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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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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周沉沉睡下,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已是临近中午,天空放晴,和煦阳光透过窗帘给屋内增添了几分温暖。
给父母打电话,言及在外工作的事。母亲在电话那头说,父亲近来身体常有不适。希望她能考虑在家乡工作,稳定下来。
母亲语气平和,并没有要求她的意思,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时候她和父亲自由恋爱,思想开明,对她的教育和思想不做过多干涉,给足她自由的空间,在她累的时候适时给予安慰与照顾,说,你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便尽力去做好。她在中学时代就流露出比同龄人更为深重的成熟和懂事,把心思都诉诸于笔下的文字,表现出所谓的文学方面过人的天资。
父母从未刻意培养她,只希望她能始终保持独立的思想,他们向来说话温和,尊重她,平等相待。大抵是因为年纪和身体的缘故,开始想要依赖这个多年生活在远方的独生女儿。
在上海的时候,母亲给她寄来家乡的熏腊肉和其它特产,附带纸条嘱托一定好好照顾身体。熏腊肉带着松柏香气,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和哥哥去爬山,哥哥拿柏树枝桠逗她玩,挠在脖颈一阵酥痒,她咯咯地笑着。只是沉默的沈梦周一直都不是愿意主动去亲近别人的人。
小时候,玩得好的同学来家里借宿,同学是江苏人,喜欢吃甜。她来家里的时候,看到她的床上挂着白色的幔子,上面绣着细小的花,咯咯地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树脂的熊,戴着蓝色的帽子,憨态可掬。
沈梦周和同学一起睡,两个小女孩背对着,把小手握在一起。“梦周,我们明天早早起床好吗?”
“为什么啊”沈梦周轻轻地问她。
“我想去吃王记的豆沙包。我有零花钱。”
“好哇,爸爸明早送我们俩个的时候让他给你买一笼豆沙包。”
两个女孩子都偷偷地笑,就这么说着话,慢慢地什么说话声也没有了。
次日清晨,起床并不如预想的那么早。
豆沙包的滋味真好。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沈梦周轻声安慰母亲,耐心地等待她挂断电话,年纪大了的人,总是担忧儿女的生活,变得絮絮叨叨。
沈梦周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杯水,如果回到家乡,心有归宁,也是好事。再过几日就回去吧。母亲在电话里说,家里的花都已盛开,热烈纷繁,引来许多的蜂蝶。家里有个小小的花园,是沈梦周小时候的天堂,因为这个花园被喜欢,被赋予深情厚意,所以一直都被打理得妥妥帖帖,晨起,蓝紫绣球,各色带刺的蔷薇,白色厚实的栀子花,用剪刀把多头的花剪下,余下的骨朵得以养分,生长得更好,顺利绽放。剪下来的部分,被插进花瓶,放一片维生素,可以养护很久。父亲拿着另一把剪刀,修理植物的枝叶,他经商多年,却一直和母亲过得很平淡,年轻时候,心思狂妄,到梦周长大,他却收手,少却应酬,侍弄花草,傍晚时分,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在管子里涌动着,洒向植物,土壤在白天烈日曝晒之后,得以浸润,发出阵阵愉悦的感慨声,万物焕然一新,空气干净凉爽。父母亲出门去散步,绕着城河,慢慢悠悠,天幕低垂,独看背影,仿佛已经穿越世纪。
“梦周,你要知道,懂得割舍,才是更好的得到。你看这些花蕾,如果都想不顾一切拼命地生长开放,其实到头来,真的能开得很好的,屈指可数。”父亲一边说,一边用手拨开隐匿在枝叶间的米兰花,小小米粒般的芬芳。
许多的人和事物,颤巍巍地在岁月的长河里游动,到了很多年以后,变得温润和气,让人觉得安稳。
即便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可还是会有不觉得安稳的人,时常怀疑,不够笃定,东奔西走,觉得万事不够顺意。内心不够强大,而背负和承担的东西又太多。在高层建筑里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天空,湛蓝无云,因为生计被迫从事的职业,枯燥无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机械繁琐,令人生厌。
无法找到出口,不知道除此之外,生活尚且有无寄托。
藐视真情。
拙于言词,
精于算计。
善良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奢侈。
沈梦周想,其实自己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相安无事,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