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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伏魔之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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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消瘦的少年屈膝坐在石阶上,身形缩的越发小了,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倒像是无助迷路的幼犬。
两月前仙尊带他回山,只是看了一眼,他血红色的眸子便印在白惜言的脑海里,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草药仙师断出他没有灵根,就算修炼三四十年,也不会有什么长进,明面上碍于仙尊,给了他亲传弟子的名号,背地里他做的,只是些下等弟子都不会去做的粗活。他被欺负的事情无人不知,只是出了苏温羽以外,没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就算一次又一次的罚他们,也没有什么用。
白惜言从山门后出来,站在他身后,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白惜言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可是少年还是像受惊的兔子,慌张的弹起来,将手抬起来护着脑袋,过了一会没有动静,才垂下手臂,紧张兮兮的抬起头。
少年的衣袖有些短,他一抬手,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淤痕都露了出来,嘴角青了一大块,破了皮的地方还有血迹。
“你很怕我?”白惜言问完,自己都觉得多余。
那少年看着白惜言的眼睛,分明手脚都有些发抖,却还是执拗的说到:“我不怕!”
白惜言竟然笑了,仿佛面前是一只刚长出獠牙的狼崽,“既然不怕,那敢不敢跟我回草药堂去?”白惜言笑着,向他伸出手。
少年愣了好久,白惜言的手都要僵了,才感觉到掌心传来温度。
“走吧。”白惜言牵着他,选了最远的一条路回去,心中有几分懊悔,要是自己早些这么做,他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些苦了。
“师兄,你看师姐给的风筝多好看,我们一起去放吧。”少年还是那般模样,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只是比起初见时,爱笑多了,但也只是在自己面前。
白惜言放下手里的书卷,站在廊前说到:“你自己玩,我看着就好。”
“好吧,”少年牵着风筝跑了几步,风筝便随风飘了起来,风停了,少年只好继续跑起来,他有点慌张的收线放线,风筝一会飞得高,一会像是要掉下来,少年胡乱的喊了些什么,白惜言也听不清楚,过了一会风吹了起来,那风筝一下子飞出去好远,少年刚回头冲着白惜言炫耀似的笑了一下,那线竟然断了,风筝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白惜言拿起书,在蒲团上坐下,少年一脸出头丧气,靠着门柩生闷气。白惜言招了招手,他才过去坐下。少年拉着白惜言的袖子擦了擦汗,反正他黑色的衣服也看不出来,白惜言没有拽回袖子,有点无奈的说到:“风筝我会帮你找回来的,就算找不回来,给你一个新的总行了吧。”
少年终于笑了,把蒲团挪的近了,靠着白惜言坐下,半个身子都贴在一起。
白惜言不由挺直了背,手指重重的掐着书卷一角,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终是没有伸手推开他。
两年之久,白惜言修为日益精进,乃是玄神剑派最受人赞扬的弟子,与他同年,日日一处的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多年前几大宗派联手杀上伏魔岛,除掉了魔尊仇不羁,从未有妖魔敢惊扰世间,没想到如今竟然有妖魔妄图混进玄神剑派之中。掌门大怒,将其关押在藏剑峰上。
各峰的弟子都来了,安随意站在白惜言旁边,所以靠到近了些,那女妖被缚妖索捆着,无从挣脱。
安随意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也有几分狂喜。很不得现在就冲过去,问她:“你还记得我是不是,你来找我了吗?”
那女妖一直盯着白惜言的方向。
“妖女,你擅闯玄神剑派,意欲何为?”掌门厉声质问。
女妖毫不畏惧,瞪着掌门:“我只是来寻人,从未伤天害理,你凭什么捉我?”
“除魔卫道乃是使命,我为何捉你不得!”掌门说的义正言辞,“关起来!”
看着她被押走,安随意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她被关在那种地方,若是不能早些救她出来,恐怕撑不了几个时辰就会神形俱灭。
寒光剑竟然放在桌上,安随意来不及细想,那起剑便跑了出去。
安随意打昏看守的几名弟子,砍断缚妖索放了她,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时间紧迫,只能先带着她逃出去。
看着镜中的画面,安随意明知不会如意,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竟然盼着“安随意”能带她逃出去。
安随意没有下重手,那几名弟子醒了,带人追了过来,安随意只好让她先走,自己去把人引开。
凤琉璃没有逃走,反而是在山门前等着他,谁知,来的却是白惜言。
白惜言冷冷的看着她,厉声道:“你有何企图!”
凤琉璃恨的咬牙切齿:“我从未伤天害理,我只是来寻他,你们凭什么捉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他!”
“人妖殊途,你莫要纠缠他!既然他救你一命,你自下山,我不拦着。”白惜言语气不容置疑。
“凭什么?我找了他那么久,是人是妖那是我和他的事,你凭什么拦着!”凤琉璃说罢,冲找白惜言扑过去。
白惜言闪身躲开,设了结界控住凤琉璃:“你只会害了他!”
