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意不如我意》竹子姑娘

36、第三十六章 兵不血刃

　　见着了令牌，二人脸色皆缓和许多，青裙少女不情不愿地走在前头领路，稍年长些的妇女则留在原地。青玉栏，白玉阶，摘星楼一共三层，第一层与第二层俱共天子与嫔妃玩乐或宴客，第三层则是施暮寝宫。

　　宫馆贮娇娃，当时意大夸。艳倾吴国尽，笑入楚王家。月殿移椒壁，天花代舜华。唯余采香径，一带绕山斜。

　　摘星楼一片静寂，人烟稀少，可见是被霍玉树刻意遣退了，青裙少女步子走得快，显然不愿与我相处。我心觉好笑，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被长辈斥责了便要使小性子，颇有几分我年少时的模样。

　　想起我总让姽婳头疼那段时间，不禁轻笑出声，脑海又浮现起她一嗔一怒，俱是绝色。青裙少女停下脚步，扭头恶狠狠瞪着我，咬一咬唇又跺脚，十分气急：“你、你这人真是……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我故作莫名其妙地瞥向她，一本正经道：“我又不是笑你，你生哪门子的气呢？”她冷哼一声，又转过身去继续领路，我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她身旁，她霎时像吃了一只死苍蝇，脸露难色，正欲发难。

　　少女娇憨神情确实讨喜，我却不应再逗她，万一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麻烦可就大了，我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拦住她的脚步：“你叫什么名字？至于我嘛，我姓东，比你大一点，就叫一声杏姐姐吧。”

　　活在尘世数百年，我身边尽是一些妖魔鬼怪，难得来一个合眼缘的小姑娘，被叫一声姐姐也挺不错。想起先前施暮叫我妹妹，我还坚定拒绝来着，唇畔弧度更深了些。

　　眼前绿裙少女大概十三四岁，正值豆蔻年华。她厌恶地拂去我的手，冷漠道：“我讨厌脂粉味。”我愣了愣神，脂粉乃富贵象征，上至八十岁下至三岁，爱美者皆于面或手涂抹脂粉，以显贵气。

　　故此我在来前亦涂了薄薄一层脂粉，不料她如此反感，身为施暮侍婢，不应连脂粉钱都付不起，她却素面朝天，可见当真厌恶脂粉味，我有些无地自容，后悔方才胡乱搭话，此时，她突然垂首低声道：“瑞锦。”

　　声如蚊吶，我是真听不清，只好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她不耐烦了，拉着我袖子往前走，耳根子却悄悄红了：“我说了我叫瑞锦，我爹娘死在几年的饥荒里了，他们希望我大富大贵，就给我取名瑞锦。”

　　几年前的□□？她应是扬州人士，当年蝗虫闹得厉害，天子发下去的粮食皆被贪官污吏剥得一干二净，捞光了油水，死了不少人。

　　一股怜惜之感油然而生，我点了点头，不再过问，以免勾起她的伤心事。瑞锦将我领到三楼，在门外高声道：“陛下、娘娘，有一位东姑娘求见。”房内一道女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入骨娇媚，我正暗搓搓猜想他们难道刚经历过一场荒唐情事时，瑞锦推门而入，与我一同欠了欠身，垂首行礼。霍玉树免了礼数，瑞锦才退出房内。

　　我抬头只见琳琅满目，施暮正卧在雕龙翠玉软榻上，衣衫不整，白皙修长的双腿横在霍玉树大腿上，抬手把玩帝王鬓边几缕发丝，指尖涂了鲜红丹蔻，越发映得冰肌玉骨，散发着妖异的美。

　　龙榻向来只有帝王能躺，此刻施暮不但躺了，一双大白腿还搁在霍玉树腹前，帝王不悦地皱了皱眉，却不是因她的无礼，只拉过锦被，仔细盖好每一寸肌肤，在她耳旁吐出暖气：“爱妃莫要教外人看了去，孤醋了该如何？”

　　施暮不但不害羞，反倒掩唇轻笑，室内回荡着珠玉落地般的笑声，一双含情美眸顾盼生辉，素白手指轻戳他胳膊：“陛下堂堂九五之尊，难道这般小家子气么？”她说这话时，虽是看着渐生白发的霍玉树，眼中却了无爱意。

　　祸国妖姬，名不虚传。我察觉到她的变化，而霍玉树丝毫未觉，皆因他不知，从前的施暮有多爱他，如今又是如何爱恨交织。

　　于他而言，贤妃施暮只是腻了倦了便可弃之不顾的玩物，贵妃施暮却凌驾于他的君威之上。传闻霍玉树年前病入膏肓，虽是大病初愈，脑子该是好不起来了。

　　人骨子里头，都是犯贱性子，唾手可得的爱，在求而不得前，显得微不足道。我隐隐猜到施暮要做什么，她不是当初的她，我亦不是当初的我，既然各需所取，我便无谓阻扰她。

　　帝王满目美人色，摩挲着她单薄肩头：“嗯？爱妃竟敢取笑孤，是该给点教训了。”

　　闻言，施暮连忙摆了摆手，羞意染颊：“陛下不许胡闹，东姑娘还在呢。东姑娘，请随意坐吧。”说着，她指向我，妩媚一笑。女子的柔媚，奸妃的狡猾，一举一动，她都把握得极好。

　　我看了一眼霍玉树骤然阴沉的脸色，还是承了施暮的情，顺水推舟道：“此事有关国之兴亡，陛下可方便让娘娘回避？”施暮皱了皱眉，他霎时大怒，站起来顺手摔了一个青花瓷瓶，七窍生烟：“放肆！”

　　清脆尖锐的碎裂声自地面响起，施暮连忙拉着他袖子，眼眶泛起泪光，委屈巴巴道：“东姑娘既有要事，妾身还是回避一下吧。”梨花带雨，见我犹怜。我不禁暗叹，真是耍得一手好心机，难怪堂堂开国之君，也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霍玉树皱了皱眉，安抚起施暮来，须臾冷眼看向我：“孤不介意她留在此处，你有何要事便说。”

　　“在下前些日子领了旨，到梵音谷作客，不料发现国师私藏虎符，还、还囚禁了将军夫人。”

　　“虎符？将军是哪位将军，孤如何能信你？”

　　“是神威将军裴氏，陛下若不信，大可派人探查，裴夫人应在不日被送回将军府。国师忧心在下泄露虎符之事，近日必会采取行动，在下好不容易逃出来，烦请陛下多加小心吶。”

　　兵不血刃，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