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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兵临城下 ...

  •   响亮而沉重如平地闷雷的号角声,破坏了宁静天色,打响了战争的信号。我本就合衣浅眠,等得就是这一刻。我睁开眼,望着床帐,想,这一刻,一切都将终结。

      墨清言与齐安歌,是一伙的,他们一个为了皇位,另一个为了女人,被流言蜚语迫得不得不提前计划,我却没料到会这样快,大概是早有预谋,或是霍玉树怠惰于朝政,不知兵权已被调到京城外,只待城门一破,直取玉玺,彼时普天王土俱在脚下。

      至于施暮的动机,亦不难想象,当年妹妹抢去那门好亲事,而她亦因此被送入宫中勾心斗角,见惯人情冷暖,怎可能对齐安歌心怀旧情。不论是霍玉树,还是齐安歌,都不愿意伤她丝毫。

      此事不分胜负,火亦烧不到她身上来。若是宫变成功,齐安歌自会护她周全,但她的野心不限于此。若是宫变失败,霍玉树遭受臣属背叛,心存怨恨,大抵不过再短几年命罢了。

      他既断了她子息,她便断他手足。

      我与她,是一样的,但我已身陷这场权力游戏。

      天色尚未破晓,昏昏沉沉,一场连绵春雨如期而至,我坐直身子,正要翻身下床,却被拽住衣角,低头一看,只见如缎墨发之下,瑞锦绻缩在墙角,咬着嘴颤抖:“杏姐姐,不要走,外面要打仗,太危险了。”

      小丫头幼年见识过死亡,明白权力斗争的可怕,即使住进了摘星楼,伺候主子的活儿也不容易做,做得不好便要挨饿,至今仍有些面黄肌瘦,我不禁心疼起她来,但我要做的事,不会因此停止。

      倘若墨清言没死成,那我便要亲手杀了他,哪怕要承受天罚。

      乱军按理说不会涌上摘星楼,齐安歌怎能允许他们以施暮作为人质,但为了保证安全,我还是摸索一下床柜,把匕首递给瑞锦,又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刀子收好,有危险的时候就用。你可以留在这里,我要出去看看。”

      虽尚有几分怜悯,但她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已不是我可控制之事。我给了她武器,让她未至于手无寸铁,便起身要走,她在我身后,见我是真的要走了,飞快道:“杏姐姐,我也要去,不要丢下我。”一阵声动,她亦整衣而起。

      丫头片子,如今知道叫姐姐了,早干嘛去了?料想她独自在此,多少会有些害怕,我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

      三楼的阁台最为安全,乱军既不容易上来,箭矢同样难以击中,以我的功力,挡掉区区几支废铁,还是可以的。施暮亦在此处,今夜她素衣而来,抛胭弃脂,不见昔日清瘦,倒是多了几分难得的清丽。数字宫娥笑语嫣然,与楼外气氛格格不入,构成一幅诡异画面。

      城外已一片厮杀声,城门咚咚作响,似乎支撑不了多久,乱军人数比我想象中远远要多出几倍。茶几上一套羊脂白玉茶具,她冷眼看尽繁华,在刀光剑影前煮茶论道。而连姑姑面无畏色,她是施暮的人。

      刀前马下仍淡定自如,施暮所用之人,没一个是吃素的。

      “东姑娘来了。”

      “托贵妃娘娘鸿福,在下如今是插翅难飞了。”

      应承并封的婚事,不知能否如期举行,此战过后,我想再去将军府见一见慕蝶,她与姽婳何其相似,她应得到真正的幸福。

      瓷杯杯沿映着她粉嫩唇瓣,那样好看的唇,是如何用甜言蜜语,将一国功臣迷得晕头转向,甘心做不二之臣的呢?献出一条毒计使翟元上下可能会死清光的施暮毫不自知,倒是让连姑姑为我倒了杯茶。

      “本宫何德何能,如何困得住东姑娘?东姑娘还是留在此处好些,外面兵荒马乱的,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见血的呢。”

      “那是该多谢娘娘收留,还是该多谢娘娘不杀之恩呢?”

      施暮笑得温和,无奈此刻尚未破晓,她们又不点灯,乍眼之下笑得我心里发寒。瑞锦拉了拉我袖子,示意我噤声,免得激怒施暮,惹来杀身之祸,殊不知我从未将这位人间贵妃放在眼内。

      “东姑娘多想了,你并未碍着本宫的道,本宫怎会杀你。但听东姑娘这话,似乎昨日好奇,不听本宫嘱咐,自个儿乱走,碰着了硕鼠?”

      我心下冷笑,岂止是听了不该听的,便连不该看的我也看了,想威胁我?门儿都没有:“娘娘多虑,在下向来胆子小,经不起吓唬,怎会独自乱跑。”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蛇蝎美人,不过如此。

      霍水歌与她相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城门轰然倒塌,马蹄扬起万里沙尘,茫茫人海中,人人闻风丧胆的翟元战神不再年少,手执长刀,脚踢马腹,爆发出一声洪亮指令:“杀!”旌旗猎猎,约莫分为三支军队,除了墨清言与齐安歌,北凉也来分一杯羹了。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兵临城下,城内百姓慌忙四处逃窜,老人与小孩被踩在脚下,人们活生生踩死弱小。在生死存亡之际,平日里的嘘寒问暖,显得微不足道。

      逃难只是徒劳,一腔热血难凉,乱军化身为屠杀的机器,不断麻木地挥刀,人头骨碌骨碌地在地面滚动,死不瞑目,亦看不见一线生机。

      从东面望去,宫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重声响,却为人们带来希望,三千禁军整装待发,只听城墙上天子一声号令:“杀!宁杀错,勿放过!”

      一支金羽箭矢朝这边飞来,施暮却愣神望着下方战场,一动不动,连姑姑马上上前护住她,以身挡箭,一箭穿心的瞬间,又怕箭头穿过背脊会伤到她,伸手紧握着那支箭,不让它再深入半分。

      “主子……千万保重。”

      那箭力道十足,连姑姑来不及交待遗言,头一歪,当场气绝身亡,倒在地上长睡不醒。显然可见是冲着施暮来的,施暮的手微微发抖,温热茶水溅在白皙手背上,泛起一大片红晕。

      她突然闭上眼,俯身抚过连姑姑面容,好让她瞑目:“连姑姑,安息吧。若非如此,陛下会生疑。”

      话音一落,本已闭上的一双眼,突然睁开,满目血丝,死死瞪住施暮,唇鼻间溢出大股暗红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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