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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蚀骨散秘辛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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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蚀骨散秘辛
货栈的横梁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脆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萧无痕扶着被烟熏得咳嗽不止的楚留香,往货栈深处退去——那里堆着些空木箱,或许能找到空隙。
“这边!”司空摘星忽然从一堆麻袋后探出头,手里还拖着个铁撬,“我找到个地窖!”
三人扑过去,只见麻袋堆后有块松动的石板,司空摘星正用铁撬奋力撬动。外面传来锦衣卫的呐喊和火箭破空的锐响,货栈的立柱轰然倒塌,火星溅落在他们脚边。
“快!”楚留香推了萧无痕一把,自己则转身用折扇挡开坠落的燃烧木屑。萧无痕跳进地窖,伸手去拉楚留香,却见一支火箭擦着楚留香的胳膊飞过,钉在木箱上,火焰瞬间窜起。
“走!”楚留香甩开他的手,折扇一挥将他推进地窖,“我随后就到!”
司空摘星迅速盖上石板,只听外面传来楚留香与锦衣卫交手的声音,夹杂着他标志性的轻笑,像是在戏耍对手。地窖里一片漆黑,萧无痕摸出火折子点亮,才发现这是个简陋的储物窖,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布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香帅他……”萧无痕声音发紧。
“放心,那老狐狸精得很。”司空摘星拍了拍他的肩,“他肯定是想引开那些锦衣卫,让我们先跑。”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萧无痕的脸——他的嘴唇不知何时变得发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左手下意识地按着右臂,那里正是方才被影子的掌风扫中的地方。
“你怎么了?”司空摘星察觉到不对,凑近一看,只见萧无痕右臂的衣袖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纹,像藤蔓一样往心口蔓延。
“是蚀骨散。”萧无痕咬着牙,声音发颤,“刚才影子的掌风里带了毒,我没躲开。”
蚀骨散是千面阁的独门剧毒,中者骨肉会如被虫噬,剧痛难忍,最终全身僵硬而死。萧无痕曾在钱通四海的账册里见过记载,却没想到毒性如此霸道。
“该死!”司空摘星急得团团转,“我身上只有解毒丹,对付不了这种邪毒……”
就在这时,地窖的石板被轻轻推开,一道白影跳了下来,正是楚留香。他左臂的袖子被划破,渗出血迹,脸上却带着笑意:“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你受伤了?”萧无痕皱眉。
“小伤而已。”楚留香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萧无痕的右臂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是蚀骨散?”
“嗯。”萧无痕忍着剧痛,“墨先生倒是舍得下本钱。”
楚留香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药丸:“这是苏蓉蓉配的‘清毒丸’,能暂时压制毒性,但解不了根。我们得尽快找到她,她或许有办法。”
萧无痕吞下药丸,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右臂的剧痛果然减轻了些,黑纹的蔓延也慢了下来。“苏姑娘在哪?”
“在城南的破庙里,我让丐帮的人接应她。”楚留香盖上石板,“锦衣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我们先休整一下,等天黑再走。”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救火声。萧无痕靠在木箱上,望着跳动的火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影子的话——爷爷杀了父亲,真太子被囚,李青梧被替换……桩桩件件都像尖刀,刺得他心口发疼。
“别想太多。”楚留香递给他一块干粮,“墨先生最擅长用谎言搅乱人心,影子的话未必是真的。”
“可他知道爷爷是废帝。”萧无痕声音沙哑,“这件事,除了我和师父,没人知道。”
“或许是从你父亲的遗物里查到的。”楚留香沉吟道,“你父亲既然是太子太傅,说不定留下了关于前朝的记载。”
司空摘星忽然道:“我倒想起一件事。去年在洛阳,我偷过墨先生的一个账本,上面记着笔奇怪的支出——‘购天山雪参十斤,送少林枯木大师’。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老和尚说不定跟墨先生有交情。”
“枯木大师?”萧无痕猛地坐直,“是少林的那个枯木大师?”
“正是。”司空摘星点头,“据说他活了近百岁,见过前朝的事。”
萧无痕的心跳快了起来。枯木大师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高僧,师父生前曾提过,当年正是枯木大师救了襁褓中的他,将他托付给无痕子。如果连枯木大师都与墨先生有关,那他的身世恐怕比想象的更复杂。
“等你的毒稳住了,我们去趟少林。”楚留香看出他的心思,“或许枯木大师能解开你的疑惑。”
夜幕降临时,货栈的火势终于被扑灭。三人趁着夜色,从地窖里钻出来,借着废墟的掩护,悄悄溜出了锦衣卫的包围圈。城南的破庙在一片荒僻的坟地旁,与城西的那座破庙不同,这里的佛像还完好,只是落满了灰尘。
苏蓉蓉正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借着月光捣药,绿衣在昏暗的庙里像一抹流动的春水。看到三人进来,她立刻放下药杵迎上来:“香帅,你们可算来了!”
