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妹三迁》壹知竹

31、第三十一章

　　月明星稀时，见树影崎映，微风声即见凌厉，明月光残照。

　　小龟在家中倚首相望，而苏妹离家逝行渐近，小龟翘首而望，逐见苏妹身影。

　　为此心中之思虑才放下，转眼便挥手高呼“阿娘”。

　　见灯下小龟活泼乱动的样子，让苏妹看得满心欢喜，开始笑颜逐开兴高而回。

　　烛光晚餐时，小龟的兴致颇高，开始侃谈书院里发生的细小之事，苏妹只听其言中语气欢快，就知道他开始享受在书院的生活，并不只是沉默着拼命看书，他说他交有一个新的朋友叫高岩，最近和他谈学习之事颇为合拍……

　　“先生问我，是否愿参加今年的乡试。阿娘，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小龟细说了先生对他的话，小龟心中立场不稳。
　　“先生说我天资聪颖，如今两年多的学识，虽不算足够，但胜在年少可多次尝试。”

　　苏妹常听他说犹记阿娘之言，如今倒是时刻将先生的话记着。想起之前顾灵修曾和她提起小龟容易受人的影响，如今看来这也是小龟的优势。

　　“这是你自己的事，阿娘给的只有建议，不能帮你做决定。如此说来，你自己的想法是个什么样子的，你到可以先说来给阿娘听。”

　　“阿娘，先走一步尤胜错失时机，我想先尝试一次。”
　　少年的声音还是有些稚嫩，但苏妹听得清楚且感受到其中的力度。小龟主观中坚持得事情还是不容易受影响的，小龟这种一往无前的冲劲，苏妹都好久没见到了。
　　苏妹露出欣慰的表情，点头同意了小龟的决定。

　　“小龟，阿娘想给你改个名，你怎样想。”
　　关于小龟的名字，苏妹最近才开始纠结。

　　还记得第一次踏进这片树林，那时候还健朗的张老爷子和张老太太，善良地救助了她们。往日热闹的小茅屋到如今只有两人守着清冷的烛光，。
　　苏妹心里突然又是一阵伤感，然后看着小龟面对这个突然问题而露出茫然的表情，苏妹决定让小龟姓张。

　　夕阳西下时。
　　马车轱辘，街听吆喝，巷问酒香，奈何行人总是匆匆。

　　苏妹与小龟，相互牵着对方的手，行走于坊间的街道，忽闻熟人一声叫唤“苏妹。”
　　顺从叫唤声，踮脚远望而去，苏妹见陈湘云在人群中，挥手而笑，满心欢喜的样子。

　　苏妹就这么被陈湘云的一声招到余香阁里。
　　她最近常来余香阁，这里虽未见规格，却胜在精巧。
　　虽说陈湘云自己出来开绣坊，已经过去一年有多，早已在这安水县站稳脚跟。但是刚开始时，前有纹景阁这个大绣坊，后有络绎不绝的人挤进，陈湘云这一年来说虽能初见成绩，但是早年经营得还是艰难。

　　刚开始单干的时候，绣坊确实有些艰难，陈湘云认识的几个内行人也因为纹景阁的而避嫌，陈湘云因此也更加烦躁，后来苏妹熟悉了顾家别院的事务，腾出时间才能时不时的来帮陈湘云的忙。
　　那段时间里，苏妹基本是摸着天黑两头跑，常在烛光下给陈湘云出谋划策，还要伤眼睛的做刺绣。小龟更是除了晚餐时间，难以见到母亲，但是小龟已经习惯的母亲的奔波，即使心疼的劝说，苏妹也没有在听。

　　后来余香阁渐入佳境了，但是余香阁的经营还是有些勉强，苏妹仍需奔波于余香阁和顾家别院。
　　如今陈湘云想着她已经有能力让苏妹辞掉顾家别院的工作，让她全心全意的来余香阁帮忙，到时候她甚至还能给苏妹一些收益。
　　只是这件事，陈湘云一直没有和苏妹说，因为她看得出来，苏妹似乎很喜欢在顾家别院种花草。

　　“打扰陈姐了，我们进城是有要事去办，倒是没料到遇见陈姐了。”
　　苏妹和小龟坐在余香阁里头，这里倒是别致，小龟可喜欢这里一些边角的雕像，每次看都能入神，所以小龟没有和苏妹和陈湘云坐在一块，而是一个人晃着脑袋到处转悠。

　　“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你明明来这跟回家一样频繁，还是收不起你那客套的老毛病。”
　　陈湘云老是不习惯苏妹的客气，虽然每次都说，但苏妹还是改不了。
　　这小龟倒是小孩子的不会这套，一见面就特别亲昵的叫陈姨，还笑得甜甜的，那小脸蛋可人，陈湘云每次都捏一把。

