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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化蝶双飞 ...

  •   她算得一分一毫也不差,精准无确地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半点余地也不留,那双曾有过万种风情的眼,正在荒凉竹林中与它的主人一同沉睡。我走上前,挽过耳边白发,伸手去探她鼻息,已是回天乏术。

      前前后后,我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两人的孽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皆因岑玉鹤的无心善举,造就了今时境况,却不能说是他害了她,他不救她,说不定她早就死了。她一心想要报恩,他却不知曾救过她。

      归根到底终究是天意弄人,多少人逃不开天意两个字,那或许是上苍的诅咒吧。我回到京城,遣人秘密替她收了尸,葬在岑玉鹤墓旁,嘱咐过要风光体面些,如此侠盗,曾是我风华正茂的一场美梦。

      数日后,我站在他俩墓前,正欲从手中幻化出那枚白玉鸳鸯云纹佩,不料,一人策马踏雪而来,惊破竹影重重。来人半面罩纱,只露出一双清丽眉眼,单薄娇躯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一匹绝世骏马驱得飞快,已无当日北凉之战时仓皇模样。

      “吁──”

      同为白衣丧服,白不归朴素简洁,她却是衣料昂贵,纹路繁华,可见她身份之贵。长剑出鞘,寒光一现。美人儿从腰侧抽出软薄剑身,抵住我喉咙。冰冷触觉使我不禁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只好伸出两指,欲稍微推开凶器,她却加重几分力气,使我指尖渗出鲜血。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好展现所剩无几的风度,长叹一口气。

      “银发女子,你便是京中名动一时的名医?是你治好了我皇……贤妃施氏的?”

      “唔。长公主难道正因此故,要将我斩杀马下?”

      我含笑反问回去。她以为我不知她身份,哪能不知呢,她可是促成岑白二人悲剧的罪魁祸首。即使墨清言要害岑玉鹤,不管他娶的是哪家女子,终究难逃一劫,可这劫从天而降,少不得霍水歌的推波助澜罢?同为草根之辈出身,她从小凭着兄长威名,活在贤君名下,锦衣玉食,因着自己高兴,便可随意抢走他人的心上人;同为草根之辈出身,白不归从小在市井打滚,苦练武术,一心劫富济贫,念了十多年的心上人,只差一步却被人抢走。

      凭什么?我脑中无端浮现出晏伏与九浮相互依偎的画面,彷佛我从来都是多余的。既是多余的,又为何将我牵扯进来,又为何弃我不顾,不解我惑?人心吶──真是难以揣测。神的心思,也这般难以揣测么?霍水歌缓缓勾唇,眼中的迫切却使人一览无遗,真得趣儿。

      “你难道不知道,在我翟元王朝,只有夫妻能够合葬么?”

      “啧──殿下难道不知道,岑侯爷的妻子,本该是白姑娘么?”

      闻言,她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冰刃,恨不得将我这知情人千刀万剐,我将之视若无睹,学着她那日的娇媚腔调,阴阳怪气道:“这可不是殿下当日所说的吗──白不归,你挚爱的人,再过几日,便要娶本宫为妻了。”说完,这番话又使我心中生出一股愧疚,我竟越活越回去了,如今连姑娘都要为难了,她并非什么真正的蛇蝎美人,只是少年心性罢了。

      我更后悔的是,这番话果真激怒了她,她眼眶泛着红,紧握着剑的一双手,毫无半点瑕疵:“你懂什么?你信不信,本宫杀了你!”唔,梨花带雨当真养眼,我玩昧一笑,要杀我,早就杀了。何况,她根本杀不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要我愿意,她纤细的、适合绣花的、柔弱无骨的一双手腕,早便粉碎在这竹林,与黄土作伴。

      “我什么都不懂,有胆子杀了我,在深山老林同我的冤魂相伴,殿下难道没胆子,去揭发害你夫君之人?”

      啧,她问我,我懂什么。我确实不谙风月,不懂世故,却也对得住天地良心,不曾存心害过谁。一口一句本宫,她是帝姬,老子就不是帝姬了?辈份还不知比她高出多少呢。一身傲气的长公主,真让我大开眼界。

      “你、你胡说,那日北凉已被破虏将军夷为平地了。你……可是岑郎故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在该陪葬的人里,少了一个罪魁祸首,这人恰好是霍水歌传闻中痴恋多年的心上人,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意味深长的一笑,感觉从刚才到现在,嘴角都快笑抽了,可为了体现我作为天族太帝姬的从容大度,总不能哭丧着脸。故我劈手夺去她手中长剑,抛出九霄云外,在目瞪口呆的霍水歌面前作出请客的风雅模样,坏心眼想吓唬一下她,彷佛刚才抛的并非她手中之剑,而是一根萝卜:“像殿下这样的不速之客,还是请回吧,在他人长眠之地见了血,岂非是扰人清梦?殿下请回梵音谷清修吧。”

      “你、你这无赖……本宫到此有事要办,你且转过身去──”

      清修修的是心,还是情根,倒是不可知了。瞧着霍水歌被气得直跺脚,欲将我这无赖一把斩杀,奈何自己胆子太小,又手无寸铁,实在十分逗趣。我乖乖转过身去,却从袖中滑出一面梳妆镜,佯装拨弄发丝。镜面倒映着那白衣美人儿跪在墓前的一幕,未挽青丝三千,总是愁。

      “挽香自知愧对夫君,愧对白姑娘,故今日特来赔礼。”

      “挽香此生从未跪过别人,今日一跪,是盼夫君寻得归来之路,白姑娘泉下有知,莫怪挽香年少轻狂。待挽香百年之后,定不会再夺去他身边的位置。”

      “二位──请安息吧。”

      欲藉南山常青竹,挽得寒梅一段香。马蹄声渐远,我蹲在白不归墓碑前,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手心,将那枚白玉鸳鸯云纹佩,轻轻放在墓上,以鲜花掩着,免得好事之徒看见又偷了去。那日,她与他说:“你敢说你不想娶她?侯爵加身,又有美人相伴,真是羡慕我等,祝你与令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白某自会离京,免得碍了阁下的眼。”

      只愿长途黄泉不归人,另得金玉良缘了此生。

      终究是棋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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