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饲狼》再续一杯

6、Sixth

　　服部安川是个正统的日本人，也是个正统的日本□□，但美洲总归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在这捞不到太大便宜。黑黝黝的港口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灯塔在亮，而他靠在巨大的钢制货物边，涂上的油漆落了几点，到港的货船像被系着缰绳的烈马，在水里静静地沉浮着。

　　这模样真像极了电影里中□□的交货现场，搞不好还有更刺激的——像是谈判啊、失败了交火啊、炸弹把这些货物都炸飞啊、警察姗姗来迟啊……什么的，但实则并不。

　　他们的货物比起那些需要专人守卫运送的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船只合法入港，只不过里头不合法的带了点东西。

　　身为交易人之一，服部安川在组织内部倒是有点名望，可惜他是个大舌头，日语说了几十个年头，实在绕不过英语那个弯。

　　“要注意谨慎，服部君。”他记起自家老大的话，“我们为什么在警察对我们监管愈发严厉的时候存活了下来？是因为我们够狠够不要命吗？这当然，血性是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不是谈判时带了多少炸弹，而是真正坐上桌子前那个座位的人——更准确的说，是那张嘴。”

　　“正因沟通，我们才能相互为对方划分合理界限，然后或小心或肆无忌惮的在专属领域中横行。我们也得懂得暂且退让……你总说美洲捞不到便宜，我们的货物稀少，占不足那庞大市场的百分之零点几几……但我们是去垄断市场的吗？不不不，那些大人物一口唾沫就能把我们淹死。我要你去，就像是那最先钻出窝，前往大海的幼龟，谨慎的、小心的刺探，有没有鸟在附近的树上等候狩猎。”

　　他听不懂啊。服部安川想，什么海龟、鸟啊之类的……老大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但旋即他又想，意思应该是小心谨慎、不要轻易看不起人吧。

　　啊啊，这个是没问题的，自从他在国中时翘了一次课，在街机区被暴走族一顿痛殴后，他就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教训是惨痛的，如果不是老大，他那一次可能得要个半死吧……

　　他嘴里的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时间快到了。服部平川盯着表，内心略有焦躁。他的内心与留着疤的脸和染成黄色的大背头不同，意外的像小鹿一样纤细敏感。他对于时间的关注近乎强迫，任何一丝不吻合都能让他忧虑重重——还差两分钟了。

　　如果时间过去三分钟后接头人还没露头，这笔生意宁可不做。他想。

　　因为本身，这趟生意就令人疑惑——倘若比喻成幼龟，却是巢里最肥最大的那一只，但作为餐厅上的主菜，却又不够格，卡在一个不引人注目，却也不算太过微小的位置。

　　就在他倒计时的最后三十秒，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货物架后。

　　他先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手势。服部安川吓了一跳，那不是他们组内才会运用的手势吗？在他惊异时，那个瘦高的人已经缓缓走上前来。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及其规律，掐着表一样在最后一秒时，距服部平川三米处停下了步伐。

　　那人把兜帽摘下，灯塔的光在他的身上扫过，服部安川感到一阵错愕。

　　那显然是一张男孩的脸。

　　最先席卷上脑海的是一阵怒火—— 一个小男孩？打发人吗？瞧不起他们？但旋即，天性中的敏感多疑暂时压住了想要发作的情绪。

　　因为男孩的脸太过平静了，没有一点属于年龄段的稚嫩青涩，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倒像个谈判专家，或是交易老手，被他的组员用枪指着，脸上没有半分紧张。灰蓝色的眼睛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直视着他，像是端倪着自己的猎物，闪着幽幽的光。

　　他开口了，用日语道：“晚上好，我迟到了吗？”

　　服部安川下意识回道：“没有，先生。您一秒都没差。”

　　于是男孩笑了，像是很满意这个称谓，缓缓伸手示意，动作优雅，威严至极。

　　“那么，请开始吧，服部先生。”

　　艾迪道。

　　……

　　艾迪·戴维斯最近少了很多休闲时间。

　　他清楚林辰璟有多厉害，有多么警惕的令人发指，所以他一切的行动只能把握在一个度内。他格斗最多和林辰璟平局，更何况比拼暗杀技巧呢？辰璟想对他动手，跑到哪都没用。所以，当艾迪拎着装货的箱子踏进克里斯坦的杂货店时，他特地在门口把运动鞋上的泥刷了个干净。

　　他走过码头前那一段潮湿地带，特别容易沾上东西。

　　“你回来了，孩子。”老先生磕着烟管，悠悠的抽了两口，看着他忙碌，“看来你昨晚表现的不错，一来就和日本人做成了生意。”

　　“抱歉啊，辰璟看的紧，我只能今天把东西送过来。”艾迪笑了笑，拿过柜台上的冰镇可乐，拉开拉环。

　　“你知道吗，你是我少见的主动踏入这里的人。”老克里斯坦道，声音雾蒙蒙的，不知是什么情绪。

　　艾迪抹了抹嘴唇，笑了：“我姓戴维斯，先生。”他背起自己的书包，蹲下身系好了鞋带，“我的母亲曾告诉我这个姓氏来自于谁。我知道我是什么，该做什么，也知道辰璟为什么收养我。”

　　“她让你看出来了？”

　　“我自己猜的。”他向克里斯坦伸出手，老人会意，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递到了艾迪手上。

　　“这么多？”

　　“新手奖励，孩子，只此一次。”老人把烟管放下，打开装有货物的皮箱，咧嘴一笑，从里头抽出了一把手枪和弹夹，还有几发子弹。

　　当枪支被递到艾迪手上时，他实实在在的愣住了。

　　“害怕？”