　　“陈姐的这绣坊里的忙你也帮了不少了，陈姐那里会嫌小妹，陈姐还盼着你能搬来和我一起住呢。”
　　说来苏妹的住所问题，还是陈湘云一个不放心的事。
　　一听陈湘云说起此事，苏妹都不愿麻烦陈湘云，只能不好意思的干笑几声。

　　不过陈湘云还想起苏妹前不久提起的一件事。
　　“对了，听你前段时间说，要给小龟改名，现在是怎样一回事？”

　　原本苏妹还想着怎样转移话题，陈湘云自己就说起其他事，苏妹赶紧接腔说道。
　　“这不就是为了这件事进的城嘛，刚去找了张老爷子的熟人帮忙。”

　　“苏妹……”陈湘云叫了声，倒是藏着掖着什么话没说出来，使了个眼色给苏妹。
　　苏妹一看就知道，陈湘云是要她支开小龟，和她说些体己的话。

　　随了陈湘云的意，苏妹让小龟出去外头玩，给她们留些谈话空间。小龟得苏妹的令，也不多说两三步就走出余香阁，并且走得很远。

　　待小龟得背影一远去，陈湘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真的要让小龟改姓张啊？”

　　“这，张家老两口是我们母子两的救命恩人……”
　　苏妹越说越小声，只因陈湘云看她的眼神有些凌厉。

　　“那你丈夫那边呢？”陈湘云知道苏妹很少会谈及以往的事情，但是姓名一事虽随时可改，但是这对于小龟来说就关系到认主归宗的问题。

　　“说实在的，当年亡命之时从未想过会活到今日，经历了那么多，我和小龟最重要的还是过好当下，不然我为何要拿着一份安稳的工钱，还要夜里给你打工赚钱。”
　　苏妹如今在顾家别院做长工，有一份长期收入，生活已经算安稳，只是为了赶得上小龟读书的消耗，苏妹还是不得不找时间做零工。而在余香阁工作，苏妹反倒是没有嫌累，因为这一来可以帮陈湘云忙，二来也可以帮自己忙。

　　“给小龟改姓，不仅是为了报答张家老两口，还是给我和小龟一个新开始。”
　　小龟要参加乡试了，苏妹觉得应该给小龟改一个相对得当的名字，给小龟多一些期许，这样就更有成功的可能。

　　从认识的那一刻起，陈湘云就知道苏妹是一个拼命三郎，如今她还是一样，只是变得自信还有对生活多一份期许。
　　“现在你除了一样喜欢熬坏自己，其他一切都变了。”
　　所以这个新名字不仅是给小龟一个新的开始，也是让她看向未来。

　　“没事的，我会注意，这些日子熬一熬很容易就过去了。”
　　她知道陈湘云在担心她，也知道自己的拼命，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何事会慢下脚步，所以只能空口答应，甚至连一个期限都没有。

　　“你啊！”
　　就知道苏妹会敷衍她，但是陈湘云还能说什么，只能感叹一声。

　　苏妹虽然决定了要给小龟改名字，但是却一直未能想到一个好的名字给他。

　　所以苏妹纠结了许久，才决定先去张老爷子家以前的下属李捕快家中询问一番。

　　也不知张老爷子对于李捕快的恩情有多深，李捕快倒是一开始就答应帮忙，只是苏妹不知道要准备什么，第二次才能摆脱到他。

　　李捕快的媳妇好似有些冷眼，苏妹虽不好意思，但为了小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两次。

　　等名字改好的那一刻，苏妹心里好似放下了什么，这种不可名状的情绪让她有些舒心，但是却有些恍惚。
　　苏妹看着纸上的名字，小龟的这个姓名字蕴含了很多，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

　　那一日，苏妹在顾家别院。
　　清晨曙光时，阳光刚带有温度，苏妹就遇见在院子散步的顾灵修。
　　顾灵修主动叫了苏妹，他问：“听小龟说，你要给他改名字？”

　　苏妹有些惊讶，竟不知小龟将此事说于顾灵修，也没想到顾灵修会在意此事。
　　顾灵修见苏妹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就不再出声。

　　“是的。”
　　苏妹回过神来，恭敬地回答道。

　　苏妹见气氛颇为尴尬，便开口说：“但是，小龟的新名字还没想好，所以不知小龟是否有幸能让先生帮忙取一个名字？”
　　说完，苏妹看向顾灵修，想知道他是不是在等这个台阶下。

　　顾灵修听了此话，点点头就开始悠悠说道。
　　“小龟倒是一个不错的学生，近来也进步了不少，取一个名字倒也可以，希望可以勉励一下他，让更上一层楼。”
　　像是已经想好一般，他一点都不犹豫就说出他给小龟起来新名字。
　　“那就叫——”

　　“亭林。”

　　后来，苏妹才知道，亭林——是立于群树之中，不独秀于林野，仍能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