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饲狼》再续一杯

7、Seventh

　　看着艾迪怔愣的神情，林辰璟一时有些愧然。但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调整好语气，斟酌着开了口。

　　“你的身世不简单。”这样开口有点傻帽，但林辰璟管不了那么多了。天知道戴维斯或雷奥纳多的人什么时候会知道自己对艾迪说这些话——也许是现在，但管他呢。“你知道你母亲的身份吗？安妮·洛卡□□亚。”

　　没等艾迪反应过来，她继续说。

　　“她是美国黑手党教父戴维斯先生的一任情人。”

　　据传言，当时两人感情沸沸扬扬到即将结婚，就在所有人都在祝贺戴维斯教父即将踏入爱情的坟墓时，安妮·洛卡□□亚——那个漂亮到不真实的俄罗斯女人忽然就人间蒸发了。而她下一次出现是五年后在医院里被检查出了肺癌。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个灰蓝色眼睛的小男孩，有着和教父如出一辙的眉眼。

　　她看到艾迪怔住了，难以置信的眨了下眼。

　　“辰璟，你是想说……”艾迪的喉结滚动了下，“那个黑手党教父……”

　　“尼昂·戴维斯，你的父亲。”林辰璟道。

　　艾迪沉默了。他过了好久，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别开玩笑，辰璟。这不是电影。”

　　“我没有开玩笑。”

　　“……我不信。既然他是我父亲，为什么在我生下来的时候都没有来看我？就连母亲去世的时候……”

　　艾迪深深吸了口气，胸脯起伏的厉害。林辰璟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目光忽然带了点难以言说的温柔。

　　“有很多原因，艾迪。”她道。

　　“告诉我。”

　　“好的方面是——他想保护你，你对他很重要，他很爱你的母亲和素未蒙面的你。”

　　“听起来很假。”

　　“那么，另一个方面：因为你当时对他还不重要，艾迪。”她的声音像极了叹息，“他不爱你，也不爱你的母亲，所以他完全不在乎你。”

　　艾迪没有说话。他的头低垂着，肩膀细微的颤动着。林辰璟从阶梯上下来，无声的走到他身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青春期的男孩个子窜的飞快，艾迪此刻只矮她半个头了。

　　她把手轻轻放在艾迪的发旋处，揉了揉。男孩的声音低沉柔软。

　　“那你呢，辰璟？”

　　他问。

　　“你又是谁？”

　　林辰璟的动作僵住了。

　　过了会，她听见自己说，“我是戴维斯先生的手下。他给我的工作就是——照顾你，并且……”

　　“培养你。”

　　她的声音小的可怜。

　　艾迪忽然笑出了声，讽刺无比。

　　“如果他与我一起长大，尽了父亲的职责，那么他呆的地方是地狱，我可能都会义无反顾的跟着踏进去。我会崇拜、尊敬他，甚至成为他——没有男孩不想成为自己崇拜的父亲那样的男人。”

　　艾迪的声音轻似喃喃。

　　“可他是什么？我出生的时候、母亲生病的时候、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又在哪？而到了现在，在我的生活即将踏入另一个正轨的时候，又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指望我会怎么样？像随便一个喜欢□□电影的美国男孩一样觉得很酷很刺激吗？”

　　“他就是一个混蛋，就他妈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艾迪说不下去了，他狼狈的捂住自己的嘴，右侧的拳头攥的死紧。

　　林辰璟的手指搭在了他的后颈处。男孩乖巧顺从的前倾身子，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像只大狗般呜咽着呼吸她身上的气息。这份交颈缠绵的温暖他们曾共享过很多次，遇到挫折的艾迪回到她身边时就像只小狗，会撒娇会呜咽会粘人，也会再次张牙舞爪的重振旗鼓。

　　林辰璟眯起眼睛，轻声问道。

　　“那你想去到他身边吗？”

　　艾迪的头动了动，没有吭声。

　　林辰璟不受控制的说了下去。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帮你脱离戴维斯家族的监视和掌握。”

