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9、京城假太子 第

　　第九章：京城假太子

　　运河的水汽混着京城的尘土味，在崇文门的石阶上凝成湿漉漉的凉意。萧无痕站在茶馆二楼，望着街对面的太子东宫，青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此刻的身份是“沈护卫”，东宫侍卫营的一个普通小旗，这张脸是用司空摘星给的“易容膏”捏出来的，眉眼平庸，扔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三刻钟前，假太子去了慈宁宫，说是给太后请安。”楚留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扮成个送茶的小厮，灰布褂子上沾着点茶渍，“按规矩，太子每月只逢初一、十五去请安，今天是二十七。”

　　萧无痕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口型：“千面阁的人急了。离四月初一只剩三天，他们在加快替换进度。”

　　两人是昨日傍晚进的京城。运河上遭遇影子杀手后，他们连夜改道，用司空摘星伪造的路引混进了城门。刚落脚，就听说太子近来举止怪异——前几日在朝堂上，竟把“漕运”说成“海运”，还对着户部尚书喊错了名字，引得满朝文武窃窃私语。

　　“李青梧那边有消息了吗？”萧无痕问。锦衣卫百户李青梧是楚留香的旧识，为人正直，前几日托丐帮递信，说发现太子身边多了几个面生的侍卫，腰间都挂着蝙蝠纹的玉佩。

　　“他说今晚会在东宫西侧的角楼接应。”楚留香擦着茶盏，眼角的余光扫过街上的行人——三个挑着货担的汉子步伐稳健，鞋跟处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练家子，而且他们的目光总在东宫门口打转。

　　“千面阁的眼线。”萧无痕低声道，“至少有十个人，分布在街角的茶馆、布庄和酒肆里。”

　　正说着，东宫的朱漆大门忽然打开，一队侍卫簇拥着一顶明黄轿子走了出来，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张年轻的脸，眉清目秀，却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正是当朝太子。

　　萧无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张脸和他在画像上见过的太子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块没有瑕疵的琉璃，反而透着股不真实。真正的太子十岁那年随皇帝狩猎，被熊瞎子抓伤过左眼，瞳孔里有一道极细的疤痕，而这双眼睛里没有。

　　“是他。”楚留香的声音冷了下来，“轿子周围的八个侍卫，都是千面阁的影卫，腰间的玉佩用黑布裹着，怕被认出来。”

　　轿子往街东头走去，萧无痕和楚留香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穿过两条街，轿子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太子下轿时，靴底不小心蹭到了台阶，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掸，这个动作让萧无痕瞳孔骤缩——真正的太子幼时坠马伤了右腿，弯腰时右腿会微微屈膝，而这人双腿笔直。

　　“进去了。”楚留香看着太子走进宅院，“这是吏部侍郎的私宅，李青梧说，最近常有可疑人物出入。”

　　两人绕到宅院后墙，萧无痕用银线挑开角门的锁，闪身而入。院内种着几株海棠，花瓣落了一地，正屋的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是太子，另一个背对着窗，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个卷轴，正在说着什么。

　　“……四月初一的祭天大典，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背对着窗的人声音沙哑，像是故意捏着嗓子，“太后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拿到传国玉玺，墨先生的计划就能成。”

　　太子的声音带着点怯懦：“可是……要是被认出来了怎么办？我总觉得那个李青梧在怀疑我。”

　　“怀疑也没用。”沙哑声音冷笑道，“真正的太子被关在蝙蝠岛的地牢里，就算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回来。你只要乖乖听话，等墨先生登基，你就是新的太子。”

　　萧无痕在窗外听得心头剧震。真正的太子果然还活着！而且千面阁的目标不止是替换太子，是要篡位！

　　他正想再听下去，忽然感觉后颈一凉，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黑影举着刀站在身后，正是之前在运河上遇到的那个“影子萧无痕”！

　　“弟弟，又见面了。”影子笑着说，脸上的疤痕同样泛着朱砂色，“墨先生说，你要是识相，就该把《千面蝶经》交出来，免得吃苦头。”

　　萧无痕没说话，指尖银针脱手而出。影子不闪不避，同样射出银针，两根银针在空中相撞，“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看来你还没认清现实。”影子的掌风带着凌厉的内劲袭来，招式和萧无痕的“无痕掌”一模一样。

　　萧无痕被迫应战，两人在院子里缠斗起来，掌风卷起满地海棠花瓣，像是一场诡异的镜像对决。楚留香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突然出现的影卫缠住，一时间难以脱身。

　　屋内的两人听到动静，推门而出。背对着窗的人转过身，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正是墨先生！他看到萧无痕，独眼闪过一丝得意：“侄儿，别来无恙？”

　　“放了太子！”萧无痕怒吼着，掌法加快，逼得影子连连后退。

　　“放了他？”墨先生冷笑，“他现在可是我的宝贝疙瘩。”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青铜哨子，轻轻一吹。

　　影子听到哨声，忽然转身往屋内跑，萧无痕紧追不舍，刚冲进房门，就看到影子举起刀，架在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脖子上——那少年穿着囚服，脸上满是伤痕，左眼的瞳孔里，赫然有一道细疤！

