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深城》月棠清河

18、第 18 章

　　沈梦周虽然不能说深知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她却无比清晰地相信，感情里的瑕疵，她永远无法接受。

　　陈骆新早已经回国，以前还常听闻高中时候的同学言及于他，说他就如同高中一个模样，这么多年也不曾改变自己的品性，家里把他送出国去培养一番，他回来之后却坚决不肯接受家里的生意，拿着钱在繁闹的市中心开了一家酒吧。酒吧的名字：M&Z。

　　他以前便也是这么样子的一个人，永远都不肯按照常理出牌。除了出国留学这件事，家里甚至没有成功阻止他做任何一件他想做的事，当然也没有成功地让他能按照家里的意愿做一件事。他自有一套活世的理论，在高中时代，沈梦周见到他认真至极的样子。

　　被全校扩散性强势表白之后，品学兼优的沈梦周几乎是凭借陈骆新的女朋友身份而被众多师生所熟知，这样的头衔比成绩排在年级前十更有杀伤力和舆论性。

　　于是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都会有人从背后开始或褒或贬地指指点点。

　　“原来就是她呀。”

　　“长得还是很小清新的。”

　　“陈骆新居然喜欢这种款。”

　　当然，高中的流言蜚语也好，甜蜜祝愿也好，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沉淀，都如同河沙一般寂静沉淀下来，更多的时间还是被用来迎接各种大考小考。

　　草莓上市的季节，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酸酸甜甜的香气，让人咂舌沉醉。与沈梦周同班的两个同学，一个是易程，一个是孙莹莹，三人从小学开始便一直在一个班里，直到读高中了，还被命运眷顾着，分到了一个班级里。

　　易程给孙莹莹和沈梦周买了两筐草莓。

　　巧的是，才刚刚将草莓洗干净还没放进嘴里，陈骆新就慌慌张张地冲到她们班上。

　　“谁送的？”陈骆新把一筐草莓就势提起来，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自己的领土主权遭受到了巨大侵犯。

　　孙莹莹和易程就在一旁，两人手里拿着颗草莓，还没递进嘴里，这节奏就被突如其来的陈骆新发打断了。

　　“你干嘛？”沈梦周当时就站了起来，“这是易程送的。”

　　陈骆新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冻住了似的，原想是其他不知好歹的人送的，不料却是易程。毕竟同窗多年，一筐草莓而已，自己却跟打翻了一大缸子老陈醋一样。

　　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陈骆新把草莓放在桌上，然后冷冷地对她说：“明天是周六，下午的时候，你跟我出去。”

　　沈梦周这会还没有气够，陈骆新又发出这号施令。她还没来得及白眼他，陈骆新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次日，沈梦周借着要去书店买书的噱头，出了门。陈骆新早已经在楼下的那棵大樟树下等着她了。

　　沈梦周那日只穿着纯白的棉麻裙子，梳了一根麻花辫子，长长地顺着左耳垂在身前。

　　两个人坐上了陈骆新家里司机开的车，一路上她都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陈骆新问她是否觉得车内的温度太低。梦周摇摇头，轻声问他目的地是哪里。

　　陈骆新脸上故意装出神秘的表情，不肯告诉她。

　　车窗外，看到高大的建筑物逐渐变矮，慢慢地消失无踪，取代的是沿路两排的高大树木，远处的小小房屋，生长繁茂的灌木丛林。城市的喧嚣与时俱远，心中突然有了片刻的宁静，沈梦周摁下打开车窗的按钮，汽车疾驰而过与风逆行，清凉的风涌进来，天高海阔，令人愉悦。

　　到达一处农场，有许多的玻璃大棚，透明空旷，犹如水晶。旁边有一处木屋，沈梦周见他家的司机走进木屋里，和里面的人攀谈起来。

　　陈骆新走在她身旁，伸手来拉住她，看着眼前的白色衬衫少年，笑意盈盈。

　　“跟我来。”他眨眨眼睛，对她说道。

　　于是，她就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点点头。风吹过来，撩动着她的裙子。这里的视线开阔无比，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绿意盎然。

　　走进一个玻璃大棚里，沈梦周恍然，看到屋顶上，悉数悬挂着大大小小的水晶球和吊灯，温暖灯光如同点点流萤。而地上，是一片挂着果子的草莓地。

　　“这都是你弄的？”沈梦周哇地惊叹了一声，随即转过头来看着他。

　　陈骆新一脸得意之状，他微微一笑，佯装在看其它地方：“不然还能有谁这么会制造surprise呢？”

