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饲狼》再续一杯

5、Fifth

　　上一辈子，林辰璟在他身边藏得太好了……亦或者说，他太相信林辰璟了。他们出生入死，而林辰璟还是艾迪的半个导师，从握枪教到杀人，从撒谎教到谈判。如果林辰璟愿意，她早在不知多久前就能杀死艾迪，不必要花费一丝力气。

　　所以，哪怕艾迪一直在排查身边的隶属雷奥纳多的卧底，也没有一丝怀疑过林辰璟。

　　他简直像是她的狗，只要林辰璟招招手，他就会义无反顾的跑过去。甚至被开了一枪，依旧不知道跑，只知道用委屈迷茫的眼神看着她。

　　恶心又可怜。

　　对于林辰璟，艾迪大多还算陌生的——到开枪起，他只知道林辰璟是卧底。而回来后的两年，他也凭借林辰璟每周的“换花”活动推断出了她极大可能隶属于雷奥纳多家族。

　　她每次带回来的花有别样寓意——玫瑰代表“无事，持续观望”，玛格丽特代表“情况有异常”，紫罗兰代表有人想见她。但由于这几年来日子实在平波无澜，艾迪也推算不出其他什么暗号。

　　至于林辰璟确切身份……可能是那位大人物的“孩子”之一。

　　能够呆在雷奥纳多身边的亚洲人本就不多，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就更少了，艾迪只听说过这样一个人——L。

　　这是一个及其特殊的家伙，据说是教父收养的第十三个孩子。它的特殊在于果决干脆的杀人手段，低调到发指的作风，以及对雷奥纳多教父的绝对忠诚。

　　L杀人太过干脆利落——现场几乎不会留下太多痕迹。L宁愿不吃不喝埋伏三四天，也不肯寻求更省心的方式。正因为这份低调，它的身份成谜，只有与雷奥纳多先生交好的人才看得见真容。而流传出的消息是一个身体瘦削的亚洲人，杀人就像死神索魂。

　　但林辰璟对雷奥纳多教父的态度可并不算好。

　　艾迪曾多次试探过林辰璟的口风，得到了不咸不淡的态度。但唯独有一次，令他印象深刻——他与林辰璟聊到了雷奥纳多的孩子们，道他们忠心耿耿，比狗更甚。那时的林辰璟少见的停下动作，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缓缓地说：“是啊，雷奥纳多养了一群好狗。”

　　当时的艾迪没有懂，但这时的他懂了。这个笑容里所涵盖的讽刺、无奈与憎恨生动的令人惧怕。

　　……还是不了解。

　　怎样的过节，才能让一向平波无澜的林辰璟露出那样的笑容呢？

　　还不行啊。艾迪对自己说。还是不够，他还是太弱小了。这一辈子，依旧像是羽翼未丰的雏鸟一样躲在巢穴里，天空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欺骗？这一切的目的不就为了将林辰璟绑在身边，彻彻底底的再骗她一次吗？为了卧底，林辰璟在他身边呆了将近十年，才把他从懵懵懂懂的孩子拉拽成足以独当一面的大人。而这一次，又将花费多久？

　　他还年轻，担不上“教父”这个称谓，别人只恭恭敬敬的叫他“先生”。但纵然如此，艾迪却知道，那威名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林辰璟替他杀出来的。而他赖以生存的全部技巧，也几乎都源自于林辰璟的教导。

　　……这一辈子，还要再这样吗？

　　被蒙蔽、被保护、被隐瞒、被欺骗……

　　不。

　　绝对不会。

　　艾迪上了楼，锁好房门。他的指甲深深的扎入了手心。

　　他缓缓抽开自己的抽屉。林辰璟从不进他房间，他也鲜少去林辰璟的卧室里看过，上辈子细数起来最温暖的日子，两人竟是如此心怀鬼胎，就连这一世也是如此。在回来的前两天，艾迪不顾被怀疑的危险，硬生生给自己请了两天假，就是为了抽屉里这三叠厚厚的纸张——

