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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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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过后,苏妹发现小龟每天都挺晚才回来。
苏妹问过小龟,小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忘了时间。苏妹低着头端着菜,往屋里头走,没有看见小龟不自在的眼神在乱飘。
晚餐已经准备好,还没收拾好厨房,苏妹叫了小龟帮忙,小龟习惯的搬起装满水的陶瓷盆,没走两步,手里的盆就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苏妹闻声,担心而来,只见小龟看着自己抖动的右手有些失神。
“怎么了?”
听到苏妹的声音,小龟慌张的藏起右手。
“没什么,就……手滑了,摔坏了盆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别愣着了,收拾好就吃饭吧。明日再去买一个便是。”
苏妹紧盯着小龟,小龟在苏妹的目光下不敢有所动作,只僵站在一旁,氛围变得沉寂。
顶着炽热的目光,小龟开始迈开脚步,但是心虚让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说吧,你有什么瞒着阿娘。”
小龟的慌张苏妹都看在眼里,摊开手,把事情明摆出来说。
“没有。”
咧咧牙,吸了口凉气,小龟还想着不坦白就此混过去。
“你看看你的右手,伸出你的右手。”苏妹走向小龟,看着小龟有些躲避又略带不敢相信的眼神,缓缓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出。
“你是阿娘的孩子,有什么能瞒得过阿娘。”
苏妹拉过小龟的右手,轻轻的捏住他的手腕,苏妹感受到他的手没有在抖,但是很紧张。
“我……”小龟还是不想将事情说出来,但是年少的他在母亲直接的言语和目光之下,无法掩盖自己的心虚,想撒谎但又无法开口。
“不要给阿娘说谎。”
看得出小龟内心的纠结,苏妹觉得自己不能再逼迫小龟,于是她温声细语的哄着。
“我在给人抄书。”
听到母亲温柔的语气,小龟原本憋在心里的事情才愿意说出。
“只是抄书?”
苏妹并不相信,如果只是抄书,小龟不会藏着掖着不说。
“还有代笔做作业。”
小龟说出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苏妹,把头低着都要埋到胸口了。
“胡闹!你都给谁代笔了?”
苏妹的怒气瞬间就来,张口就质问小龟。
“十几个人……”小龟有些心虚,说着说着就变得没声。
“你还知道心虚!”
“你是不想读书了吗?这要是给先生发现了,你可还能留在书院吗?你不想读书想赚钱你说,我给你找份学徒做。”
得知小龟代笔,而且还将事情弄得如此庞大,简直气不打一处出。但是她不能打骂小龟,苏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龟听了苏妹的责骂,才知道事情竟然如此严重,他心中一阵潮涌就哭出来了,牙齿咬着嘴唇,想要不出声,但是一个孩子他还是忍不住,忽然就号啕大哭。
滴答滴答,小龟的泪滴在了石板上,好一会儿过去了,他的声音才降了下来,自己伸手去抹掉脸上的泪。
小龟爱耍小聪明,但是本身是个小怂包,很多事情都听苏妹的,苏妹也知道小龟的性格,她知道他不是主动去做这件事情的,而是有人怂恿小龟。
“谁让你开始代笔的。”
“之前我一直都只是抄书,但是后来刘桁说代笔来钱更快,罗岩有劝过我,只是我还是觉得……”
小哭包带着哭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说到最后觉得自己实在难受,都说不出话了。
虽然小龟在哭,苏妹很心疼,但是苏妹要让小龟从此明白到,自己做错了就要为自己负责,所以苏妹没有安慰小龟或者让哄他让他不哭。
“劝都劝不住,你是嫌阿娘没打过你吗?”
小龟低头不说话,苏妹生气的指着他,手抖了几抖还是没有碰到小龟。
“我不会再帮人代笔了。”
稚嫩的小孩,低着头压着声带,闷闷的说道。
见小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苏妹才蹲下,轻抚着他的头发,温柔的安慰。
“小龟,我们家里虽说贫苦。”
帮人抄书、代笔,无非是因为家中拮据,而苏妹一人撑起一家,除了平日里的开销,苏妹还要省钱,省出小龟到时候赴京赶考的路费。
可小龟年纪还小,现在就掉进钱眼里了,以后他想的事情就会变窄,这对他的心境也是印象不好。
“但是你想要做好一件事就要心无旁骛,你若是想得太多太贪心的话,便会前功尽弃,一切都会白费的。好了,别哭了,我们小龟是好孩子,以后都不干这事了。好吗?”
