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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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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前,看到外面的天空,想起从前,一个人去远方,也是透过硕大的玻璃窗,看到外面广场上等候的飞机,有时候感觉等待航班就像是等待一艘许久未归的船,迫切地想要停留搁浅。
飞机偶尔晚点,心情阴郁,一片灰蓝色令人尤觉伤感,直到登上飞机要到起飞的时候,外面的天气变得异常晴朗,那一瞬间的自由让沈梦周的内心欢呼雀跃,想起小时候去广场上放风筝,一边跑着,一边笑着回头看手中的线牵索的风筝,乘势而上,无限自由。转身去看父母,他们正挨坐在长木凳上,安静祥和,看着她,那时候,感觉父母就像是油画里的人物,充满如水般的柔情。广场上有喷泉,夜晚定时喷出洁净水柱,极小的透明水滴,映射周围的霓虹和挂着的许多面红色国旗。
她看到父母相爱的样子,觉得喜悦安稳。上高中时,晚上有自习,待到放学铃声响起,沈梦周踩着清冷的月光走回家。秋天,榕树和冬青的叶子会落在干净的地面,枯萎纯粹,在来来往往鞋子的碾压下,发出撕裂般的哀婉声响。回到家,餐桌上总会留着适时准备好的夜宵,不冷不烫,恰到好处,有时候是桂花汤圆,有时候是虾米馄饨,有时候是乳白色的鲫鱼蘑菇汤,而亲手操办好这一切的是母亲或者父亲。二老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织着给她准备的毛衣,仿佛不是在等待她。看了一眼她,便回自己的卧室休息去了。从小到大,沈梦周的毛衣都是母亲亲手织的,颜色、样式、图案无一雷同。常在深夜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摸着母亲织的衣物,便轻轻睡去,一夜无梦,睡眠质量极好。唯有在高三的上学期,她常常一躺下床,便开始做梦,梦见榕树和冬青的叶子全部掉落,树干突兀丑陋,成串的乌黑果实也从树桠间沉重砸下,在地上变成一摊殷红的血。然后她从梦中惊醒过来,想起他。
早恋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是有的时候,它会影响到你的一些决定,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细微之处亦可决定以后的道路。
那天只是沈梦周独自一人在操场散步,秋天的朝霞,有时候温暖润泽。他和一群人在打篮球,凭借着身高的绝对优势和在市篮球队的多年经验,流利完美地抛进一个十二分球,他在休息的间隙,恍眼便看见了她。
收场之后,他便找到了她的班级。
“沈梦周?”他站在她面前,笑着问,“你叫沈梦周?”
沈梦周懵懵地点了点头。
她和陈骆新就是这样认识的。
陈骆新身边不乏有优秀的女生。按照当时女生们的话来说,他是高富帅,尽管成绩差,但是人缘好,长得高,脸庞俊朗帅气,父母是生意人,家里有偌大产业,且对朋友仗义无限。
然而关于她和陈骆新的小道消息和各类形色俱全的花边新闻却在短短几天之内,沸沸扬扬,路人皆知。
晚上,沈梦周跑去操场找到他。
陈骆新正坐在高高的铁栏杆上,手里捏了一罐啤酒,晚上的风很冷,他身上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运动衫。见了她,痞里痞气地笑了笑。
“陈骆新,你去给她们说清楚,让她们别再说我和你的事了,”沈梦周一字一顿,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我现在不是你女朋友!”
陈骆新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钟,立刻消失,他啪地一声扔掉空了的易拉罐,扒着栏杆,三两步踩着跳下来,直直地站在她面前:“话,就是我放出去的,就算你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陈骆新嗓门一向高亢粗犷,沈梦周往后退了一步,他突然冲过来,把她的身体扳进怀里,沈梦周还未反应过来,冰凉的嘴唇已经堵了上来,夹杂着酒气,凌冽而生动。
那一天晚上,陈骆新送她回家。路上,陈骆新一言不发,把她的手紧紧拽在自己风衣的大兜里,到了楼下,陈骆新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开始许诺:“沈梦周,我喜欢你,你说一见钟情是看脸也好,是缘分也好,我都认,何况我他妈就看脸怎么了,我就迷信怎么了,我告诉你,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沈梦周噗嗤一声,无奈地笑了,和他告别,默默转身往家里走。那一天晚上,她开始做那个梦。
直到高考,她发挥失常,去了一所南方的普通高校。而当初对她许下诺言会对她一辈子好的男生,却像泡沫一般,五彩斑斓后,消失于一片静湖之中。一辈子这个词,对于高中生来说,果然不切实际,太过空洞疲乏,容易耗尽一个人的忍耐和热度。
陈骆新也找过她,在大三的下学期,天气暖和得不像话。沈梦周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捧着一瓶矿泉水,面前的人熟悉而陌生。
他开车载着两人一起去吃饭,在A市市中心的一所高档饭店里,从座位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
陈骆新的面容还是以前的样子,说话举止却变了许多。言及当时,出国读书是家中安排,抱歉食言在先。
毕竟我们当时年幼,他们自有安排,左右都是为你着想。何况早已过去,又何须再提。
他顿了顿,没有说话。低着头,又抬起来,看了看外面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手指间的那根烟,缓缓燃烧,缭绕的烟雾悠悠升起。他灭掉了香烟,把一个小盒子推向她。
我知道我对你,有所亏欠。如果这三年里,我以其它的方式可以将你忘记,那我也不会今天死皮赖脸地来找你。梦周,我知道,你和其她人不一样。
打开盒子,是一条钻石项链。
梦周,如果你还能接受我,就将它收下。
骆新。如果这条项链出现在三年前,我想我可能会留下它。可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三年会改变的事情太多,你有更好的前程和归宿,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沈梦周转身离开的时候,想起三年前他不告而别时,她一夜失眠,哭了很久。而后,终于淡忘那段青涩却认真付出过的感情。
那只是燃烧后的灰烬残留的一点点余烟。
只是她走出饭店的旋转大门时,一阵风吹过来,米白色的风衣被撩起来,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冷,脸上没有什么液体滚落下来,可是,这样的天气,让她以为,冬天还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