　　老人等来了一阵沉默。但没过一会，艾迪忽然就笑了，他把弹夹利落的塞入手枪，连子弹一同装进了书包里。

　　“不，只是很惊奇而已。”

　　黑色的□□手枪——上一次，这也是他接触过的第一把手枪。只不过，是由林辰璟亲手递到了他的手里。

　　“再见了孩子，下一次有活我还会找你的，尤其是日本人，我实在不擅长应付他们的大舌头英语。哦，她问起来，我会说我花了点小钱请你帮我清理杂物。”老人敲敲烟管，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的老人椅，“至于多少，你自己决定。”

　　“谢谢。”艾迪笑了，转身走出杂货店。

　　他的步伐很轻快，但内心却充满了后怕——这是一步险招，他比上一辈子早了三四年出现在他的父亲的眼前。

　　他知晓父亲从一早就没准备让自己过普通人的一生，不然就不会派林辰璟和克里斯坦在他身边。但他主动加入，也不可能想到。

　　而和日本人做生意，那更是艾迪自己的主意了。

　　上一辈子，他能在位置上坐稳，可少不了日本□□组织稻川组的帮助。他们也算日本存在已久的组织了，但上头始终有山口组这个庞然大物牢牢占据。日本□□历史悠久，就像是百年老树的根一样，根系交织缠绕，由众多小帮派分系组成。要想撼动它们抑或脱离，或者牢固自己的一席之地，就不免得有外力的帮助。

　　这个外力，稻川组选择了美洲，最合适的便是在美国驻扎良久的戴维斯家族。

　　艾迪不免叹了口气。

　　上一辈子，他也知道稻川组尤其是他们的老大，野心很大，但那么早就动了心思还是出乎意料。

　　艾迪不免回想起了老戴维斯刚死，自己被推上位置时，坐在角落里的几个日本人上前祝庆。

　　为首的是稻川组的若头服部腾，笑容满面，但额头上那道大疤把所有的亲切都毁了——日本不兴枪战，这伤是和人斗殴留下的。他们谈的还算愉快，他想倾销一点毒/品，而艾迪又缺股东，尤其那种待宰的冤大头，于是便保持着默认态度让他们插手了北美的市场。

　　林辰璟当时就站在一边。

　　谈话后，艾迪走到了林辰璟身边，给她拿了一杯温水。

　　“他们想把那些‘小粉末’卖进来，求我给他们开辟一条道。为此，他们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我打算给一点点甜头。”

　　“不错。”她评价道，又接着补充，“但我们不全是毒/枭，艾迪，别让他们抓到你的命脉。买卖先做几手，别太大。等位置坐稳后可以让他们退居二线，专心把那几个钱包最鼓的家伙搞定。他们身份适合，并且比较近。”

　　“真坏，辰璟，哪几个？”艾迪抿了口酒，目光扫向大厅，在几个交谈的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身上停顿了下。联邦有名的参议员，石油大亨与美/国最大的军火商之一。

　　“你知道的。脂肪团、烟灰缸和老酒鬼。”

　　艾迪一下子笑了，酒杯差点没能拿稳。

　　背着书包回到家，林辰璟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艾迪倚在门边，无声的看着她在窄小的空间里忙碌，一股香甜浓郁的气味在厨房里蔓延。

　　“这次是中国菜？”好像是糖醋排骨，另一口大锅里还炖着汤，灶台上的火在无声的晃动着。林辰璟“嗯”了一声，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递到艾迪嘴边。

　　艾迪张嘴就咬，嚼了几口就咽下去了。肉很嫩，鲜甜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

　　“好吃。”

　　林辰璟勾了勾嘴角，示意他把其他几个菜端到桌上去。

　　他们如往常一样享用完了晚餐。艾迪敏锐的发现：这一辈子的菜色比起上一辈子好了不少。林辰璟曾经不会那么犒劳他们两的嘴。哪怕她厨艺好到可以开餐厅，但也通常两块牛扒了事，省心省力。

　　不过她不正常不是一回两回了，艾迪相当快乐且自觉的端饭端菜，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的时候，林辰璟就静静的看着他。艾迪目光转过来，她就吃两口，艾迪目光挪开了，她又盯上了。

　　幸好男孩心理素质过硬，在这样的注视下依旧稳如山，吃了整整两碗饭两碗汤。

　　洗完碗筷，林辰璟道：“艾迪，我们出去走走。”

　　男孩没什么异议的答应了，拎着外套就跟在了林辰璟身后。

　　夜晚的旧金山比起白天并无安静多少，幸好这不是最繁华的地带。这儿近码头，走到空旷点的地方就能呼吸到风吹来了海洋的腥咸气息，让人的大脑一瞬就清醒过来。他们走得很慢，绕过栏杆，穿过马路，街边商铺灯光迷离，而他们一前一后的走，没有一句交谈。

　　艾迪没有问林辰璟带他去哪，他们享受这难得的寂静，直到两人渐渐走到一个篮球场。

　　月光温和，平时常驻的几个打篮球的少年不知为何没有前来。周围有阶梯，最下面就是球场，篮球架边还靠着一个篮球。

　　艾迪轻车熟路的上前去拿起球，话语间带了点笑意：“是杰克那群傻帽。也不怕球丢了。”他轻松的投了个球，正中篮筐。

　　林辰璟在一旁的阶梯上坐下，无声的看着他。

　　她的目光和语气都严肃了起来。

　　“艾迪。”她道。“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空气一瞬静止了般凝固。篮球落在地上，声音响的突兀。

　　“什么，辰璟？”艾迪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有关于你的身世。”林辰璟站在阶梯上看他，居高临下，眼睛亮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