　　“我会保护你……我很强。”她说的坦然极了，“也有点底牌，哪怕他们是群守旧的家伙我也能抢到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不会受到伤害。”

　　艾迪抬起头，看向林辰璟的眼睛。他的眼圈有点红了，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浸了水，透着雾蒙蒙的光泽。她心中一紧，再次无可抑制的疼痛了起来。

　　太像了，就像上辈子临死前的艾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至今都没能读透。

　　于是那一刻，枉为两世活人，她就像个控制不住内心保护欲的少年，轻率又笃定的把誓言再一次说了出来。

　　——“我会给你一个应有的、幸福快乐的人生。”

　　我不会再食言了。她想，愧疚冲击着心脏阵阵抽搐，疼痛像是海潮，把她整个吞了进去。

　　林辰璟被抱住了。

　　这个拥抱太激烈、太炽热，让她都有一瞬的怔然。男孩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肌理传到她的身上，像是燃烧的火炉。

　　“辰璟。”

　　“嗯。”

　　“我能信你吗？”

　　林辰璟抖了一下，不假思索的道：“你能，因为……”

　　她咽下喉间的干涩，流畅无畏的把话说了出口。

　　“因为我爱你，艾迪。”

　　男孩顿了下，把头颅埋在林辰璟的颈窝处，手臂紧紧的环上了她的腰。

　　这可不仅限于一个安慰了，这是一个拥抱，更是一种放松和索求。

　　被喷洒在颈间的带着笑的气息弄得有点痒，林辰璟抖了抖肩膀，迟疑的用手臂围住了男孩的背，算是回应了这个拥抱。

　　于是艾迪笑了，相当轻松愉悦，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货物的奴隶终于把身上的货物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大西洋里，像个行骗成功的骗徒，又像个赢钱的赌客。

　　那般得意洋洋、心满意足。

　　“我也爱你，辰璟。”

　　他缓缓地道。

　　林辰璟给了他个大麻烦。罗伊想，手上漫不经心的把筹码推了出去。

　　在庄家开盘和别人下注的空闲时期，罗伊闲的发慌的玩自己的手链——左绕一下，右转一下，就像是拿到新奇玩具的小孩。□□有时一次牌局会持续很久，三天五天，甚至一周。而对于罗伊来说，大赌后的放松与其说是睡觉，还不如去随便一个赌场玩个两把——没有思考或运用任何技巧，仅仅凭着直觉出牌。

　　把手里兑换的筹码输光后，罗伊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爱好奢华，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近乎苛刻，且有轻微洁癖。一身昂贵到令人咂舌的名牌，酒店只住总统套房，罗伊·卡洛林浑身上下唯一的廉价品只有腕间的蓝色手链。

　　但这是他唯一不能舍弃的东西。

　　这是他的幸运物，到后来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他对这玩意的需求不比林辰璟对枪支的需求少，几乎只有戴着它，罗伊才能认真的思考。

　　例如此刻，就能好好思考一下他的甜心。总给他整难题，然后提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奖励。

　　罗伊回想起林辰璟的话，不免砸了咂舌。答应任何事——她下了血本。

　　雷奥纳多家族对于承若相当看重，而林辰璟更是履行的最为彻底的一个。他拿到的，是林辰璟亲口承诺。

　　能做的太多了。

　　她可是“L”，是雷奥纳多最宠幸的恶犬。

　　罗伊可以让林辰璟去杀个人，也可以叫她笑一下，与她上床结婚自然也可以——罗伊知道，林辰璟一直在试图做一个诚实守信的人。这是她过世的父母留给她的美好品质之一，她只能留着这一点了。

