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意不如我意》竹子姑娘

20、第二十章 物是人非

　　终究闲着也是闲着，兜兜转转，我又重回皇宫。宫门巍巍，先前站岗的卫兵小哥已换了人，不似先前顶着大太阳流汗那位，这位小哥可聪明得多，躲在小亭里避雪，赤青相间的卫兵服颜色鲜明，硬愣是没沾到雪。

　　我凑上前，朝他招一招手：“小哥，在下姓东，乃贤妃娘娘故人，请问，贤妃娘娘在宫里么？”那小哥眼皮抬也没抬，不耐烦地扬了扬手，示意我别打扰他：“什么贤妃娘娘，这里没有贤妃娘娘……咦，你说，你姓东？”我笑瞇瞇地朝他颔首，目光老慈祥了，他顿时一个激灵，瞌睡虫跑得没了影。睁大眼睛仔细瞧着我满头银丝，上下打量着。

　　“原来是宫外那位贵人，哎呀，您有所不知，自打那日除夕庙会，娘娘便说找不着您，可着急啦。娘娘怀有龙胎，已是贵妃娘娘啦！”

　　“那日庙会遇着了故人，有些急事，便随她去了，不料娘娘如此急切，实在心中有愧。”

　　“东姑娘这是哪儿的话呢，俗话说得好，他乡遇故知，乃人生喜事，娘娘定不会怪罪的。”

　　话说到一半，他压低了声线，凑到我耳边来：“只是娘娘近日性子乖僻，闹着迁到了城里的摘星楼，东姑娘可要小心说话，切莫招惹祸端。”

　　我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些不耐烦，这人实在唠叨，我不过是想找个好地方，被她吃好住地供起来养几日罢了，他东说西说的，究竟图的什么：“多谢小哥提醒，可否为在下带一带路，好让在下亲自向娘娘赔罪？”

　　卫兵作出为难模样，一摸下巴，又捻了捻手指头：“这……恐怕不太方便，今日寒冷，娘娘怕是早便歇了，除非姑娘给点诚意，姑娘先前立下大功，想必很是得娘娘欢心吧。”

　　我一心想要逗弄他，便故作比他更为难，双手垂在腹前，拚命绞着衣裳，目中含泪道：“在下家贫……如今又惹了娘娘伤心，这可、可该如何是好呀！”

　　闻言，那侍卫抱臂推辞，脸色微冷，老不乐意了，我讨了个没趣，心中暗笑，不就是因为天寒地冻，不愿意多走动么？这些杂人一心靠嘴皮子来占便宜、求富贵，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可没那么好应付了。我思忖片刻，从荷囊掏出几枚银两，满脸热切地塞到他手中：“那……便麻烦大哥带带路了。”

　　见着了银子，他这才心满意足，点头哈腰地说着客套话：“姑娘真是客气，那小的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打赏呀。”我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心里却十分不齿，奈何也不能拿他如何，只好往肚子里吞下这口气。

　　罗带同心闲结遍。带易成双，人恨成双晚。欲写彩笺书别怨。泪痕早已先书满。

　　初春云雾萦绕着整座京城，厚厚积雪下，重檐庑殿屋脊上的七只守护神兽晦暗未明，等等……七只？我心中大骇，区区贵妃不应享如此厚待，历朝历代从未有过此例，便连前朝帝后寝宫，至多不过六只，不料本朝帝妃行宫竟会出现七只。看来由高处往下看，几乎能看清整片翟元山河，鸟群成群结队地自南方飞来。

　　此处正是那日为施暮医治所在的行宫，但已修缮一番，变得更为奢华。接应的侍婢为我引路，我四处张望，穿过十二盏瑞鹤仙灯，长廊尽头，施暮头绾朝凤髻，斜别流苏金步摇，一袭枣红七凤宫袍，上披玄色狐裘，手里掂着香梅，翘腿坐在朱丹描金椅上。

　　她身旁站着一位玄衣男子，正是本该在天宫与九浮打情骂俏的晏伏。温香软玉在怀，他倒是舍得辜负，只不知这番又要从我这小小天族帝姬身上，算计些什么？除却一颗真心，我已别无所有。

　　施暮见了我，眼中含着几分假意的笑，我之所以能看得出，皆因我已不是当初单纯的西凉鲤妖东杏了，如今的我，见惯人情冷暖，自然能分得出真情假意。她满不在乎，挥手遣散了宫人们，迎上前握着我的手，满脸妩媚笑意，美艳不可方物：“许久未见东姑娘了，害得本宫甚是思念。”

　　“那日遇着故人，一时激动，便随她走了一趟，娘娘莫怪。”

　　“哎呀，谁说本宫大度了？本宫这回可不依，你这丫头，舍得本宫也就罢了，怎的连晏公子，也舍得抛下呢？实在太不象话了。”

　　额头微凉，她似怒非怒，眼中半嗔半喜，藉手中一段寒梅，轻轻往我额头戳去，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变了。我不习惯文皱皱地说话，何况心中对晏伏尚且有怨，故拔尖了声线，勾起古怪的冰冷笑意，阴阳怪气道：“娘娘此言差矣，晏公子另有良人，早已娶妻，我一届草根，虽尚未婚嫁，却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晏公子……另有良人？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恕我无可奉告。”

　　不出我所料，施暮震惊地瞪圆了一双秋水含愁眸，竟有几分闺阁少女的娇憨之态，谅她千猜万想，也未曾想过晏伏另有良人这一可能性。我觉得好笑，毫无证据，空凭臆想之事，只她一人能当真罢。可我挤不出半点真心笑意，只冷冷看着他们，好心情一扫而空，欠一欠身道：“在下另有要事，失陪了。祝娘娘扶摇直上，圣宠长久。”

　　“本宫也祝东姑娘一帆风顺，有空可要记得找本宫聚旧呀。啧，圣意难料，封后之事，恐怕还不好说呢，承东姑娘吉言了。”

　　此时，晏伏拉住我的手，低声说：“是我辜负了你一番情意，你……莫要怨我。”他毫无挽留之意，却为了那不值钱的道歉，拉住我的手。我一听，觉着更是荒唐，九浮不可辜负，我便可以任他随意玩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