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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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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顾灵修画完了莲花,带着画回到顾府。
“这个时候别院的菊花开得最好,你怎地舍得回来。”
见到顾灵修出现在顾府,顾嘉灵有些意外。
“回来给你送画。”顾灵修将画扔到顾灵修怀里,但他接得不准,瞎划了几下手才堪堪接住。
“过两天就是九月九,早些回来还是好的。”
“那就是说,你过完节后还要回别院?伯父不是已经默许你回来了吗?”
顾嘉灵有些不解,别院风景确实不错,可对于顾灵修而言最在意的还是志向,看来顾灵修到底是心境与以往不一样了。
“回去赏菊,在那里待了些时日了,总归是将以往的遗憾填补了再回来。”顾灵修理解堂兄的不解,他轻笑一声。
“灵修。”顾嘉灵看向顾灵修,黝黑的眼珠将他的神态映入眼里,看着他这种与以前不一样的神情,顾嘉灵忽觉感慨与心疼,但到底是庆幸顾灵修终于是变了。
“这三个月,你确实变了。”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莲花清出淤泥来,到底是因为本身无法抵抗的困厄,才成就了其香其清。”与顾嘉灵的对视,顾灵修看到了他的情绪在变换,兄弟两一起长大,都了解对方是怎样的人。顾灵修知道自己经历了很多,明知鲁莽迟钝不适合朝野,就要变得包容忍耐。
“别院三月余,日夜观天识地,如若我还是不懂,真的就得守着别院的美景过一辈子了。”
而顾嘉灵虽开心也难免会唏嘘人的变化。
“且不说此,你今日归来还需拙拾,我便不扰你了,有什么也都明日再聊。”
顾嘉灵忽而想起自己从外面回来,是为了回去哄自己怀孕的妻子,留在路上和顾灵修聊天花了些时间,待会又会被妻子说了。
但是他不想明摊出来告诉顾灵修,免得被自己堂弟说自己怕妻子。
“不过是回家,没什么要收拾的,但我想去书院寻些东西。”
顾灵修见堂兄好似有急事,并不多言。
“你现在是孤身,确实是自在。为兄现要回去看看你嫂子,那为兄就先离开了。”
顾嘉灵见顾灵修下了留了台阶给他下,他也不推托,急忙就告辞。
见顾嘉灵匆忙的样子,顾灵修莞尔一笑,无奈的摇头,转身走向书院。
书院有些吵闹,原是讲师下课,学生得了歇息的片刻时间。
小龟刚从位置上离开,整理身上泛白的衣衫。同窗罗岩寻来,欲拉小龟一同玩耍。小龟没有答应,罗岩了解小龟的情况,也就没再邀请小龟,转身便离开玩他自己的。
小龟虽不常和罗岩玩,但也十分感谢这些年来罗岩对他的照顾。
拿起一本书,小龟见许多学生都在一处玩耍,外面的天井热闹的很,他便寻了一个冷清的角落来看书。
小龟心里有事看得不怎么入神,顾灵修经过此地,小龟一下就听到他的脚步声。
小龟抬头看见顾灵修刚从拱门出来,他连忙放下书给顾灵修问好。
“先生好。”
顾灵修垂眼,见这问候的学生是小龟。
对于小龟,顾灵修还是留有相当深刻的印象。
当年的一跪让顾灵修允了他入书院;小龟家人吵闹使得他有机会除去陈升海;中秋那日,书院里的人都早早离开了,只有他还留在书院看书。
顾灵修瞥了一眼小龟手中的书,那是一本《管子》。
刚刚经过外面的天井,顾灵修见到大部分学生都围在一起玩,只见他一人坐在此僻静之处看书。
“记得当年你一心求学,如今为师想问一句,你当初为何如此坚定?”
中秋之时,顾灵修赞赏了小龟的刻苦勤奋,今日见他已经开始看《管子》,顾灵修心中多少觉得他好似有些不妥。
“当年学生不过是无知少年,因为家中困苦才立志成才,如今真正学于师长之下,才理解学之为何,礼之为何。”
小龟年纪小,站在顾灵修面前不到他的下巴。
小鬼有些紧张,低着头手紧握书,没有正视顾灵修,顾灵修看不见小龟的神情,从声音里也判断不出小龟的情绪。
“此书你看至何处了?”