　　上一世，这是有人愿意掏出数以万计的金钱换取的情报。而有些太过独一无二，只存在于艾迪·戴维斯先生的脑海里。

　　这些东西不能久留，很快艾迪就要毁了它们，虽然这些资料不涉及违法，只用暧昧模糊的词汇提醒关键信息。死亡令他的思维紊乱过一段时间，他怕自己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也能够凭借这些，推算出目前情形的发展，然后再改变它。

　　年轻的男孩窝在椅子里，眼神像匹正在狩猎的狼。

　　……

　　黑色宝石项链上有个铁丝扣，稍稍一拧，扭转宝石，凹槽里便会掉出一个U盘。

　　林辰璟面无表情的把U盘捏碎，悉数扔进了垃圾桶。

　　罗伊嘴上真假难辨，柔情蜜语和冷冰冰的暗示混着一块说，但做事简单快速又实在踏实，最关键的是，林辰璟与他几乎不会有什么利益争端——而至于金钱，林辰璟不介意多让几分，只求一个更为嘴严的合作伙伴。

　　因为她所行之事一旦暴露，雷奥纳多家族不会有任何容忍她的地方。

　　U盘里正是她托罗伊帮忙调查的，雷奥纳多先生的劣行录。那位赌客比她想象中的要有能耐，他的厉害不仅在于赌桌上总能击中自己想要的牌，就连生活中，他也时常豪赌，一掷千金。

　　正因如此，林辰璟才会放心的和他合作。

　　□□的桌子上，胜者只有一人，而林辰璟往往不介意倒数第二个退场。

　　林辰璟的目标是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雷奥纳多先生。

　　她才不肯叫那家伙教父呢，世界上会有那么恶心无耻的混账吗？道上的人手指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他们可能有些没摸过枪，但统统沾过血。区别是，雷奥纳多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恶徒，把长辈们积累的信誉与名望花了个一干二净，比北美这边的资本家还要信奉利益至上。但另一方面，这家伙又冥顽不化，至今不肯把实权分给真正的大工程——只因他们的出身。

　　仅是如此还没什么，但从小到大，林辰璟呆在雷奥纳多先生的每一天都像是睡在死神身边。他有十四个孩子，外界看，他也是个合格慈祥的父亲——但实则内部的人知道，这只是他养的一群恶狗，专门用来撕咬他人。

　　林辰璟知道自己受过怎样的虐待。

　　她曾被锁进黑屋子“训练”了整整一个月，就为了保证嘴巴的严实。

　　她的每一根手指都被活活碾过，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骨头几乎数不出还有几根没被折断。非人的殴打和拷问进行了好些天，他又用了些药物——精神药物，吐真剂，甚至还有软/毒/品，就是为了确保林辰璟就算真的意识涣散也不会说出一句不该说的话。

　　哦，还有教他们如何有效的自杀。如果真的被抓住，林辰璟有太多方法瞬间结束自己的性命。

　　林辰璟竟然挺过来了。但她身上留下了诸多伤痛，而事后每次回忆，她的后背都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早应该逃跑的，早就应该离开——去哪都好，美国、加拿大、墨西哥、新加坡或者索性回到自己从没回去的母国……但林辰璟没有，她依旧栖息在父亲脚边，当一只乖巧的狗。

　　好多时候，林辰璟真的以为自己是一条狗了。她扔了良知、自尊、性格和自由，仅仅是为了留在他身边……为了有朝一日，杀了他。

　　甚至艾迪的死，也曾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林辰璟的心口一痛，不敢继续再想下去。她走到自己窄小的梳妆台前，动作缓慢的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檀木制的盒子，里头放着是林辰璟唯一会佩戴的首饰。

　　一枚剔透的翡翠耳坠。

　　在义无反顾的踏身于血腥的泥潭前，林辰璟也有一个家。

　　一个幸福的、温馨的、至今回想起来都会微笑的家庭，一段温柔的岁月。

　　可现在早已化为了乌有。

　　林辰璟轻轻吻着翡翠，冰凉的温润感贴着嘴唇，剔透的质地让微弱的光线都能在它身上流动，流光溢彩，漂亮的令人艳羡。

　　她在内心说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小岳，可是这一辈子……

　　让我自私一次。

作者有话说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