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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顾家祖父回来这天,顾府每个人都格外的守规矩,整个顾府都挤满了人,但是顾府却是特别肃静,下人们只敢忙着手里的活。

      这天没亮顾父就出去了,顾父的其他两个兄弟也都回来了,等到了午时,顾父确保了顾家祖父的安全才回到家中。

      午饭过后,顾父兄弟三人坐在正厅,等着人报消息。
      顾母和妯娌从厨房忙到佛堂,申时刚过就听人来报,说人已经进了城门了。
      一接到消息,顾家一家子人就都在门口等着,顾灵修和他的几位堂兄弟姐妹跟在长辈后面。

      一辆朴素的马车辘辘行来,停稳在顾家门前。
      先是顾家祖父从马车上下来,后面跟着顾家祖母。

      申时的太阳有些许耀眼,顾家祖母身边伺候的丫鬟想给主子撑伞,却被顾家祖父挥挥手给退下了。

      顾父先携夫人对着父亲作揖,“不孝子(妇)道明(徐氏),前来迎接父亲母亲。”
      顾府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行礼。

      顾道明的妻子名叫徐琼明,是杭州人氏。
      徐琼让人把顾府门口放着的火盘点着,再请顾家祖父进门。
      顾家祖父看着阔别二十余年的顾府,轻轻叹气再心中感慨了一番,甩甩袖子就携妻子进院子去了。

      跨过燃烧的火盆,顾家祖父就看见正对门口的壁影,又是一声叹气。

      穿过垂花门,顾家祖父便被人引去佛堂,顾家祖母罗氏没有跟去,而是和媳妇们一同到正厅等候。

      宗堂里,顾家祖父十分执着地跪在列祖列宗前,捏着手里的三炷香。
      “不孝子孙顾士衡,今日归来了!吾生先天不足,后天难琢,无法让顾府名留百世,是吾之最不孝。现下顾家已无人能在朝堂中鼎立,其责任在吾。虽书院施教人才倍出,但难以维持重复吾家之名望。顾家后计难料,实是吾之过也。”

      虽说顾家是后起之秀,但此间也有百年风雨,到底还是难敌朝政艰辛。

      白日里的宗堂还是敞亮的,却不知是否因季节还是因室内的原由,让人心生凉意,哆嗦起来。
      顾家祖父磕了三个响头,才摇摇颤颤的站直身板。
      直到离开宗堂,顾家祖父僵硬的背板才松懈了些。

      回到前厅,顾家祖父母坐在正位喝过顾道明夫妇递来的茶,可能是舟车劳惫的缘故,顾家祖母的兴致不高,顾家祖父也没有让其他人继续折腾了,把接下来的流程都省略了。

      顾家祖父看着坐得满档的正厅,多有感想。“今下我们顾家已无人留在朝中任官,可惜、可叹、可幸啊……”

      顾道明让妻子带母亲罗氏回房间休息,也让厅里的女眷都先离开,乌乌泱泱的客厅一下子就少了一半的人。

      顾道明引着顾家祖父到外院的书房,同行的有顾道明的两个弟弟,顾远明和顾还明,以及顾灵修和他的堂兄顾嘉灵。

      “当年没有让你们兄弟三人科考,也不知你们现在是否已经豁然。”
      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当年宦官独大,牵涉政权,皇上更是听之任之。赶考的书生从各方中听得消息,都赶去和宦官套近乎,这让京中很多贵族世家十分难堪。
      其中以正直出名的翰林院学士岳阔跳出来弹劾此事,上书揭露宦官收人钱财,出卖考题,有辱科考公正。
      这一上书可巧了,骂人还让被骂人看见了。这奸宦夏大敏不仅让皇上相信他的清白,还把脏水泼回岳阔身上,说岳阔收了不少考生的酬答,笼络了不少人,怕是起了异心。没想到翰林院学士造反这胡编乱造的事,成德帝居然也会相信,实在是昏庸至极。
      成德帝当晚下旨抓拿岳阔和他的亲友,顾士卿也在其中。
      这事一发不可收拾,成德帝彻查和岳府走得近的考生,不管有没有证据全都抓进监狱里,半天过去就抓了一百来人。
      因为顾府和岳府是亲家,两家走得可不是一般的近。顾道明和顾远明两人更是时常到岳府借阅典籍。
      一开始被抓的考生进了牢里没两天就被人弄死,丢到乱葬岗。
      顾家老太爷刚去不久,顾士卿也不过是个五品的六科给事中,加上祸乱中心就是岳府,顾府现下无暇管顾他事,顾士卿当断立断,让顾府的人连夜离开京都保命要紧。
      半月后成德帝暴毙驾崩,岳阔一案才得以清白结案。新帝上任肃清了不少宦官,但是却又带上新的奸宦,朝堂还是一片黯淡。
      这场风波好似不了了之,其实有很多夏大敏的残党都留在朝中为难岳府和顾府。即使后来案件结束了,顾士卿还是没有让顾道明三兄弟参加科考。

