着的手链也因无力脱离掌中。如此昏昏沉沉,意识衰微,直到隐约感觉一股力量缠上手臂,将她一把拉出,之后便再无知觉。
“林南?”似有呼唤自耳边传来,林南追寻着睁开眼,窗外日光正盛,刺得她忙抬手遮掩。弥见她已醒来,连忙将其扶起坐好。林南四周打量一番,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原先家中,而是又回到老屋的卧房内。身上衣服已换,还盖着一床被褥,却丝毫不觉得热气逼人。她向后靠在枕头上,偶尔碰及露在外的胳膊才感觉到身上冰得吓人,便扯过被褥盖好,抬眼疑惑地望向弥递来的水杯。
“你先口热水暖暖,我慢慢跟你说。”见林南听话捧过水杯,它才继续道:“前几天你离开后这屋里就开始潮湿不堪,到后半夜我还发现墙壁里竟然渗出了水珠样的东西,透明的、粘粘的,真的恶心。我还以为又是坤水玩的把戏,准备去找他打一架,结果他自己找上门来了,一开门就说你出事了。于是我们赶紧跑到你家去找你,却发现你不在,但是卧房墙壁上也是一抹一手水,床上也被水泡过一样。”
林南慢慢饮着热水,白气袅袅熏向眼睛,等着弥继续说着来龙去脉:“我想目前能和你有联系的只有老屋,所以又赶忙回到老屋,果然就看见你躺在门前,气息还好,但浑身冰凉,用厚被子捂了好几天也没见你体温恢复,只能天天这么守着,不过好在今天你终于醒过来了。”
听完弥的解释,林南深呼出一口气,手指摩挲着茶杯,脑子里乱的很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随意来了句:“我昏了几天?”
“4天半。”
“这衣服你换的?”
“不是,我们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身衣服了。”弥顿了顿,玩笑道:“本来还在想你一个汉子怎么会穿裙子,看来是有人给换好了再把你送到门前的。不过说来也奇怪,你浑身冰凉而且老出冷汗,这衣服竟然一点也没被浸湿,摸起来温温的还有些暖意。”
尽管身体虚弱,林南还是没忍住送了它一个白眼。她放下水杯,将身子撑起点,手臂从身上滑落,触及之地皆是一片滑意,心想这衣服质量不错,摸起来就像刚洗完沐浴露的皮肤一般清爽,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盯了光溜溜的手腕半晌,才突然想起:“手链呢?!”
正要出门的弥被问得一头雾水,转头直问什么手链,还说没看过林南戴过手链。她心中疑虑重重,直觉到先前的噩梦、如今的处境都和这手链有关,出口语气跟着急切起来:“就是那天你收拾屋子,从一个绿瓶子里倒出来的手链?不记得了?金色的,有绿宝石,两边是银的?”
一连串的发问投出,弥仍是不知所云的样子,愣愣地答道:“那天我收拾屋子,没看过什么绿色的瓶子啊。你是不是这几天睡蒙了?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诶行了行了,就当我记错了。我再休息一会儿。”林南打断了弥,卧床侧身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只留一双眼在外滴溜溜地转,慢慢回想着这几天的经过,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屋外窗边无意听到对话的坤水却是有所头绪的样子,暗自思索一番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