“蓉蓉,快看看他的毒。”楚留香将萧无痕推到她面前。
苏蓉蓉拉起萧无痕的右臂,仔细检查了黑纹,又诊了脉,眉头紧锁:“这蚀骨散里加了‘牵机引’,与寻常的配方不同,是冲着他的内息来的。”她指着黑纹的走向,“你练的‘无痕三叠浪’内息越是运转,毒性蔓延得越快。”
“能解吗?”萧无痕问。
“很难。”苏蓉蓉摇头,“需要天山雪参做药引,还要配合‘天一神水’……可我们手里的神水是假的。”
“真的天一神水在水母阴姬手里。”楚留香道,“但神水宫现在肯定被千面阁盯着,不好去取。”
“未必。”萧无痕忽然道,“水母阴姬说过,天一神水是解蚀骨散的克星。她既然知道这毒,说不定早就备了解药。”他想起水下秘境里,水母阴姬看他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恨意,似乎还有一丝复杂的关切。
苏蓉蓉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瓶:“这是我用雪莲和解毒草配的药膏,能暂时护住心脉。但最多只能撑七天,七天内找不到真的天一神水,毒性就会侵入骨髓。”
萧无痕接过药膏,心里沉甸甸的。七天,要从水母阴姬手里拿到天一神水,还要应对千面阁的追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庙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枯瘦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根禅杖,正是枯木大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星火。
“阿弥陀佛。”枯木大师双手合十,声音苍老却有力,“萧施主,老衲等你很久了。”
萧无痕又惊又疑:“大师认识我?”
“二十年前,老衲在乱葬岗捡到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左眉骨下有颗朱砂痣,正是施主。”枯木大师走进来,目光落在他的疤痕上,叹了口气,“记魂印终究还是显形了。”
“记魂印?”
“是前朝皇室的标记,用雪莲粉和朱砂混合,刺在重要子嗣的身上,能抵御百毒,也能……引来杀身之祸。”枯木大师道,“你父亲萧别离为了保护你,才请无痕子带你隐居,抹去了朱砂痣,却没想到会留下疤痕。”
萧无痕的心跳得飞快:“大师,我父亲他……真的是被我爷爷所杀吗?”
枯木大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爷爷李玄,虽是废帝,却并非弑子之人。当年他被墨先生胁迫,假意投靠千面阁,实则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父亲。”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父亲是为了保护《千面蝶经》,被墨先生亲手所杀。”
“墨先生……”
“他本名李墨,是你爷爷的弟弟,你的皇叔。”枯木大师道,“当年他觊觎皇位,与外敌勾结,才导致前朝覆灭。这些年他创立千面阁,就是想夺回江山。”
真相像潮水般涌来,萧无痕只觉得头晕目眩。原来墨先生是自己的皇叔,父亲是为了守护蝶经而死,爷爷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这二十年来的隐忍和仇恨,忽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千面蝶经》到底是什么?”楚留香问。
“不仅是易容奇书,更是前朝的藏宝图。”枯木大师道,“里面记着先帝藏起来的兵符和财宝,足以颠覆朝廷。墨先生找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半张泛黄的纸,递给萧无痕:“这是你父亲临终前托人交给老衲的,说是《千面蝶经》的最后一页,或许能解你的毒。”
萧无痕接过纸,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纹路,像人体经脉图,又像某种阵法,角落里写着行小字:“蝶影归心,以血为引,可破万毒。”
“以血为引?”苏蓉蓉凑过来看,“难道要用你的血做药引?”
枯木大师点头:“记魂印的朱砂里混了你的心头血,或许真能克制蚀骨散。但这方法从未有人试过,凶险得很。”
萧无痕握紧了那张纸,眼神坚定:“就算凶险,我也要试试。”他不能死,他要为父亲报仇,要救出真太子,要阻止墨先生的阴谋。
“老衲劝你三思。”枯木大师道,“墨先生在少林也安插了眼线,你若用记魂印解毒,他立刻就会知道你的位置。”
“知道又如何?”楚留香折扇轻摇,“我们正想找他算账。”
枯木大师叹了口气:“老衲该说的都说了。这是少林的‘清心符’,能隐匿你的气息,或许能帮上忙。”他将一张黄符递给萧无痕,转身往外走,“施主好自为之,江湖浩劫,就靠你们了。”
看着枯木大师消失在夜色中,萧无痕忽然想起什么,追出去喊道:“大师,蝙蝠岛塔顶的人,是不是我爷爷?”
