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妹三迁》壹知竹

32、第三十二章

　　这年春节刚过，最是手头紧的时候，顾家别院的活也是累积了不少，苏妹也没有间隙能来余香阁帮衬什么，倒是小龟常常带着苏妹的针线活来，通过余香阁卖出去，多赚了些钱。

　　傍晚小龟刚下课就提着书从书院赶来余香阁。
　　但是今天小龟赶巧在陈湘云看账的时候来，此时余香阁一片安静，陈湘云正坐在钱柜子后面，和站在她左侧的掌柜对账，掌柜恭恭敬敬，陈湘云问一句答一句，也没有抢话，显得落落大方。

　　“陈姨。”
　　虽说小龟已经熟悉了余香阁，但是房子里没有点开蜡烛，显得不大光亮，让小龟有些犹豫，在外面怯生生地探头进去看。

　　站着陈湘云一边地掌柜先瞧见了小龟，倒是热切地叫唤：“是小龟啊，怎地藏在门外啊。”
　　小龟起先没有看到柜台后头的陈湘云和掌柜，是掌柜那一声提醒了他，才从门外走进店里。
　　陈湘云也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放下手中的账本，招呼小龟到她身边。
　　“小龟过来，和陈姨聊会儿。”

　　“陈姨，我现在叫亭林了，你要叫我的名字才行。”
　　跨过门槛，走到柜台前，可能小龟还在长身体，压踮起脚才能看到柜台的另一端。
　　看着小龟一颗脑袋从柜台上升起，可可爱爱的，但是他的却一本正经的矫正陈湘云，引得陈湘云母爱泛滥，伸手捏了捏小龟的脸蛋。
　　“好好好，我们家亭林是个小书生了。”

　　“胧月，你去库里给点布料给我们家小书生。”陈湘云双手捏着小龟，扭过头吩咐胧月走一趟。
　　余香阁的掌柜叫江胧月，来余香阁已经半年多，不过刚为人妇，做事也算周全，深得陈湘云的意。只是苏妹进来有些忙，没再来过余香阁，和胧月不大熟络，陈湘云也不好在她面前和小龟说苏妹的事。

　　“陈姨，你捏得我的脸有点疼，可不可以停下来。”
　　可能陈湘云确实手上的力道有些控制不住，捏得小龟有些痛，而且脸有些紧绷，小龟嘴巴都漏风了，说出得话都黏黏的不甚清晰。

　　都几年过去了，陈湘云看着小龟从小豆丁长开是越长越可爱，所以她总是一边不自觉地伸手去捏小龟的脸，还一边遗憾她自家的两个孩子，长到十七八的年纪就变得不可爱了。
　　看着小龟因为垫着脚一段时间了，且只有一只手扶着柜台，已经开始站不稳了，陈湘云才不舍得收手放开小龟。

　　从柜台走出来，陈湘云牵着小龟到厅堂中间的，两人相邻坐在凳子上，陈湘云将他手中提了许久的书放在桌子上。
　　“小龟都长大了，都在书院读了两年书了。”
　　“就知道陈姨打心底没记住我已经改名了。”除却顾先生阿娘、陈姨、还有书院的同窗仍旧唤他小龟，小龟觉得自己即使改了名字也和以往一样，他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改名字所带来的欢喜。

　　“你这小屁孩。”看着小龟这认真的模样，陈姨都被逗笑了。但笑是一回事，陈湘云还是要哄哄小龟这较真的性子。“等小龟考得童生，陈姨以后都叫你亭林，好不好？”

　　对于名字这件事，小龟终于在陈姨这受到重视，小孩子开开心心地应了：
　　“那陈姨可得记得，一个月后我就要参加乡试了，等我考得童生，陈姨以后都得叫我亭林了。”

　　小龟这孩子有着孩童的较真劲，让陈湘云瞧着着实疼爱，原本想和小龟说说苏妹的事的，现下因为小龟要参加考试，为了不想让此事打扰到他，陈湘云还是决定不和小龟谈此事。
　　“那小龟你就好好的考试，陈姨可等着叫你这小书生的新名字了。”

　　“不就去拿布料嘛，怎么胧月去了那么久。”
　　既然不打算和小龟说话了，陈湘云就出声，把藏在一墙之外的胧月叫出来。

　　陈湘云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拍拍脑袋对着小龟说：“瞧，陈姨这脑袋，差点忘记叫你给你阿娘带封信。”
　　说完就走到柜台处，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件。

　　小龟把陈湘云交给他的信藏好在身上，然后就抱住布料。
　　小小的人儿，左手提着书，右手抱着布料，陈湘云就说：“小龟你是一个月后就要考试了，你就和你阿娘说这段时间就先不要过来了，看着你这样跑来跑去也怪浪费学习时间的。”

　　看着远去的小龟，陈湘云就和胧月回店里。
　　因着刚刚和小龟的一番谈话，陈湘云越是觉得苏妹也不能再这样两头忙了。

　　再加上陈湘云最近在谋划着一桩大单，如若有苏妹帮持，这么一来事情就多一份胜算。
　　“胧月，你明天一早去一趟山春茶房，给他们掌柜带话，说是我想请他吃壶我新得的酒。”
　　“是。”胧月跟在后头，恭敬地应下。