小龟哭得厉害,身体跟着呼吸一抽一抽的,苏妹抹过小龟的的眼泪,安抚着他的情绪。
“你把自己抓得太紧了,阿娘并不需要你光宗耀祖。”
何况她们也不知自己祖宗在何处,现在要的是过好日子。
“知道你心疼阿娘,但是你这个年纪想太多,心态和身体会累垮的。”
小龟一边听着苏妹的话,一边乖巧的点头,眼睛红红的瞪得水汪汪,看得苏妹心都软了。
“阿娘最开心不就是还有你吗?你好好的便是了。”
苏妹眼球遍布红丝,满脸的担忧。
那一夜苏妹揽着小龟一起入睡,娘俩的呼吸声都很平缓,像是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可入梦的只有小龟,他像是梦到什么,嘟囔着:“阿娘一个人太……难受了。”
苏妹听了,只能掩着脸无声的啜泣。
小龟的聪慧让顾灵修十分感慨,但是小龟的急迫和急躁,让他觉得小龟再如此下去就回浪费此等好苗子,因此顾灵修思索了好久如何将小龟的性格平静下来。
身体好转之后顾灵修变得常回本家,但是他有点舍不得别院的清净,所以他还是会时常回来别院静修。
后来顾灵修回到别院住了个把月,他直觉小龟的心态可能是家里的环境影响的,但是这样的原由顾灵修实在是不好改变,他试过让小龟劳逸结合,多加游历,这都只能使小龟变得开朗,却改变不了小龟急躁的心态。
一天早晨,顾灵修照例在天微亮的时候,来到院子里散步。
碰见正在修剪枝叶的苏妹。
苏妹远远的便听到声音,她知道是顾灵修来了,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留下一个清净的环境给顾灵修。
“你是小龟的母亲?”
见苏妹要离开,顾灵修还是嘴比脑子快,唐突的问了一句。
“……是。”
苏妹弓着腰拿着东西,尴尬的应了声。
“在下是小龟的先生,对于小龟的资质在下十分欣赏,但是小龟现在的情况对于学习实在是不适合。”顾灵修整理了一番言语,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但是这事情讨论的没有前情,还是让人有些不适。
“先生的意思是?”
苏妹有些困惑,即使这突如起其来的关心是对小龟的,也让苏妹十分不自在,但是碍于顾灵修既是小龟的先生,又是她的东家,苏妹还是体贴的接了他的话。
见被问者并不是反感他的多管闲事,顾灵修也就跟着说。
“小龟十分聪颖,但是他的功利心过重,虽说这确实促使他努力,但是他这样也不会走得长远,更有可能使他误入歧途。”
“小龟要强,爱钻牛角尖。是否是奴家对他期望太高,让他有压力。”
虽说小龟的心理问题也困扰了苏妹,但是顾灵修这番直奔主题,一点都不委婉客气,也让她有些难以招架,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如果你是真心希望小龟能在此路上走得远,能否给他多一点独自思考的时间。”
其实一直影响小龟情绪的,是苏妹。
苏妹的辛劳而孤独的身影,都是小龟希望自己变得强大的原因,但是他用错方式了,他封闭自己的内心,而苏妹的言行深深的影响着他,所以他变得像一个大人,也不像一个大人。
那天日出山头,直到雾气散去,顾灵修才说完。在此次谈话中,苏妹没怎么发表自己的想法,她从顾灵修的观点去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改变,从而改变小龟的想法。
“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好多念想,一定都是为你产生的,我希望你不仅能在他面前强大起来,让他少一些顾虑,最好是真的将自己变得强大,让他有安全感。”
苏妹很感动有顾灵修的开导和关怀,这使她在小龟的教育瓶颈中有了突破。
“我已经建议他明年参加童生试了,照他的资质是一定能过的。”
如果小龟考上了,那清平书院的招牌也会变得闪耀,这几年在外受到的蜚语也会减少。一想到此,顾灵修就暗自欣喜,他甩甩袖子,觉得自己当年留下小龟这个决定是再正确不过。
苏妹听到顾灵修对小龟的肯定,加上他对小龟的关心,觉得小龟是遇上好的先生。
她鞠躬道谢,顾灵修安心的受了挥手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