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饲狼》再续一杯

17、Seventeenth

　　如果用冰火两重天形容艾迪早上的心情，那简直是太贴切了。

　　他根本一晚上没睡，僵硬着身躯在大脑里想着林辰璟的脸和身体，以及穿戴衣服会露出来的肌肤。他不想搞得自己太过下流，像个流氓一样，但事实就是——单单想着林辰璟露出的手腕和锁骨，艾迪都能硬整整一宿。

　　被窝里贴在一起的后背简直是酷刑。林辰璟很瘦，微微弯腰时连骨头都摸得到，和他的后背靠在一起，微薄的热量顺着脊背传来。

　　艾迪想抱她，又怕她醒了。林辰璟有多敏锐，他一清二楚。

　　半睡半醒间，他甚至梦到了更露骨一些的画面。他满头大汗，却愣是从头至尾，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辰璟也不动。她睡觉时从来不动，也几乎从来没有深眠过。

　　所以第二天，艾迪才会如此慌张的冲进厕所。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把水龙口拧开，用冰水扑着自己的脸。但冰水只能让他打激灵，却不能让他身体的燥热停下来。

　　都活过一辈子了，艾迪不想自己看上去像个毛头小子。

　　真正让他浑身冰凉的是林辰璟的那一番话。她敢说那么大声，一定是以为自己还不会法语……哈、哈哈，艾迪笑不出来，上一辈子，还是林辰璟把各种语言教给他的。他学的特别用工，因为那关乎到自己的性命。

　　他听得格外清楚。

　　“当艾迪成年时，我会放手。”林辰璟说，语气平淡无比。

　　还是一样。艾迪想。哪怕同样是重生过一遭的林辰璟，照样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拧开把手，走出了房门，尽可能的露出一个微笑。林辰璟蹲在床边发呆，手里是那个小小的翡翠耳坠。

　　林辰璟偏过头，有些讶异的看向他，艾迪猜想自己脸色一定不太好看。

　　“你怎么了？”她站起身，向前几步，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艾迪的额头上，带着薄薄的茧，艾迪忍不住眯上眼睛，“很多汗，没睡好吗？”

　　“不，辰璟。”艾迪仅仅是微笑，“我没事。”

　　艾迪仍然去上学。但不同的是，林辰璟要外出一趟，为此好好嘱咐了艾迪要注意安全，甚至帮他提前准备了晚饭在冰箱里备好。

　　“好好上学。”林辰璟和艾迪在车站分开。由于扣着车票，艾迪不清楚林辰璟要去哪，“饭菜都在冰箱里，想吃就热一下，也可以自己点外卖，抽屉里有钱。”

　　艾迪“嗯”了一声，便看见林辰璟的车来了。

　　她这一去，整晚都没回来。

　　“你看上去很烦心。”克里斯坦敲他老旧的烟斗，上头有些年代感颇重的划痕，“有什么麻烦事吗？”

　　“我要搬家了。”艾迪道，系上自己的鞋带，“挺远的，比纽约还要北一点，靠近加拿大。”

　　克里斯坦的动作一顿：“……我可没有听说过你要搬家的情况。”

　　“没有吗？辰璟还没来得及说吧。”艾迪道，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没事，到时候我给你寄邀请函，可以来参观我们的新家。哦，以及父亲的生日快到了吧？”

　　克里斯坦的眼皮跳了跳，“没想到你把这个记得也很清楚。”

　　“很好记。”艾迪说，“就和我同一天。这一次，我委托服部安川给我带了点东西，他答应一定办妥，且东西就在货里边，帮我转交给父亲吧。日本人办事还算妥帖。”他耸了耸肩，迈出步子，动作慢悠悠的，却始终有自己的速度，稳的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艾迪不想回去面对没有林辰璟的家——她坐的车可是长途，今晚都回不来了。

　　而空空如也的房间，他十分的不想呆。

　　……

　　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就得是另一个家事。也就是如今她和艾迪的家。

　　林辰璟无声的望着车窗外移动的景象。

　　艾迪很乖，什么都不用管，哪怕挑衅叛逆也有几分可爱。但他的家里人并不——像藤蔓像泥潭，就是不肯自动撤走。

　　林辰璟到达自己的目的地时，已经是深夜了。由于近郊区，能听到猫头鹰在咕咕的叫，以及草丛中时不时传来的窸窣声，草叶碰撞声，喧闹无比，又静的吓人。

　　林辰璟无声的走着，她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一道黑色的影子。这显然不是什么安全地带，街道上甚至有醉鬼抱着酒瓶睡着，破旧的报纸蜷曲成一团倚在长椅边上。她裹紧了衣服，向前几步，不一会就看到了暖黄色的光晕从一栋建筑物里发出。

　　林辰璟屈起手指，扣了扣铁门，随后就无声的屹立在原地。

　　不一会，一个老妇人来给她开了门。

　　看到她，老妇人愣住了。

　　林辰璟道：“您好，克洛雷迪亚女士，我是辰璟·林。四年前我们见过面。”