　　是真太子！

　　“别动！”影子厉声道，“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

　　萧无痕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墨先生慢悠悠地走进来，拍了拍真太子的脸：“侄儿，你看，这才是真正的龙种。可惜啊，马上就要变成刀下鬼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萧无痕咬牙道。

　　“很简单。”墨先生拿出纸笔，“写下《千面蝶经》的全文，再把青铜蝶令交出来，我就放了他。”

　　萧无痕看着真太子惊恐的眼神，又看了看影子手里的刀，缓缓抬起手，接过纸笔。他知道墨先生不会守信，但他必须拖延时间，等楚留香过来。

　　笔尖落在纸上，刚写了两个字，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啸，楚留香的折扇破窗而入，直取影子的手腕！影子猝不及防，刀被打落在地，萧无痕趁机飞身上前，解开真太子身上的绳子，将他护在身后。

　　“找死！”墨先生怒吼一声，蝙蝠杖横扫，逼退楚留香。影子捡起刀，再次攻上来，与墨先生形成夹击之势。

　　“走！”楚留香对萧无痕道，“我来挡住他们！”

　　萧无痕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拉起真太子，从后窗跳了出去。院子里的影卫见状，纷纷围上来，却被随后赶来的李青梧带着锦衣卫拦住。

　　“萧公子，这边走！”李青梧喊道，挥刀劈开一条通路。

　　三人冲出宅院，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墨先生的怒吼和兵器碰撞声，显然楚留香还在苦战。

　　跑到街角，萧无痕忽然停下脚步：“你先带太子去安全的地方，我得回去帮楚留香。”

　　“不行！”李青梧拉住他，“墨先生的武功深不可测，你回去也是送死！香帅说了，他自有办法脱身，让我们先保护好太子。”

　　萧无痕望着宅院的方向，心急如焚，却知道李青梧说得对。他从怀里掏出青铜蝶令，递给李青梧：“拿着这个，去丐帮找赵六，他会安排你们藏身。”

　　李青梧接过蝶令，郑重地点点头，带着真太子消失在巷子里。

　　萧无痕转身想往回跑，却被一个声音叫住：“弟弟，别急着走啊。”

　　影子不知何时追了上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墨先生让我告诉你，蝙蝠岛那个穿明黄袍子的人，不是你父亲。”

　　萧无痕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你爷爷，前朝的废帝。”影子笑得更得意了，“他早就投靠了千面阁，帮我们练镜像功呢。你父亲……早就被他亲手杀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萧无痕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爷爷？杀了父亲？

　　这怎么可能！

　　影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趁机出手，指尖点向他的胸口。萧无痕此刻心神大乱，根本无力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指尖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闪电般掠过，挡在萧无痕身前，手里的青铜令牌狠狠砸在影子的手腕上——是司空摘星！

　　“老贼，你敢偷袭！”司空摘星骂道，拉着萧无痕就跑。

　　影子被砸得手腕发麻，看着两人消失在巷子里，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萧无痕跟着司空摘星跑了不知多久，直到钻进一处废弃的货栈，才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父亲被爷爷所杀的消息，像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别信他的鬼话！”司空摘星递给他一壶水，“千面阁的人最擅长挑拨离间，他们就是想让你心神大乱。”

　　萧无痕摇摇头，声音沙哑：“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我爷爷是废帝都知道……这些事，除了父亲和师父，没人知道。”

　　“那也不能信！”司空摘星急道，“你想想，要是你爷爷真投靠了千面阁，为什么还要在蝙蝠岛给你打手势？”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萧无痕混乱的思绪。对！那个手势是无痕门的“蝶影诀”，是在传递消息，不是在示好！

　　“他是在告诉我，他被控制了……”萧无痕喃喃道，“父亲的死，肯定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货栈的门被推开，楚留香走了进来，白衣上沾着血迹，脸色有些苍白：“墨先生跑了，影卫也撤了。”他看到萧无痕，皱眉道，“你没事吧？”

　　萧无痕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没事。我们得尽快找到李青梧和太子，千面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留香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对了，李青梧说，太子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传国玉玺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货栈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司空摘星爬上货栈的横梁，往外一看，脸色骤变：“是锦衣卫！好多人！带头的是……李青梧？”

　　萧无痕和楚留香同时一惊，跑到门口一看，只见李青梧骑着马，身后跟着数百名锦衣卫，将货栈团团围住，手里的弓箭都对准了门口。

　　“萧公子，对不住了。”李青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太子说，是你和楚留香绑架了他，还想刺杀假太子。皇上有旨，捉拿归案，格杀勿论！”

　　萧无痕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太子……反水了？

　　货栈外的阳光刺眼，锦衣卫的弓箭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

　　楚留香握紧了折扇，眼神凝重：“看来，我们中了墨先生的计。”

　　萧无痕望着李青梧的脸，忽然发现他的左耳垂上，有一个极小的针孔——那是千面阁影卫的标记，用特制的针打上的。

　　真正的李青梧，也被替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货栈的屋顶忽然“轰隆”一声塌了下来，无数支火箭射了进来，带着熊熊烈火，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板。

　　浓烟弥漫中，萧无痕听到墨先生得意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侄儿，尝尝被烈火焚身的滋味吧！”

　　火光中，影子的脸一闪而过，带着狰狞的笑。

　　这一次，他们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