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饲狼》再续一杯

2、Second

　　晚餐时，艾迪回来了。

　　他在玄关处换了鞋，把棒球棒倚在门边，伸直腰，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十足的少年做派。他踢拉着拖鞋走了几步，发现林辰璟正在厨房里，一手撑着腰，一手用汤勺搅动着锅里粘稠的咖喱。

　　听到关门声，她抬起眼，对着艾迪点了点头。

　　这份场景有些熟悉，令艾迪恍惚了一下，才懒懒的瘫在椅子上。而林辰璟盛好饭，浇上咖喱，把两个不小的盘子端了出来。

　　“哇哦。”艾迪小小的赞叹一声，坐直了身体，“我最爱吃的——今天怎么会做咖喱？”

　　林辰璟没有说话，艾迪耸耸肩，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林辰璟静静地看着艾迪狼吞虎咽，直到少年似是受不了她的视线，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这才收起眼神，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吃完饭，林辰璟开始收拾饭桌，而艾迪则直径朝自己房间走去——本该是这样，晚饭后是他们彼此都有的私人时光。林辰璟通常会出门，而艾迪则一个人闷在房间，要么看看书要么玩玩游戏，有时无聊的不到九点就睡。

　　但今天不太一样。

　　艾迪的手刚踩上楼梯，林辰璟就叫住了他。

　　男孩一瞬间僵硬了动作，不安与紧张瞬间飚到了最高峰——就是因为怕与林辰璟呆在一起露出破绽，他才特地在外头晃荡了一个下午。

　　她看出来了要怎么办？杀了她？不……现在还做不到……该死，还是太慢了。年仅十四的男孩不无懊恼的想。

　　艾迪的视线不留痕迹的扫过她的口袋。他笑了笑，问：“怎么了，辰璟？”

　　林辰璟把盘子叠起来，重新对上艾迪的视线。

　　最终，她缓缓开口。

　　“艾迪，把你的成绩单给我看看。”

　　艾迪脚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其实林辰璟上辈子压根没看过艾迪的成绩单。一是懒，二是认为不必要。

　　林辰璟记得戴维斯给她的吩咐：“等他成年时，让他以儿子的身份来见我。”

　　她那时便明白了，艾迪绝不可能有个平凡的生活。

　　但她着实没想到，艾迪的成绩，竟会是这样……偏科。

　　“艾迪。”

　　“……”

　　“你历史……怎么会那么差？”

　　那个D在一排A中实在太显眼了。

　　对上林辰璟的目光，艾迪少见的有些心虚——原因就是，他自从上高中以来，几乎连历史书都没翻过。

　　林辰璟少见的带了点忧心。她头疼的把成绩单放在桌上，什么话也没说。

　　上辈子，艾迪不是没有和她说起过自己的成绩。

　　哪怕男孩拿到了优秀的好成绩，她也只是点点头，普普通通的应一声，然后说一句“真棒”。

　　简直敷衍的可以。

　　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林辰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却听见艾迪出声：“我下次会考好……我很抱歉。”

　　林辰璟怔了，抬头看了他半晌，不知为何觉得嘴唇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唇，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总冷着脸，不然怕艾迪会看出异常来。她想。

　　上辈子的林辰璟虽然证上已经显示是二十五六了，但实际年龄将将二十二。而收养艾迪的时候，还是联邦合法未成年。那时候的林辰璟不爱说话，有点闷，但也不总面无表情——而三十多岁的林辰璟早已在死亡边上走了好多趟，表情总显得过于冷漠了。

　　但实际上，这只是她的习惯——从不把情绪轻易表现在脸上。

　　说起来，她能以未成年身份收养艾迪，也还是托了他父亲的福……

　　想到这，林辰璟的眸子暗了暗，又重新抬起，看向神情略带憋屈的艾迪，轻声安慰道。

　　“已经很厉害了……嗯，比我想象中要好。”

　　“没……我不是……”艾迪顿了顿，“只是，这是你三年来，第一次看我的成绩单。”

　　林辰璟的手抖了一下。

　　艾迪声音似乎有几分欣喜，嘟囔着：“我……嗯，我还挺开心的。给家长看成绩单的感觉也没那么差……”他又抬起头，连忙提高了声音保证道：“这一次是没考好，不过我下一次会做得更好。”

　　林辰璟张了张嘴，半晌挤出一句：“加油。”