　　但与报酬相当，问题也是相当难的。

　　罗伊禁不住叹口气：他的甜心到底是爱上别人了，正好是她家里那个未成年的小先生。

　　这位小先生身份还不简单，戴维斯先生重点照料的孩子，不用多想都能明白，这片黑色天空已经为他留了一席之地，只待他展翅高飞。

　　而林辰璟居然想把他带走，带到正常人生活的里去。

　　罗伊胡思乱想，不禁想到了唯独一次看到小先生的脸——还是照片。

　　那一次，林辰璟执行照常的暗杀任务，赚自己和艾迪的生活费，而罗伊玩着自己的扑克。一且其乐融融，他的对手输了，脸色难看的从桌子上下去，林辰璟忽然从一旁的窗户跳进，落在地上，而黑压压的枪口上抬，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两人。

　　罗伊举起双手，咽了口唾沫：“所以……宝贝，你是来杀谁的？”

　　林辰璟眼睛都不眨的对着那人开了一枪。正中大脑，一枪毙命，林辰璟为了保险还补了两枪，尸体抖了两下，死透了。

　　事情发生的很快，林辰璟很快就从窗户重新跃了出去。罗伊连忙跟了上去。

　　两位赌客对局的地方是一个外表破旧的小酒馆，内里实则别有洞天，而店面口正对一条喧闹嘈杂的街，旁边还有无数黑漆漆的小巷子。罗伊跟在林辰璟身后，给脚下的污泥闹得作呕，而跑了一段路后，林辰璟忽然刹住脚步。

　　“你可以不用跟来的。”林辰璟说，动作不停的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连身长裙，“一起跑，麻烦会更多。”

　　“我吓到了。”罗伊笑嘻嘻的说，对着林辰璟又白又直的小腿吹了声口哨，“我的天，甜心，我真不敢相信你穿着高跟鞋去杀人。”

　　林辰璟不说话，她向罗伊伸出了手。

　　罗伊会意的把手牵过，两人亲密的挽着，彻底融入了街道中的景象。等到了另一个破旧的小酒店，林辰璟迅速换上了原来的衣服，而罗伊站在阳台上抽烟，缭绕的烟雾逐渐漫的整个房间都是。

　　“别搞得到处是烟味，罗伊。”他听到林辰璟无奈的道，“艾迪的鼻子很灵，他会闻出来的。”

　　罗伊嗤笑一声：“小狗。”然后掐灭了烟。

　　他转过身，看见瞬间变回正常青年的林辰璟，眯了眯眼，忍不住开口道：“你家那位是怎么样的？”

　　林辰璟动作顿了一下。

　　“小孩。”她低声答道。

　　罗伊帮她从地上捡起了钱包，相片位是一个少年，有着软绵绵的金棕色头发，笑起来脸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帅气又活泼。

　　“是他？”罗伊把钱包递过去，听到一声低低的“嗯”。

　　然后，他看见林辰璟勾着嘴角，浅浅的笑了。

　　说句实话，过去相处的任何时候，林辰璟都没那么笑过。罗伊曾听道上的人说过：一旦一个卧底有了幸福感，他就完了。这句话用在林辰璟身上或许格外恰当。

　　那一刻，罗伊明白，艾迪·戴维斯绝不可能只是个目标任务那么简单了。他没见林辰璟爱人的劲，但恨人的劲头见识过，那可真是掘地三尺都要刨出尸体剁成末的执念，想必爱只可能更恐怖。

　　突然地，罗伊·卡洛林又觉得林辰璟很可怜。

　　手机的屏幕忽的亮起，打断了他的沉思。罗伊不禁微笑：上钩了。

　　此刻正待事情进行的更快一点。

　　于是，罗伊给短信的发送者打了个电话。那一头也是只小鹰，而比起艾迪，是只更加急不可待，羽毛未丰满就急着跳出巢的小鹰。但愿老戴维斯的敌人让他更忙碌、忧心一点，别太有时间去查看他这个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儿子。

　　电话接通了，对面一阵嘈杂——也对，美国和英国可有五个小时的时差呢。罗伊·卡洛林清清嗓子，拿出自己温和的语气，带着法国南部特有的软绵绵的口音。

　　“你好，约翰·戴维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