　　老妇人——也就是克洛雷迪亚，正是当年收养了艾迪长达六年的孤儿院院长。看到她，克洛雷迪亚轻叹口气，慢慢拉开了门，示意她进来。

　　“轻一点。”克洛雷迪亚嘱咐，“孩子们都睡了。”

　　林辰璟点了点头，鞋底踏在有些酸软的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老妇人手里提着灯，穿过窄小的走廊，领着她去了一个简朴却温馨的房间。

　　这是接待室。四年前，林辰璟就是在这儿第一次见到了艾迪，那个稚嫩幼小的男孩。

　　现在也总算长大了些。

　　克洛雷迪亚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止不住的感慨：“艾迪，还好吗？”

　　林辰璟点点头，“他很好，很听话，成绩也不错。”

　　克洛雷迪亚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边漫上一口叹息，又被她咽了下去。

　　“你是来拿那个的？”

　　“应该说，我是来拿艾迪的母亲——安妮·洛卡□□亚的遗物的。”林辰璟道，在椅子上坐下来，“至于是什么，我并不知情。”

　　克洛雷迪亚的目光有些躲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辰璟也没有说话，跟着一起沉默。

　　半晌，老妇人开口，轻声问道：“现在他多大了？”

　　“再过几天，就是十七岁生日。”

　　“是吗，够大了。”克洛雷迪亚摇摇头，无声的望向窗外。刹那间，林辰璟发现，这位老妇人纵然慈祥，却始终有着一种别于常人的冷静——那是经历风霜之后才有的沉稳，就像是被海水冲击过的礁石。

　　于是，林辰璟在心中下了定论。她微微倾身，把手臂搁在桌上，双眸紧盯着克洛雷迪亚瘦削苍老的背影——仿佛一棵扭曲的老槐树。

　　“是够大了，足够进行一场不顾后果的离家出走。”

　　克洛雷迪亚身体猛地一震。她回过身，眼神多了几分凌厉，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你知道。”

　　“我查过。”林辰璟十分坦然，“她的身份真的很难让人不好奇。或者，我更应该说，是米莉亚·伊万诺夫娜·伊万诺娃？或者伊万诺娃应改为戴维斯？”

　　俄罗斯人的名字真难念。林辰璟想。

　　克洛雷迪亚脸色难看了几分，而林辰璟似是没感受到，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父亲是著名的俄罗斯□□头子尼基塔。以狠见长，把家里人的消息当宝藏一样埋藏，我真的不清楚艾迪母亲的真实身份……”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克洛雷迪亚，“直到遇见你。”

　　“你的账户里有很多钱，很多。多到你这辈子都用不完，也完全够支撑这个孤儿院运行数十年。”她缓缓站起身，在不大的接待室里缓步走着，“我看过你的账单，给难民和孤儿捐了不少钱，金额超乎想象。但你的工作……显然无法赚取那么多的钱。”

　　“你是一个优秀的管家，优秀的院长，克洛雷迪亚。”林辰璟在窗户前转过身，“但你真的真正身份，应该是安妮·洛卡□□亚……也就是米莉亚·尼基塔诺夫娜·尼基塔诺娃的管家。所以你才会收养艾迪，照顾他，然后看到我来了，又把艾迪交出去，是吗？因为你知道，我的到来，是他父亲尼昂·戴维斯的主意。”

　　克洛雷迪亚定定的站着，什么也没说。

　　过了会，她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她转过身，走出了接待室，而林辰璟跟在她身后。

　　克洛雷迪亚提着灯走在前面，声音仿若烛光，缥缈无比，忽远忽近。

　　“我看着米莉亚长大，她是个可人的女孩。她的父亲爱孩子，而米莉亚是他最小，最受宠的女儿。”

　　她们绕过几个房间，里头传来孩子们细微的，均匀的鼾声。克洛雷迪亚慈爱的笑笑，用手轻轻遮着光。

　　“尼基塔先生爱她，而米莉亚也爱着尼基塔先生，但他们的性格却注定引发很多争执。他们是一对独特的父女，各自太有主见，却又为爱一点点忍让。你知道尼基塔先生在家里是怎么样的吗？他给孩子们留晚安吻，甚至会讲几个故事，就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除了，太专治强横，甚至想要米莉亚一辈子缩在自己保护伞下。”

　　“但米莉亚满脑子想着都是……自由。”

　　“所以，十七岁，她去了美国，然后一切都变了。米莉亚消失了，只剩安妮·洛卡□□亚。”

　　她在一个房间前停下，林辰璟刹住脚步，看向眼前的木门。

　　“她走的时候，没拿家里的任何东西，除了这个。”克洛雷迪亚轻叹了口气，从脖子上取下了项链——那是一把钥匙，掉漆老旧，却仍然典雅。

　　“现在，我把它还给她唯一的儿子，艾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