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草不黄》神鲸

6、第六章

　　是夜。
　　王小刘走进何满子的房间，轻轻掩上房门：“满姐？”
　　“小刘，你真的，想好吗？”何满子散着头发坐在地上，月光下她的表情悲伤又迷惘，恐惧又依恋，王小刘从未想过如此多的情绪会在同一时刻同一张脸上变幻，而那张脸依然美得像一个香甜的梦。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去吻何满子的唇，感觉到有冰冷的泪沾到了脸上。
　　“满姐。”王小刘捧起何满子的脸：“你有什么可以疑惑的呢？你拿着我的刀，”他拔出了一直放在何满子身边的刀，塞到她的手心里，把刀锋指着自己的心口，微笑，“如果有一天我辜负了你，你就这样刺死我。”
　　他猛地往前逼了一寸，刀锋刺入心口半寸，血染红了白衣。
　　他依旧微笑：“原来还是有点疼……我有时候想，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动手的人是你，我都不会觉得疼。”
　　他再要往前逼，何满子已经放开了刀柄，她号啕大哭起来，扑上来死搂住王小刘的脖子，像是个受惊的孩子。王小刘微微地笑了，一手按着胸前的创口，一手紧紧地怀抱他的女人。
　　“我们离开这里！我给你生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我不怕艰苦，不怕要去做工赚钱，不怕蓬头垢面隐姓埋名，只要每天晚上有个怀抱等我。”何满子呜咽着说，“就足够！”
　　王小刘抬起她的下颌，看她的脸，那张婴儿般柔润的脸蛋上沾了他心口的血，在月光下凄美得像一个女鬼。
　　但他不怕，这是他的女鬼，他将一生一世和她在一起！
　　“好了，满姐，打起精神，你先去停在门口的挂了一只灯笼的马车那里等我，我等会儿就来。”安抚好了何满子，王小刘退出了房间，他要烧掉这间屋子，烧掉整个有酒小筑，或许会有很多人因他而死，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大地大，他已经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有酒小筑的失火足以吸引整个盛京的警备了。
　　一轮半月挂在树梢上，抚摸着整个大地，王小刘满意地看见火熊熊地烧了起来，周围的人们为此奔逃，为此失叫。他隐退进黑暗里，像只隐秘的鬼。
　　“当初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心的，杀人不行，放火倒还挺利索的。”
　　王小刘只觉得膝盖一疼，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膝盖骨已被削掉了，他一抬头，惊恐地叫了起来：“你！是你！”
　　鸨公轻描淡写地吹开了手中刀上的血珠，月光下苍白的脸上一点嫣红的血：“说了多少遍，做你该做的，要你该要的，想你该想的，昨天，你应该死在那个巷子里，反正我也为你们杀了雅辛，这样不是很圆满吗？”
　　“你一直在我身边！”王小刘咬牙切齿，“为什么是我？！你明明……明明……”他的心口多了一把刀，鸨公狠狠扭动刀柄，鲜血浆般喷出来。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对杀手来说，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啊？人与非人同在这世上行走，本来就是奇怪的事啊。”鸨公拔出刀，拭干净上面的血，“三界不安，犹如火宅，每个人都在送葬的队伍里啊，一边送葬，一边自己倒在血泊里。你又有什么资格离开这万丈泥沼呢。”
　　鸨公退后，忽然低低唱起一支韵律古朴的歌来：“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天下哀霜……”他的声音低沉，幽幽盘旋，仿佛万千青丝凌乱，让人有种泪涌上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