　　他重新拉着她因为惊讶而挣脱的手，略带伤感地缓缓说道：“可惜啊，怕你晚上不能出门，都看不到这些灯光灿烂辉煌的盛况啊！”

　　“就这样挺好啊。”沈梦周喃喃道。

　　“昨天你同学送的是一筐草莓，今天，我送给你一整个棚的草莓。总之，这个玻璃房，我已经给买下来了，以后就送给你了。天晴下雨，黎明黄昏，你想来这，我都陪你来。”陈骆新看着她，轻轻地说，“你以前说喜欢繁星，虽然不能去天上给你摘星星，但你若是喜欢，我可以让你日日夜夜都看到这样亮晶晶的东西。”

　　“那我眼睛肯定老早就被灯光给刺瞎了。”沈梦周嘟了嘟嘴巴，然后抿着嘴看着他。

　　陈骆新嘿嘿地笑着。她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就生出了一种地老天荒的错觉。

　　越到如今，沈梦周才知道，有的浪漫、情怀、幻觉，是不能与现实相抗衡的。当时的种种，是真情实意，却不够深切，所以每当遭遇无法遂意的时刻，感情就像是无根浮萍，任由风吹南北东西。

　　沈梦周在假期时，独自背着简单行李去山上露营。陈骆新一股脑儿地跟着去了。其实两个都是什么苦也没吃过的人，自己搭帐篷，生火取暖烧开水，泡方便面吃。夜晚，两个人蜷缩在睡袋里，裹着被子睡在帐篷里，帐篷外面是围着他们打转的野生公牛，月光洒满地面，野牛的毛是银白色的，天幕中闪烁着星星，因着海拔较高，四周无比空旷，唯有对面有一座白天里，更加高耸入云的山，此时的星辰，有种伸手可及的感觉。陈骆新把她拥在怀里，叫她的名字，问她冷不冷，山风偶尔呼啸而过，吹得人心惶惶，而陈骆新的怀里，始终温暖，怀揣着少年的薄荷气息。他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冰冰凉凉。彼时，在陈骆新当时已有的十七年人世生涯里，此事印象极为深刻。

　　高三的圣诞节，学生们喜欢在学校里，一起过这样喜气洋洋的外国节日。一时之间，整个校园都充斥着浓浓的年味。

　　陈骆新痞里痞气地来邀请孙莹莹和易程一起去爬山，然后坐在沈梦周的旁边，认真地伸出双手，眨巴着眼睛，恳求她点头。

　　沈梦周转过头，对着他说：“你都不看看书吗？”当时，诊断考试迫在眉睫。

　　陈骆新属于学与不学，学好与不学好，家里都有大产业等着他去继承的类型。

　　他摇头：“就这一次，耽搁不了什么。反正也要过圣诞节啊，就当是爬山过节好了。”

　　于是一大行人，其中还有陈骆新的一大波朋友，悠悠荡荡地去爬山。天气寒冷，陈骆新把围巾取下来给沈梦周围了两层，活脱脱地绑成了一只甜粽子。

　　爬累了，大口喘着白气。一行人从傍晚开始登山，山也不高，预备到达山顶后，就在陈骆新定好的住处歇一晚，次日再作归程。

　　孙莹莹和沈梦周两个女生单落在后面，陈骆新晃眼间，便不见了人影。所以她们俩并肩一道走着，说说笑笑。

　　在半山腰处，是一处开阔平坦的空地，刚刚跑在前面的男生，都站在那里，似在等她们二人。

　　陈骆新站在最前面，对着沈梦周，大声地喊了一句：“我喜欢你！”

　　其余的男生在他身后，高出了很多个分贝，大声地，响彻云霄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沈梦周！”

　　“嘭！”她转身去看这声巨响的来历，一团烟花旋即绽放在朦胧昏暗的天际。

　　更多的烟火，接连不断地砰砰作响，整个天幕，犹如日本的烟火大会。

　　人们的惊呼声，在此时已经无法掩盖烟花带来的欣喜若狂。

　　陈骆新跑过来将她抱在怀中，将头低下，嘴巴凑在她耳边，轻声地问：“梦周，你喜欢吗？”

　　“梦周，Happy Christmas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