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深城》月棠清河

8、第 8 章

　　徐深安静地走开，动作轻微地将门从外面关好。

　　在丽江的第一个夜晚静谧祥和而又漫长，像一粒沙落进大海，迟缓细微，不动声色。沈梦周心里清楚与徐深之间的关系，徐深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是一场除夕夜的烟花，热烈绚烂，引人入胜，如同挂着高大水晶吊灯的高档餐厅，临着灯火辉煌霓虹闪烁的外滩。但是沈梦周也清楚地知道，比起高跟鞋给身体带来的痛楚，沈梦周更喜欢平底的布鞋。

　　她揉搓着棉布被单，想着徐深的眼睛和他骨节分明，瘦削有力的手，仿佛有一股柔软而温凉的液体缓缓流进心脏的某处褶皱，暗无天日，却温暖异常，令人心动。她把手伸向夜色的黑暗之中，手掌的轮廓忽隐忽现，皮肤散发出熟悉的味道。

　　次日早晨，沈梦周因为疲惫迟迟未醒。待她醒来时，看到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投向屋内，从间隙处洒落下斑驳的星星点点的暖光。走到外面，徐深穿着熨烫妥帖的蓝色条纹领的白衬衫，平绒裤子，正安静地看面前摆着的一份杂志。餐桌上摆着一杯牛奶，盘子里放着煎的一只荷包蛋和一块慕斯蛋糕，小瓷碗里装着数颗树莓。

　　沈梦周洗净头发，然后坐在餐桌旁，一声不吭地吃着面前的早饭。
　　徐深取了毛巾走过来，看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发出轻声叹息，用手撩起她的头发，把后毛巾搭在后背上，叮嘱道：“吃完饭把头发弄干。”

　　沈梦周正在咀嚼一颗树莓，她低着头轻轻地说：“那你帮我。”

　　徐深并没有觉得突兀，他点点头，乖乖地去取吹风。

　　沈梦周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披着湿漉漉头发的自己，还有身后站着的这个相识不过数日的人，他已有家室。他眉目清晰分明，身上散发出轻轻的香水味道，薄荷柑橘，还有微微的烟草味。他认真地为她吹头发，用手指拨弄着发丝，很自然地触碰到她的脖颈，沈梦周感觉到他指间的温暖和轻柔。

　　徐深摁下吹风的开关按钮，伸出两只手来，从身后把她拥进怀里。

　　“沈梦周，沈梦周。”他凑到她的耳畔，呼唤着她的名字。低下身子来，轻轻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眼眸低垂，那颗痣闪闪烁烁，她的眼睛本来明亮清澈，宛如一波清泉。

　　“我会想办法妥善处理我们的关系，你不要担心，你要相信我。”他看着镜里的她认真地说，他似乎就有这样的魔力，能够猜透她的心中所想。

　　沈梦周转过身，直直地望着他：“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你知道吗？

　　你十二岁的时候，我尚且出生。

　　你二十四岁，与现在的妻子在教堂里互许誓言的时候，我不过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南方家中的小庭院里，读着“绝世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的诗，我的天空中有白云与鸟，空气中侵染了夏日的花香。

　　你三十岁，家族企业已经在你的手上，愈加坚固，资力雄厚。而我，刚入一所不知名的本科大学，我的梦想才刚刚开始。

　　我们明明是生活轨迹完全不在同一时空界面的人。

　　是因为宿命吗？

　　世界上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五。

　　“如果是因为宿命，我感激这样的命运，让我遇见你。余生，请你让我尽力来照顾你。可以吗，梦周？”

　　徐深听不到她心里的话，不知道她心里的矛盾和恐惧，没有谁可以轻而易举地读懂谁内心的全部真实想法。

　　她想说不，可是她又想着他数日来的温柔体恤。在这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城市里，有的感情，太过珍贵。哪怕看不清楚真假，可是宁愿相信这表面的单纯天真，洁净无垢。

　　大家都不够明智，只是把借口归责在了宿命的身上。

　　离开吧。朝生暮死，才能够让人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