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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怀璧其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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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本以为长生便能护她,但世俗绝不允许我们情投意合,风月之情,人与狐,太过龌龊了……若她再等一等,等我登上龙椅,我们……没想到,她竟先走一步。”
呵,我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权欲熏心,背叛自己的好兄弟,私通外敌叛国,还将一切归咎于想守护姽婳,姽婳身为狐族之神,何其强大,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一个他啊。龌龊的,从头到尾,都是他。
我想了想,扭头冲他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伸手去拉他袖子,隐隐可见铜虎虎尾,重漆上布满了金漆篆书,是虎符?原来早已暗藏祸心呀,那更好了呢。我佯装真心欢喜的模样:“玦哥哥,姽婳姐姐并没有死,方才杏儿是骗你的,没想到你对姽婳姐姐一往情深,既是如此,杏儿便放心了。”
鬼使神差之下,我骗了他。
男人啊男人,你的名字是愚妄。剧毒的罂粟若是散发出甜美气味,你还是会去尝一尝吗?那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下场说不定是会死无全尸呢。或被仇敌啖你血肉,或被野狼吞噬?黄泉之下,诚心忏悔去吧,可好?
只须故作天真娇憨,男人就都会上当的吗?晏伏如是,墨清言亦如是。啧,男人啊,真好骗呢。一瞬间,欣喜与狐疑同时充斥了他心头,墨清言压抑不住心中情绪,声线染上几分激动,清俊面容亦变得狰狞,用力抓住我肩头。
“你是说真的?姽婳、姽婳她在哪里?”
“是真的呢。不过……她被那昏君囚禁在深宫,杏儿法力低微,正要想办法救她出来呢。”
“此事,你无须插手,本座会将她带回来,完整无缺地带回来。”
这么快就端起国师架子来了,真是对不起啊,霍玉树,利用了你的名字。不过,你也很期待除去这心头大患吧?我故作忧虑,道:“那昏君实在、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竟将姽婳姐姐……玦哥哥,你一定要救出姽婳姐姐呀……鸣……”
说到此处,我泣不成声,刻意不去唤他化名,而是唤他玦哥哥,好提醒他对姽婳那朦胧情感。墨清言眉头一皱,最终还是将手搭在我头上,眼中燃起野心之火:“别哭了,本座定会要了那昏君的狗命。你只管守口如瓶。”果然,他还是上套了,庸才就是庸才,位置坐得再高,又有什么用呢,一个大风便能让你翻船。
我低垂着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讽刺一笑,墨清言,你算计了三百多年,就为了万人之上的滋味,我偏要叫你尝尝被万人踏,背负千古骂名的滋味。梵音谷萤火点点,仔细一看,才知是无数流萤。
我借着月光,叉着腰破涕为笑,一派娇里藏痴:“想要杏儿守口如瓶?那玦哥哥可要对天发誓,不能再躲着姽婳姐姐,更不能金屋藏娇,否则,姽婳姐姐可是会生气的!”他无奈地笑了笑,笑意里多了几分信任与宠溺,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好好好,是玦哥哥的错。”
准备好被潜藏在黑夜的猛兽一口咬断喉咙了吗?玦哥哥,不要让我失望哦,我很期待……看你尸骨无存的下场。太轻易相信别人,总要给点教训的啊,下辈子,要看清楚人心呀。
真是该好好感谢我这张具有欺骗性的脸蛋呀。唔--不知道有没有九浮的功劳呢?区区皮相,她也不必太过在意,毕竟我日后还要取她性命。
成大事者,最忌轻敌,他不去猜疑姽婳被囚禁在宫中是否属实,自然觉得我为了救姽婳特意来求他,是合乎情理的事。霍玉树那风流狼藉的晚年名声,为我带来不少方便。
清晨,我自个儿下了山。
先前送我上山的人都被打发了去,幸好并不妨碍我认路的本事,也就花玄玉才会同一条路迷路几百次吧。没人跟着倒是挺好,我脚程快,在路上不会饿,不会累,也不需要排泄,半日已能下山。
夕阳西下,为天地苍穹镀上一层金光,春暖花开时,我要做一件残忍歹毒,却又大快人心的事。至于死伤多少,与我何干呢?摊贩早早收拾了回家歇息,人烟寂寥,马车驶过长街,我透过朦胧月白窗纱,赏京中春色。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直达摘星楼,车夫高声道:“姑娘,到了──”我撩开布帘,踏着木板轻轻一跃,嫩青绣花鞋白边上沾了沙尘,我从荷囊掏出银锭,往后一扔,疾步走向门口,隐隐听见身后的呼痛声。
车夫揉了揉脑袋,低咒一声,喃喃道:“看这姑娘水灵灵的,什么毛病,呿!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并未理会,只知天色渐晚,得早点找到霍玉树。坊间流言,帝子沉迷女色,下了朝便往摘星楼跑,不理政事,贵妃施氏祸国妖姬之名日渐传开。
事关皇位的话,霍玉树无论是真傻也好,装傻也罢,总该出手力保皇位了?墨清言暗中收买军队,已是弥天大罪,不论他私藏虎符所为何事,都将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不过是一个草包,也敢肖想君临天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我要的并非这么简单,让人从云端跌下地狱,不是更爽快吗?以舆论迫他提前逼宫,羽翼未丰,他最好的下场,不过两败俱伤。我以权力为饵,愿者上钩。皇位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是条不归路,一旦去了,便会有去无回。
霍玉树确实宝刀已老,一心沉迷女色,日日只顾与施暮酒池肉林,哪有闲心管政事,上朝几个时辰,皆以“全凭施卿家作主”为由,打发百官,再来一套有事上奏无事退朝结束议政。
百官敢怒不敢言,天知道皇帝这是犯了什么胡涂,连左兼容氏与右相周氏都不再重用,反而重用起尚书施氏来,为了讨好老丈人,国家大事也变得儿戏,如今得罪了尚书,等于得罪了皇帝,再无谏官敢指出施家行事不妥之处。
虽说如此,我却不能保证霍玉树此时就在摘星楼里,毕竟这事若是晚一天,墨清言的死期就得晚一天。屋檐上七只神兽多了几分靡丽之色,少了几分威武神气。守门的两位宫娥上前拦住了我,青裙少女喝道:“什么人?”
稍年长些的妇人皱了皱眉,朝她训斥道:“不得无礼。”随即转而看着我,神色温和:“姑娘,请出示令牌。”我又不得不从荷囊里掏出令牌,幸好,没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