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草不黄》神鲸

5、第五章

　　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王小刘看见了一支青色的玉兰花，插在元青的瓷瓶里。
　　何满子狠狠一个巴掌打过来，王小刘的脸上迅速浮出一道掌纹。
　　“满姐……”
　　“到底是怎样的事，值得你用性命去搏？这世上，你就已经没有留恋的了吗？”何满子坐直了身体，看着王小刘。
　　王小刘扯着嘴角轻轻一笑：“那满姐呢？满姐又为什么来救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厮呢？这些事本来不该是你们女人可以掺和进来的。”
　　“我是个心里有很多事的女人，一直不太相信人，所以我只有过两个小厮，一个是你，一个是子敏。找一个小厮并不难，难的是相信他们。人和人之间是要有缘分才会走到一起的，我一直觉得我是个缘分很少的人，现在差不多要用完了，我不想失去你们中任何一个，”何满子轻轻地说，“在这样的乱世里，我们这样卑微的人谁都保不住自己，只能抱着团取暖，希望过了这个冬天一切都好。我们就像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在下雪的天气里，紧紧抱在一起……”
　　她垂下眼帘，慢慢地用手捂住脸，忽然哭了出来：“我当时看见你浑身都是血，忽然好怕啊！我想你就要死了，我们所有人都会一个个死掉，一起取暖的人会越来越少，最后留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屋子里，你不知道你的眼神有多难过，你那么看着我，我忍不住害怕。我一直觉得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我身边的人都要死，最后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一个人活不下去啊！”她呜咽着说。
　　王小刘觉得心口一阵阵地抽紧，一阵阵地疼痛，他坐直身体，把何满子抱在怀里，心口和她的心口相贴，这样那样的疼痛都能缓和一些。他感觉她在他的怀里轻轻颤动，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孩子。他闻着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别怕，我不会死的。”他说，“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何满子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满姐，我想好了，我是爱你的，”他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我以前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爱一个人，现在我觉得我知道了，你勾勾手指，刀山火海我都会去，只要你告诉我。我经常梦见你，我快死的时候心里不停地想你，因为我也很怕冷，在盛京里我没什么朋友，但我也想要有一个人在身边，这样就算外面天都塌了，只要抱着她，我就不会怕。”
　　何满子拧动肩膀想要挣扎，可是王小刘抱得太紧，他的伤口裂开了，血液无声地流出来，可他依然紧紧抱着何满子。
　　窗外风吹着，无边落叶萧萧雨下，周围没有一丝人声，两个人抱在一起仿佛可以永远。
　　王小刘不想再回避这个问题，他不想他下次就要死的时候为这件事后悔。
　　“满姐，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到任何地方去！我会娶你的，我以我先祖的爵位起誓，我会好好对你的，如果我辜负了你，你就用这把刀砍下我的头。”王小刘抽出一直放在枕下的刀递到何满子的手里，“我来盛京是为了我的爵位，是为了荣华富贵，但现在我只想和你安静地待在一起，我们一起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你教女儿跳舞，我教儿子练刀……我们看着他们长大。”
　　他用面颊贴着何满子的面颊，用言语铺开一幅安定祥和的画卷，他颤抖着去吻她的嘴唇，何满子的身体一阵战栗，加倍的用力想要拒绝。王小刘还是吻上了她的唇，仿佛饮酒，何满子就是这么一个酒一样的女人，令人想要啜饮，即使在酣睡中死去。
　　“我也很怕死啊，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他轻声说，“人死了，会很冷的吧？”
　　何满子的身体安静下来。许久，她伸出双臂搂住了王小刘的脖子，两只大袖滑到她的肩膀，修长的手臂在阳光里温润如玉。
　　良久。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何满子如慵懒的猫，伏在王小刘的怀里。
　　“那时候我还没有你。”王小刘的手指玩着何满子的头发，“那时候的我，不过是个被蒙了眼的孩子吧。”
　　“那现在呢？现在你要怎么办？有酒小筑是宣王的产业，我也算是宣王的人，要离开，不是件简单的事。”何满子有些担心。
　　“除了你，除了那个派我来这里的人，没人知道我是谁，昨天是那个宁王的人杀了雅辛公子来构陷警告我，现在没人知道我还活着。满姐，咱们今晚就走，你去收拾收拾，叫辆马车来，趁着还没人查到这里，宣王也不会想到你会离开盛京，宁王也以为我已经失败身死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王小刘握住何满子的手：“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咱们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过我们想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