小龟留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才思敏学,确实是读书的苗子,但是顾灵修怕他一不留神就走歪了,浪费了如此人才。
“全本已览,如今翻阅二次欲理解其中道理。”
听顾灵修问及此,小龟略带自豪的回答,希望能得到顾灵修的夸奖。
“士农工商,如何?”
顾灵修看得出这小孩子的心思,但他却接着问小龟。
“于社稷论功,士当前,农为本,工为善,商利通。”
小龟年纪不大,但确实聪慧,看的内容记于心里,平时不懂的他也多番请教讲师,因此小龟虽不明其中深沉道理,也弄懂了字面的意思。
“关于此,学生曾受母亲一理论所说服,坚定求学一路。母亲曾言:
‘农乃国之根本,商乃国之脉络,士乃国之精神,将乃国之血液。无根本则无国,无脉络则国穷,无精神则国倾,无血液则国亡。其中没有说到的工,是因为工乃人之□□,人既要依靠它又因其劳苦。’
因此学生认为,人使之国为家。”
只是小龟平时受母亲的影响较多,大都记得母亲说的话,但他其实没有真正理解母亲的话,也没办法过多判断其中的对错,因此他容易吸收不当的知识。
年少如何?顾灵修听此九岁小儿的言论心中油然感慨,这宛若几年前耿直的他。
“当年你便年少早成,如今急于求成,到底是弊多于利。有些事操之过急反而拔苗助长,还是劳逸结合为上策。”
面前的孩子已和第一次见识十分不同,特别是外貌上,可是这心性和固执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
顾灵修还是劝说了几句,听不听就看小龟自己了。
顾灵修挥挥袖子离开,来到书院里的藏书阁寻书。
没过多久,顾灵修就听见门口有人叩门。
“少爷。”
是谷风,顾灵修应了声允了他进来。
“少爷,今个儿京都里来信了。”谷风低着头双手奉上信。
顾灵修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自从顾灵修从京都回来之后,便接连收到几封从京都寄来的信。一开始顾父都会截下信,由顾父先看过才转交给他,经过几次后顾父见那些信件的内容都是中规中矩的,就再也没有截下信件,后来就放任顾灵修与京都通信。
顾灵修放下手中的书籍,看着信封上写着‘若善启’的熟悉字迹,他疑惑的想到,距离上次收到信件才过去不到十天,以往都是半个多月才寄一封信。
而上一封信蔡韦静稍有提到恭正帝最近欲重商,京都怕是有什么大变动。
顾灵修问了自己一遍:汝之能耐有几何?
下一刻顾灵修就接过信,打开来看。
信中说到,恭正帝在其仍是皇子之时,欲提倡航海发展经济,但因刘之秋烧毁航海资料,更是暴露后宫有心术不正者,信奉巫蛊之术,成德帝龙颜大怒当即废除了其中受参案的后妃,更是废止下西洋。
当时宦官花言巧语,欺下瞒上,蒙蔽圣上更肆意控制六部,纵容了贪官与暴吏。
恭正帝的计划一直没有办法实现,而待他登基后朝中有三派鼎立分割皇权,更是有宦官和武官的各自为营,恭正帝实在是无法为此指点江山。
去年为恭正七年,瓦刺犯北,曲江派主战,进谏得允,遣派将军高致深前往北朔退敌。
期间曲江派中有数名权贵相继落马,如今还能撑得住曲江派的,仅有刘访鹤刘阁老,兵部尚书谢岩松,刑部左侍郎苏科令。
虽高致深最后凯旋而归,但曲江派节节败退,已经无法与其他两派抗衡。
见此恭正帝就抛出橄榄枝将曲江派收为己用,接着提拔多位新秀,安插在从曲江派打击下来的各个空位。其他两派经此变幻,已经明白恭正帝心里的算盘,开始有所防备。
现在恭正帝只能放缓计划,再作详细打算,等待朝中各派混乱。因此恭正帝现暗中提前调查与安排下西洋之事,等到时机一到就立刻实行,让诸派无法阻挠。
如此看来,蔡韦静是提醒顾灵修,曲江派想等恭正帝下定论后,便要顾灵修在暗访沿海一带。
顾灵修合上信,并将其放回信封里。
放下手中的书,顾灵修握紧信封,便匆匆离开。
谷风见自家少爷此番变幻的神情,并不敢出声,只能紧跟着离开。
不过鲁莽少年,没有几分能耐,但时机可遇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