      “父亲,当年就已经如此艰险,如今亦是但也不及当年,其实世事都未曾变过,如果一直畏手畏脚就……”
      “不一样了,今年已经如此,明年、后年就会更加风云变幻。三派鼎立久矣,就像当年夏大敏一党摄政,政局变化时日将不久矣。”
      顾家祖父打断了顾道明的猜测,因为今年的朝堂被搅和得太浑浊了,看来是要变了。
      “今年年中因西北边境常受侵扰,加之董秋风将军靖房一役中败得一塌糊涂,再因上淮派的诬蔑,连累了兵部左侍郎徐劲松和陕西行省延安府知府李成书。能力不足犹可辩驳,却被盖上通敌一死罪,此罪愈加更是没有证据辩,还好此案最后也有人顶罪。不过这次上淮派落进下石,无中生有,实在是太阴险了。”

      顾家祖父说起此事,由如再历当时场景,神情异常愤怒。

      “虽然董将军、徐侍郎和李知府都解脱死罪,但他们仍是连续受降。一经此案,我派在西北的势力被削弱了。宦官的摆动,确实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里头是一缸污水,看不清底,如非必要还是不来参与,连刘阁老都说明哲保身。所以,子恒、若善今年你们就留在家中,不要进京。避免受到无谓的牵连,而让我们的后锐被磨。若善留在家中书院任教,子恒随你的父亲出去游学。”

      现在朝堂浑浊,有不少背景不够硬而且还站了派的高中者,被派到地方后都无故失踪,有的更是一家被诛。

      顾灵修知道自己最后的妄想终是破灭,相对于难过,他更像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放松了不少。

      “实际上,若善和子恒你们也无需伤感,无论何时才华纵横者,必定会得人欣赏。这两年我将你们所做的文章,递了几篇优秀的给刘阁老评价,刘阁老说:若善愚钝不经实则聪颖绝伦,子恒勤思好学却又见经识经。得刘阁老厚爱,你们每人得刘阁老一信劝诫。”
      顾家祖父把信交给了两个孩子,握住他们的手。
      “回去再打开来看。”
      接过信件,顾灵修和顾嘉灵就被顾家祖父遣出去了。

      顾灵修关上书房的门,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书房窗户糊的纸上映着的人影。

      顾嘉灵:“灵修,可是心中依旧不甘?”
      “本已决定一辈子要走的路,突然截断,我实在是心中难受。难道二哥已然放下了?”
      “为兄虽无灵修心中那份志向,可心中本已定好的道路被改,确实是该难受的。但是对于为兄而言,游学也是一件趣事。”
      相对于拜官受职,顾嘉灵更愿意出去游学,逍遥于山水。
      “二哥向来豁然。”
      “哪里,只是人生不过一回,就不要太与自己过不去了。”

      看顾灵修还是放不开的样子,顾嘉灵却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去年,为兄已经成婚,今年就到灵修你了。最近伯母就在想着此事,已经将相关的事宜做好准备,只等祖母这一回来,然后这准备架势可是成倍而来了。如此一说,灵修还可不一定有精力想这事,你还是想想够不够精力撑到完婚吧。”

      “这两年来我的婚事确实是母亲的心事,而且母亲早已给我说定了,我对此并无太多想法。婚事只要能过得了祖母和母亲眼的,将来定是能和我相敬如宾的。”
      顾灵修从来都觉得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而且顾灵修也一直认为婚姻和和睦睦就可以了。

      听了顾灵修这话,顾嘉灵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书呆子,没救了。

      “若善,本来是长辈想让你自己顿悟的,但是为兄觉得你还是过于迟钝,下一次科考可等不及让你顿悟。为兄实在是看不过去,还是直接告诉你吧。”

      顾嘉灵实在是受不了顾灵修这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你可知刘阁老为何说你愚钝不经实则聪颖绝伦?”
      顾灵修脑子一转像是想到了,“太过于固执了?”
      “哎呀!你不仅固执而且还不经世事!”

      顾嘉灵想着顾灵修还是如此愚钝不经,可他却无法帮忙改正,实在是让人恼火。
      也罢也罢,还好他本质上是聪明的,只是对于官场和人情世故过于稚嫩了,二十几经的人了怎么这么天真。

      “别想那么多,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既然伯母都已经给你说好了人,为兄想你过完年怎么的都该提亲采纳了。”
      此时顾灵修心中想的全是刘阁老的话,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婚事。
      任由着顾嘉灵的拉扯离开了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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