枯木大师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蝶影未散,星火不灭。”
回到庙里,萧无痕将最后一页蝶经递给苏蓉蓉:“能看懂吗?”
苏蓉蓉仔细研究了半天,点头道:“这纹路确实是经脉图,以血为引,就是要将你的心头血逼入右臂,与记魂印的朱砂融合,或许真能中和蚀骨散的毒性。但过程会很痛苦,相当于重走一遍经脉逆行的路。”
“我不怕。”萧无痕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今夜子时,月上中天,阳气最盛,最合适。”苏蓉蓉开始准备药材,“我会用银针封住你的主要穴位,减轻痛苦,但能不能成,还要看你的意志力。”
楚留香走到萧无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需要帮忙尽管说。”
“帮我看好外面。”萧无痕道,“我怕墨先生的人会来。”
子时一到,苏蓉蓉点燃了艾草,烟雾缭绕中,她将七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萧无痕的肩颈和手臂穴位。“记住,无论多痛,都不能运功抵抗,要让血液顺着经脉走。”
萧无痕点点头,闭上眼。苏蓉蓉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划破他左眉骨下的疤痕,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滴落在准备好的瓷碗里。她用银针沾了血,点在萧无痕右臂的黑纹上。
“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游走,萧无痕忍不住痛呼出声,冷汗浸透了衣衫。
“挺住!”楚留香按住他的肩膀,“想想你父亲,想想真太子,不能放弃!”
萧无痕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任由那股带着灼热感的血液顺着经脉流向右臂。黑纹与血珠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细小的白烟,黑纹在一点点消退,却也带来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楚留香眼神一凛,对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走到门口。
月光下,十几个影卫正往庙里走来,为首的正是影老鬼,他手里的蝙蝠杖在夜色中闪着冷光。
“墨先生果然来了。”司空摘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楚留香折扇半开,压低声音:“等他们进来,我们先解决影老鬼。”
庙内,萧无痕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觉得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的笑容,师父的背影,蝙蝠岛塔顶那个明黄的身影……他猛地睁开眼,左眉骨下的疤痕忽然发出耀眼的红光,右臂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成了!”苏蓉蓉惊喜道。
萧无痕站起身,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记魂印的红光渐渐隐去,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他走到门口,看着越来越近的影卫,眼神冰冷如霜。
影老鬼显然也察觉到了庙里的动静,加快了脚步,蝙蝠杖直指庙门:“萧无痕,你的死期到了!”
萧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那半张蝶经的最后一页。月光照在纸上,那些纹路忽然亮起,与他眉骨下的疤痕遥相呼应。
影老鬼看到那页纸,脸色骤变:“《千面蝶经》!墨先生要的就是这个!”
他挥杖打来,劲风带着蚀骨散的毒气。萧无痕不闪不避,迎着杖风冲了上去,掌心的蝶经页面忽然无风自动,贴在了影老鬼的蝙蝠杖上。
“滋啦”一声,蝙蝠杖上的毒纹瞬间消退,影老鬼只觉一股沛然之力顺着杖身传来,震得他连连后退,喷出一口鲜血。
“这……这不可能!”影老鬼惊恐地看着萧无痕,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萧无痕一步步逼近,左眉骨下的疤痕再次泛起红光:“墨先生派你来送死,倒是有眼光。”
影老鬼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忽然转身就跑,却被楚留香和司空摘星拦住去路。
“来了就想走?”楚留香折扇轻摇,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影老鬼看着前后夹击的三人,又看了看萧无痕眼中那抹与墨先生如出一辙的狠厉,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你们以为赢了吗?墨先生早就布好了局,四月初一的祭天大典,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猛地往嘴里塞了个东西,瞬间气绝身亡。
萧无痕看着他的尸体,又看了看掌心的蝶经页面,忽然觉得这张纸烫得惊人。墨先生的祭天大局,到底藏着什么阴谋?爷爷是否还在蝙蝠岛?而自己体内的记魂印,又为何会有如此力量?
庙外的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一阵狂风卷着纸钱从坟地吹来,落在萧无痕的脚边,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而那本《千面蝶经》,或许不仅是藏宝图,更是打开某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