　　艾迪开心的笑了，眯着眼睛。他几步踩上楼梯，忽然又停了下，转身问道：“还有事吗，辰璟？”

　　林辰璟摇了摇头，男孩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艾迪躺在床上，迟迟没有闭眼。过了一会，二楼寂静的走廊上忽然传出了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压得松动的木板嘎吱的响——那人迟疑了一会，便更加小心——这下，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她走路就是有这种习惯，像是在捕猎中的豹子，竭力不发出一丝声响。

　　林辰璟这种悄声无息的风格令敌人会忽视她——随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会被打爆脑袋。

　　她带着东方国度特有的谦逊态度，哪怕在杀人的时候，态度也格外一丝不苟、严谨细致、不动声色。

　　林辰璟习惯了作风低调，一击必中，且她不会开第二枪——啊，当然，杀死艾迪的时候得例外。她是个中国人，此生却没有去过那个国度一次。而标志性的黑沉发色和眸色，还有略显瘦削的身体令人漫不经心。她平日是个略显沉闷的亚洲姑娘，但你一旦对上她的目光，便会发现那双眼睛锐利的吓人。

　　在艾迪之后成为戴维斯家族新任教父时，有人曾在背后这么嘲笑林辰璟——教父的情/妇和狗。她和艾迪几乎形影不离，且男孩对她的目光炽热的令人难以忽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年轻狠厉的新任教父爱着他最忠诚乖巧的狗。

　　但真相就是什么都没有。

　　林辰璟没有和艾迪上过床——而实际上，她甚至没有回应艾迪对她的感情；而比起忠诚乖巧的狗，狼更符合她。

　　晚了两年。艾迪想。

　　他被林辰璟打爆了脑袋，倒在地上直至视线模糊，下一次睁开眼就坐到了教室里。艾迪狼狈的踢翻了凳子，浑浑噩噩的坐在地上，而狠厉的语气与态度把想帮助他的老师和同学们吓得不轻。

　　但艾迪反应很迅速。他借口去医务室，然后在厕所里翻开手机——在查找日期的时候，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何在这。

　　说的搞笑点——他重生了。

　　随后，铺天盖地的血色席卷了他的视线，令男孩险些晕在厕所。他撞在门板上，不小心踢翻了水桶，污水流了一地。

　　冰冷刺骨。

　　艾迪一整天过的格外糊涂——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看出异常。他在医务室窝了一节课，几乎喝下去半桶水，一身冷汗，又花费了半节课在窄小的病床边焦躁的徘徊。最终，他拿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出了校门，他站在马路边竟迷茫的说不出话。过了五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要回家——回到他曾经的，艾迪和林辰璟的，那个不起眼的伫立在街道边的窄小公寓。

　　明明只有几个街区的距离，但艾迪走了足足半小时。

　　继承了黑色家业的时候，艾迪曾花了一段时间熟悉家族的势力分布图，而那些就包括这条街上有几个店铺违法贩卖军火，甚至包括他们的上家是谁或军火来源，艾迪一清二楚。

　　那些人可不管顾客是不是未成年。

　　他站在路口犹豫着要不要买一把枪，就勃朗宁手枪吧，林辰璟最喜欢的，趁林辰璟现在还不防备他时趁早下手。哦，最好还能在杀她之前强吻她。强/奸还做不到，他目前打不过她。

　　就在艾迪想这么做的时候，他又迟疑了。他花费整整二十分钟思考到底是先杀了林辰璟还是先强吻她，或者再杀了她之后，自己要不要自杀——那就得两颗子弹，而目前他的零用钱不够。

　　但当他敲响公寓的门时，还是一把手枪都没买。

　　过了会，门开了。林辰璟推开门，看见满脸苍白，浑身泥泞的艾迪。

　　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黑色眼眸，艾迪内心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现在，那股复杂的情绪已经消失了。磕磕绊绊两年过去，他终于在今天，重新看到了林辰璟那双茫然震惊的眼睛——与记忆之中，那个杀死他的林辰璟的眼睛别无二致。

　　艾迪的心情比他想象中还好。

　　他有多想抱着林辰璟，像之前那样撒撒娇，然后说“辰璟，被你杀死的人回来了”，抑或其他更让林辰璟难受恐惧的话。

　　但艾迪最终选择隐瞒，配合着把戏演下去。

　　林辰璟骗过他一回了，所以这一次，轮到他了。

　　于是，男孩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安安心心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