　　这天晚上，陈湘云拉着自家相公，点着蜡烛夜谈了一宿。
　　夜很黑，夫妻两还没有回床睡觉，拿着手中的纸张，凑在蜡烛下看，蜡烛不是很光亮，看得两人有些晃眼。

　　“勇哥，如果你那天在茶楼里听到的是真切的，那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拿下这一单子。”

　　“当然真切，虽然我只是路过那间包房，但是他们在屋子里聊得太尽兴了，声音不知觉的拔高，话就传到我的耳朵里。”
　　那日周勇已经清点完货物，准备和后厨里的管事交代几句话就离开，没想到在花苑里的上等包厢听到了自己家绣坊余香阁的名字，就好奇地放慢脚步多听了几耳朵。
　　却没想到听到了一可与不可求的机会。

　　“只是这城里头数一数二的绣坊是纹景阁，我们这余香阁如何胜过他们，而且就凭我们手上的东西，可以吗？”周勇抖了抖手上抓着的几张纸，有些质疑的看向陈湘云。

　　“这可是上头的事，难道他们忍得了这样的商铺？更何况顾家向来高洁，说不定是他们最先容忍不了这事呢。”想想顾府那百年来的招牌，就是因为清白而传下的。

　　“纹景阁不是你的老东家吗？你这样做，好吗？”

　　“你就会问，哪来那么多的好不好，纹景阁的事即使我不先抖出来，迟早有一天顾府也会查到的，我不过是提前帮顾府扫除隐藏的陷阱。再说这事也是各凭本事，我若是不知晓得，定然不会让我有这个机会。可我已经知道了，即使做得不对，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肥肉留给别人了。但说句明白话，纹景阁漏缴税赋这事，真的是自行不义。”
　　周勇听陈湘云这么一说，虽然也觉得这确实可行，但是心里没底却也没敢问。

　　“只是现在我们绣坊也就那几个人，而且这里头也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要我说我认识的绣娘里，最有天赋最经事磨的还得数苏妹。”

　　“苏小娘子可是厉害？”
　　周勇和苏妹没见过几面，只是知道自家娘子和她关系好，她家的孩子也伶俐。

　　“瞧你还不信，我在这一行少说也十五年，一个绣娘厉不厉害，我还看不出吗？”
　　陈湘云最看好苏妹，就连自家相公也不可以。
　　“再说，以前在纹景阁苏妹和我都在顾家人面前露过脸，好说好歹也能攀个亲近。”

　　“对了，那天我告诉你后，你不是叫我去打听吗，我打听了东坊和西坊，也就。”
　　周勇比了一个八的手势，“几家知道而已。”
　　周勇还小声的说：“有几家是外地的商行过来开的铺子。”

　　“这还真是上头的事啊，但是你不是说他们就带三家吗？和这么多家竞争，我们能行吗？”当知道有几家商行也在竞争名额的时候，反倒是陈湘云有些犹豫了。
　　“也不管了，我已经给苏妹捎了信，到时候问一问苏妹的意见，看她有没有想法。”
　　但是想想傍晚让小龟带信的事，陈湘云觉得决心已经和被人说了，就一定要尽力而为，半途而废会让陈湘云后悔莫及。

　　这日，谷风去衙门寻官家要了些档案，就被带路的师爷说了些悄悄话，谷风分辨不出其中的真假，却在心里留了个底。
　　谷风从衙门回来的时候，顾灵修正在书院的天井看着学生上课。
　　“少爷。”谷风站在顾灵修的身后小声叫道。

　　“如何？”
　　顾灵修没有回头，手里拿着剪子认真的端详着一盆观景。
　　谷风低着头将东西递去：“这是从那边拿来的账目。”
　　“不急，我们先去他们店铺看看，账啊，不急着看。”

　　谷风只能将东西收起来，愣了半会，不晓得少爷这会是要去看哪家商铺。
　　突然灵光一现，然后遏制住想敲脑袋的手，原是回想起几天前少爷压了许久的邀约，于是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将事情说出来，好似是刚刚接到邀请一样。
　　“山春茶房的少东家说他新得了些白毛茶，想着少爷最喜爱，就想着邀少爷去品一品。”
　　“既然如此，那就去吃新茶。”
　　顾灵修甩甩袖子，高兴的赴约。

　　顾灵修比较喜爱山春茶房的白毛，而山春茶房的少东家听闻顾灵修这爱好，便专门邀请顾灵修前来品尝他这来之不易的上好佳品。
　　山春茶房和顾府坐落在同一条街，但是两者之间除了日常的采买并无深入的来往。
　　而谷风在接到山春茶房的帖子时，也是对这少东家突然的邀约感到诧异，明明自家少爷连山春茶房的少东家是何许人也都不知晓得，这邀约也是十分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