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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神兽并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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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会在梦里杀掉情人?”
“我只是想留住她们。”
“怎么说?你可知即使留得住她们的命,也留不住她们的心?”
此话一出,我已深深感受到后悔,眼前英气勃勃的小少年,可不是好相处的角色,视人命如草芥,犯下累累杀孽,使晏伏不得已降下神罚,还是一只长寿的上古神兽。得罪了他,我未必能活着走出这里。想必晏伏先前亲自下凡,是为了擒拿并封。
我悄悄抬起眼皮,幸好他面色如常,把我紧紧拥入怀中,以免摔伤。并封秀气眉目染上悲凉,一字一句犹在耳边,却是与他心上人阴阳相隔:“许久以前,我曾喜欢一个姑娘……”每当听见许久以前这四个字,我就感觉会是一个很长的老套的故事了,还不如听茶馆说书。早知道就不问了。
他丝毫没有停下去的欲望,而我听得眼皮直犯困:“她什么都很好,就是不喜欢我。她另有心上人,那个人,比我更早认识她,我很羡慕。后来,他走了,她也跟着去了。”我压根儿分不清谁是他或是她。
直到眼皮沉重得完全抬不起来,我往温暖之处蹭了一蹭,感觉有冰凉硬物突起,灵性尚存,想来是一块宝玉,毕竟是神兽,纵然他身上有宝剑我都不意外,何况是区区一块宝玉。头一偏,我便与周公子私会去了,周公是周公,周公子是周公的儿子,想必相对周公年轻俊美。
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少年失笑:“真是懒,睡吧,有机会再说给你听。若是她在此……定不会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怕。”他高估了我,我并非什么都不怕,而是强装镇定。转念一想,其实我现在的状况,与被关入天牢的凡人没有区别,他们可以不怕,我也可以尝试不怕。如今我无枝可依,若是学不会让自己镇定,只会落个更惨的下场。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梦里桃花香几许?在玄阴之境中,不存在食梦貘,我如今竟身处梦中桃林,纵然春意正浓,桃花灼灼,清香扑鼻,满目芳菲,我的意识里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过是一个梦罢了,还不一定是个一般的梦呢。粉裙少女宛如画中仙,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娇俏模样很是讨喜。她跟前站着一位紫衣男子,身量高大魁梧,侧脸看来却是男生女相,眉飞入鬓,凤眼冷艳,他侧头为少女鬓边别上一朵绛桃,却道声人比花娇。我这才看清他另半张脸,宛如地狱修罗,满脸刀疤骇人之极。
桃林中沙沙作响,玄衣少年朝他们跑去,背着双手,满脸得意笑容,正是并封:“小媪,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惊破两人闲情,被唤作媪的少女含羞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紫衣男子脸上乌云密布,想想也对,哪有人幽会时喜欢被打扰,我对于并封作为电灯泡的专业程度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还不够,并封咧嘴一笑,将手中血淋淋的脑袋捧到媪面前:“你看!是你最爱吃的人脑!”脑袋上还沾着脑浆,突突地跳动着,我觉得很是恶心,想着既然是梦,打他一巴掌也不算过分,逐壮了壮胆走上前,扬手往那张俊俏脸蛋拍下去,怎料,我的手竟穿透而过。
“喂,并封!”
灵光一闪,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媪,《山海经》载之似羊非羊,似猪非猪,以人脑为食。我碰不着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甚至听不见我说话。望着眼前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并封像是想起了什么,戒备地盯着紫衣男子,将人脑往身上抱去,作护食状:“傲因,你可别打坏主意,这可是我给小媪找来的。”
我又再震惊了一次,《神异经西南荒经》载之:“西荒之中有人焉,长短如人,着百结败衣,手虎爪,名曰獏。伺人独行,辄食人脑,或舌出盘地丈余,人先开其声,烧大石以投其舌,乃气绝而死。不然食人脑矣。”而《山海经》载之:“是山也,广员百里,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毫如披蓑〈郭曰蓑辟雨之衣也音催〉,其名曰傲因,是食人。”
……
我觉得很愤怒,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梦了?
幸好,他们并未在我面前表演生吃人脑,媪娇羞地埋头在傲因胸膛,傲因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单薄背脊,一脸不屑:“谁要吃你找来的东西了?不该打坏主意的人是你,媪与我,天地共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歪心思。”闻言,并封失落地低下头,神似受伤呜咽的小兽。媪不忍看下去,拉了拉紫衣衣角,示意傲因适可而止。
“郎君,切不可如此。妾身视并封如亲弟,他绝无半点非分之想,请郎君待他好些罢。并封呀,莫再害人性命,我已不食人脑许久,也算是为后代积福了。”我诧异地看了看并封那张写满伤情的脸,方才他一副少年怀春的模样,说他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我是打死也不相信。
果然,听了媪一番话,并封满脸阴沈,用力将那颗血淋淋的人脑往地上掷去,顺势抛了一枚通白宝玉,媪惊呼一声,连忙捡起那枚灵玉追了上去,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玉中央有一道小小裂缝。
四周渐渐陷入黑暗中,当我以为这场荒唐大梦要落幕时,场景一转,我竟身处黄泉,媪挽了妇人发簪,一袭粉衣如初,却已布满血污,手执长鞭,脚踏红莲,所经之处无不尸横遍野,夜凉如水,隔岸的彼岸花开得艳丽。她一个踉跄,脚步已有些不稳,不出三声便倒在地上,却仍倔强地盯着眼前大石,四肢并用爬了过去。
巨石呈灰色,以朱砂涂成“三生石”三个大字,她抚过石面,企图以指甲划出些什么,结果却是徒劳,白皙的指尖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碑纹,未能铭刻她心中所愿,素手一垂,她已咽了气,尸身化作蝶影纷飞。神没有神寂,神兽亦如是,她竟落得个魂飞魄散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