“我不要!”凤琉璃的哭喊声无人听得到。
安随意不愿伤及同门,可是那些人毫不在意,招招欲取他性命。好不容易喘口气,那几人竟然又缠了上来,逼得安随意往后山退,若是再走,前面便没路了。
“山渊是禁地,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没人会管那个废物,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几人商量了几句,向着安随意不断逼近……
大概这次真的要死了,闯了山渊,就算有命回去,也难逃一死。安随意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掌门得知女妖竟然被人放走,大发雷霆,那几个弟子在大殿上,将自己亲眼看见的“事实”全部说了出来。“安随意!这个逆徒真是胆大包天,把他带来!”掌门厉声道。
那几名弟子没有说他已经坠入山渊。
“不是他。”白惜言走到众人面前,脸色阴沉,看了那几名弟子一眼,冲着掌门道:“他灵力低微,未曾修剑,如何断的了缚妖索?”
“他偷了寒光剑,我们都看见了!”一人不怕死的说到。
白惜言冷笑着瞪了他一眼:“我的剑,何人偷得走!”说罢,白惜言指间的戒指泛着淡蓝色的光,的确是寒光。
不可能,寒光明明和他一起掉到山渊里面了,不对,白惜言的剑,怎么可能召不会来。那几名弟子慌了神,不敢抬头看白惜言。
掌门看着他,问道:“若不是他,又是何人,难道寒光斩断缚妖索是假?你莫不要告诉我,是你做的?”
“是!”白惜言说罢,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未等草药仙师开口阻拦,白惜言像是害怕别人没有听清一样,说到:“是我放走的!”
“你!”掌门气得说不出话来。
草药仙师看着他:“惜言,你莫要胡言,你可知……”
“我自愿领罚。”白惜言说罢,掀了下袍,在掌门面前跪下。
“好!很好!”掌门拂袖。
无一人愿意得罪白惜言,迟迟没人请戒鞭来。掌门大怒,亲自取来戒鞭。
安随意看着铜镜,眼中的震惊可想而知,为何自己从不知道,他竟然!
一共二十二鞭,每一鞭都是皮开肉绽!掌门正在气头上,力气用的极大,一点徇私的意思都没有。白惜言紧紧攥着拳头,额头上疼出冷汗来,始终咬着牙一言不发,疼极了只是闷哼一声,照样跪的端端正正。
弟子们吓的大气也不敢出,这戒鞭自己恐怕一下也挨不住。
“好得很,思过崖,你自己去!谁都不许管他!”掌门毫不留情的说到。
白惜言站起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地上便多一分血迹,那几人看着白惜言的背影,不由有些惊恐,若是叫他知道那件事,恐怕……
安随意竟然没死,应该只是摔断了几根骨头,疼的喘不过气罢了。山渊不见天日,阴森极了,恐怕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安随意模模糊糊看见,不远处的巨石上站着什么东西,像是狼妖,又生着羽翼。
那东西慢慢的往这边过来,安随意索性闭上眼睛,疼死、饿死还是被吞入腹中,也没什么区别。
手腕处一阵温热的液体留下来,安随意疼的有些麻木,见手腕被咬住,也没有力气挣脱。那东西忽然松了口,血红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安随意,它好像笑了一声。随即,安随意手腕处的伤口一阵剧痛,似乎有什么钻进了心肺中,涨得快要撕裂了,这种感觉在身体里不断游走。安随意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见他醒了,在床前坐了一夜的人伸出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随后点了点头:“好了,既然退了烧,一会喝了药,就没事了。”
那人模样看着算不得上了年纪,最多不过三四十岁,只是神态语气都有些老态龙钟味道。安随意撑着胳膊坐起来,一动,浑身都疼了起来:“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是何人?此处又是何地?”
“这里是华胥,我只是一个外姓宗主,前几日同家主去玄神剑派商议大事,见你倒在山下,便带你回来了。”那人说完,扶着安随意躺下:“你断了好几根肋骨,若是以后还想站起来,就好好待着,不要乱动。”
外姓宗主?竟然是他。安随意心中生了几分敬佩:“前辈,晚辈草药峰弟子安随意,久仰前辈大名。”
“你既然是草药峰的弟子,为何会一人倒在山下,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人问道。
安随意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倒在山下,还有,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那人见安随意说不出话来,便不再问了。
华胥剑派的外姓宗主只有一个:医圣晓临清。他也是个奇人,放着好好地宗主不做,常年云游四方,不论何人求医问药,他都会竭力相救,若不是遇到他,安随意恐怕活不了几日。
晓临清近几日回来的越来越晚,即便是一个人坐着,也愁眉紧锁。安随意把晚饭替他端来,忍不住问道:“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晓临清示意他坐下:“你还记得那日我说过,是去商议大事之时碰巧遇见你,我发愁的,正是那日所说的大事。”晓临清叹了口气:“昔日几大宗派为了除掉魔尊,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力量,魔尊虽死,几大宗派的实力也大大衰减,不比从前。近日各地都传回消息,说遭到了魔物侵扰,疑心斩草未除根,魔尊党羽卷土重来。伏魔岛的确有异动,当年的事,看来要重演了。”
“您是说几大宗派准备派遣弟子,再来一次‘伏魔之征’,重登伏魔岛?”
晓临清点点头:“应当是避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